月考结束那天,许眠刚走出考场,就被弛雏堵在了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
弛雏看起来憔悴了不少,银灰色头发长了些,遮住了半只眼睛,眼下的青黑很明显,校服外套也没拉好拉链,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显然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才拦人。
“许眠,我有话跟你说。”弛雏的声音有点哑,眼神死死盯着许眠,像怕他跑掉。
许眠停下脚步,侧脸冷得像初冬的霜,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要回宿舍。”
“就两分钟!”弛雏往前跨了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呼吸都带着点急,“我知道之前是我混蛋,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按你的胃,更不该对你那么坏……可我没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控制不住不想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心里所有的犹豫都碾碎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许眠,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一起走巷口、一起躲雨、一起吃草莓薯片的喜欢!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可我不想就这么算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番话像是耗尽了弛雏所有的力气,他说完后,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眼神里满是期待,还有点藏不住的慌乱——这是他第一次正经表白,对象还是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人。
许眠听完,却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而像冰碴子一样扎人:“喜欢我?弛雏,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许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喜欢是你把我按在胃疼得发抖时的狠劲?还是你看着我躲在宿舍生病,却只会说‘装的吧’的冷漠?”
弛雏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许眠打断:“你所谓的喜欢,就是反复伤害我,然后在你后悔的时候,说一句‘我喜欢你’,就想让我原谅你?”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弛雏急了,伸手想去抓许眠的手腕,却被他猛地躲开。
“那你是什么意思?”许眠的眼神冷得像刀,“是觉得我许眠没人喜欢,所以你随便说句喜欢,我就该摇着尾巴跟你走?还是觉得你低头道歉、表白,我就该忘了你对我做过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弛雏,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的喜欢很珍贵吗?在你按我胃的那一刻,在你把我扔在宿舍不管的那一刻,你所谓的喜欢,就已经一文不值了。”
这些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弛雏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期待瞬间碎成了渣,只剩下不敢置信的受伤:“许眠……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许眠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是你先把我们之间的情分耗光的,现在又来跟我说喜欢,不觉得可笑吗?”
说完,他没再看弛雏一眼,转身就走。步伐平稳,没有丝毫犹豫,像是在告别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弛雏站在原地,看着许眠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蹲下身,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他想喊住许眠,想再跟他解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许眠刚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把他最后一点希望都扎碎了。他终于明白,自己曾经的冲动和残忍,给许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那些伤害不是一句“喜欢”就能抹平的,更不是一次表白就能弥补的。
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弛雏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压抑又绝望。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彻底失去许眠了,失去了那个他用尽全力想去靠近,却被自己亲手推开的人。
而许眠走出很远后,才停下脚步。他靠在墙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一片冰凉——没有眼泪,只有一片麻木的疼。他其实没那么狠心,只是太怕了,怕自己再一次相信弛雏的话,再一次陷入反复的伤害里。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消息。许眠看着黑屏里自己的倒影,默默想:这样就好,至少不会再疼了。
只是晚风掠过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凉意,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