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晨光刚漫进宿舍,弛雏就醒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猛地坐起身——昨晚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道歉话,此刻还在脑海里打转。他轻手轻脚爬下床,目光落在许眠的床头柜上:养胃饼干没动,保温袋里的牛奶应该也凉透了。
许眠还没醒,侧脸埋在枕头上,眼尾带着点没消的红,大概是昨晚哭久了。弛雏站在床边,手指蜷了蜷,想碰一碰他的头发,又怕惊扰了人,最终只是蹲在原地,盯着许眠的手背发呆。
直到许眠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弛雏才赶紧开口,声音放得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点刻意的软:“醒了?胃还疼吗?我昨天买了养胃饼干,热牛奶……”
许眠没看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有点慢,语气却冷得像冰:“不疼了。”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饼干和保温袋挪到一边,指尖没碰过那些东西,“这些你自己留着吧。”
弛雏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期待瞬间凉了半截。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放低姿态:“许眠,我知道错了。那天晚上我不该说你装的,不该骂你,更不该不管你……你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这是弛雏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道歉。以前他就算做错事,最多嘴硬两句,从没像现在这样,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连语气里都带着点恳求。
许眠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冷淡:“我没生气。”
“没生气?”弛雏愣了愣,随即有点急,“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道歉?许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许眠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收拾东西,后背对着弛雏,“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没必要再回到以前。”
“挺好的?”弛雏的声音瞬间拔高,之前压着的火气终于冒了头,“你把我当空气,连话都不肯跟我说,这叫挺好的?许眠,我都跟你道歉了!我放下脸跟你说我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刺耳的声响。许眠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继续叠着被子,声音依旧平稳:“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不需要?”弛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压抑不住的怒意,“许眠,你是不是觉得我弛雏离了你就活不了?是不是觉得我低声下气跟你道歉,你就可以拿乔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抓住许眠的手腕,力道有点大,捏得许眠指尖泛白:“你看着我!我问你,你到底为什么不接受?是还记恨我那天晚上说的话,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回事?”
许眠终于回头,眼神里带着点被抓疼的怒意,还有深藏的委屈:“我没拿乔,也没记恨你。”他用力想甩开弛雏的手,却没挣开,“我只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反复拉扯,互相伤害。弛雏,你明不明白?每次好不容易靠近一点,你就会因为一点小事生气,说伤人的话,我累了。”
这些话像锤子一样砸在弛雏心上,他抓着许眠手腕的力道松了松,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又很快被怒火覆盖:“累了?你说累了?那我呢?我看着你对别人好,看着你跟我冷战,我就不累吗?我道歉了,我改还不行吗?你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机会不是没给过。”许眠的声音低了些,眼尾又开始发红,“上次分宿舍,我本来想跟你和好;上次你说想跟我一起走,我也犹豫过……可你呢?你总在怀疑我,总在跟我赌气,弛雏,我真的怕了。”
弛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盆冷水,瞬间灭了大半。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手指微微颤抖——他从没见过许眠这么脆弱的样子,也从没听过他说“怕了”。
可骄傲和不甘还是让他硬撑着,语气依旧冲:“怕了就可以推开我?许眠,你根本就是没那么在意我!你要是真的在意,怎么会连一个改过的机会都不肯给?”
许眠没再说话,只是别过脸,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他怕自己再开口,就会忍不住妥协,忍不住原谅。
宿舍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比之前更僵。弛雏看着许眠的侧脸,心里又疼又怒,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怒意的狠话:“行!许眠,你既然这么绝情,那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你别后悔!”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书包,转身就往门口走,关门时用了很大的力气,“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户都晃了晃。
许眠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宿舍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那袋没拆的养胃饼干,指尖捏着包装袋,却怎么也没力气拆开——他其实不是不想原谅弛雏,只是太害怕,太怕再次受到伤害。
而弛雏冲出宿舍后,沿着楼道快步走,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他心里又气又委屈,明明自己都道歉了,明明自己都放低姿态了,许眠却还是不肯原谅他。他走到操场,把书包往地上一扔,拿起篮球狠狠地砸向篮筐,一遍又一遍,直到手臂酸痛,汗水浸湿了衣服,心里的怒意才稍微平复了些。
他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着远处的教学楼,心里默默想:许眠,你会后悔的。可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他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许眠,哪怕被拒绝,哪怕被冷淡,他还是会忍不住在意。
阳光慢慢升高,把操场晒得暖洋洋的,却晒不透两人之间的隔阂。没和好的关系,像一根绷紧的弦,一端系着许眠的害怕,一端系着弛雏的不甘,谁都不知道,这根弦什么时候会断,又或者,会不会有重新变软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