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读课,弛雏扫了眼许眠的空位,心里莫名发慌。他强装镇定,跟黄毛说“许眠肯定是睡过头了”,可整整一上午,那把椅子始终空着,连老师点名时都没人应答,他的不安终于压不住了。
放学铃一响,弛雏没等黄毛,抓起书包就往宿舍跑。推开门时,宿舍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许眠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带着点微弱的颤抖。
“许眠!你装什么装?敢逃课不敢见人?”弛雏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冲劲,明明心里慌得厉害,却偏要摆出嘲讽的姿态。他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许眠的被子,却看见许眠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还沾着冷汗,右手紧紧按着胃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弛雏的手僵在半空,心里的火气瞬间灭了大半,只剩下慌乱:“你……你怎么了?胃又疼了?”
许眠没理他,只是疼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他从周日晚上就开始胃疼,起初以为忍忍就好,没想到越来越严重,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窝在宿舍里,连课都没法去上。
“疼就去医院啊!躲在宿舍里算什么本事?”弛雏的声音软了些,却还是带着没消的怒意——他气许眠生病不告诉任何人,气自己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只能用这种方式掩饰,“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想让我担心,让我跟你道歉?许眠,你真够矫情的!”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扎在许眠心上,他疼得发颤,却还是咬着牙挤出一句:“别管我……”
“我就管了!”弛雏被他的冷淡彻底激怒,心里的慌乱和不甘全都变成了怒火。他看着许眠紧闭双眼、不肯示弱的样子,一股莫名的火气冲上头顶,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趁许眠不注意,狠狠按在了他的胃部。
“唔!”许眠猛地睁开眼,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眼泪不受控地涌了出来。他没想到弛雏会这么狠,那一下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胃揉碎,钻心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快停了。
弛雏看着许眠瞬间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心里“咯噔”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赶紧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许眠胃部的温度,却带着刺骨的凉意:“我……我不是故意的……”
许眠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蜷缩着身体,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对弛雏的最后一点期待,也在这一下按压里,彻底碎了。
“许眠,你没事吧?我送你去医院!”弛雏慌了,伸手想去扶他,却被许眠用尽全身力气推开。
“滚……”许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绝望的寒意,“弛雏,你给我滚远点!”
弛雏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许眠苍白的脸和满是恨意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疼又悔。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错了,错得离谱,错到连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去给你拿药。”弛雏的声音带着颤抖,转身就往门外跑,慌乱中还撞翻了椅子。他冲到校外的药店,凭着记忆买了许眠平时吃的胃药,又买了热粥,跑回宿舍时,额角全是汗。
可许眠还是蜷缩在床上,背对着他,连动都没动。弛雏把药和粥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许眠,先把药吃了,再喝点粥……胃会舒服点。”
许眠没回应,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显然还在疼,也还在哭。
弛雏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次的伤害,再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比起许眠承受的痛苦,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许眠压抑的呼吸声和弛雏沉重的心跳声。窗帘没拉开,光线昏暗,像两人之间再也回不去的关系。弛雏看着床头柜上的药和粥,又看着许眠苍白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默默转身,走到宿舍门口,轻轻带上了门——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只会让许眠更难受。或许,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走到楼道里,弛雏却又停住了脚步。他靠在墙上,听着宿舍里隐约传来的压抑哭声,心里的悔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给黄毛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黄毛,我把许眠弄哭了……我还按了他的胃,他现在很疼……我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黄毛也慌了,赶紧让他回去守着,别让许眠出事。弛雏挂了电话,却没敢回宿舍,只是蹲在楼道口,双手抱着头,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和失控,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知道,宿舍里的许眠,看着床头柜上的药和粥,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恨弛雏的狠心,恨自己的没用,更恨这段纠缠不清、满是伤害的关系。
胃还在疼,心也在疼。许眠闭上眼,心里默默想:这次,是真的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