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夜晚来得比平时快,图书馆闭馆时天已经擦黑。许眠背着书包走回宿舍,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里回响。推开宿舍门,里面黑漆漆的——弛雏还没回来,大概还在操场打球。
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胃里的钝痛还没完全消,他从抽屉里摸出温水喝了两口,又拿了片养胃的药吃了,才慢慢爬上床。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借着台灯看会儿书,可今晚却没什么力气。许眠侧躺着,脸对着墙壁,眼睛睁着,却没聚焦。黑暗里,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回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想起刚开学时,弛雏撞掉他的物理课本,却在他冷脸时,偷偷把踩脏的书角捋平;想起第一次一起躲雨,弛雏把校服外套罩在他头顶,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还嘴硬说“我不怕冷”;想起自习课上,弛雏把写满解题思路的纸条折成小方块,趁他不注意塞到笔袋里,纸条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草莓;想起分宿舍那天,弛雏嘴上说“倒霉”,却在半夜悄悄把草莓薯片放在他床头柜上……
那些带着温度的小事,以前觉得是麻烦,现在回想起来,却像裹了糖的针,甜得人发慌,又扎得人心疼。
许眠抬手捂住嘴,把快要溢出的哽咽压回去。他其实没那么坚强,那些刻意的冷淡,不过是怕再次受伤的伪装。昨晚弛雏说“装的吧”“恶心不恶心”的时候,他不止胃疼,心也像被撕开了个口子,冷风往里灌。可他不能说,不能示弱,只能硬撑着爬起来找药,假装一点都不在乎。
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许眠不敢哭出声,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颤抖。他想不明白,明明两个人曾经那么近,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明明弛雏也在意他,怎么就偏偏要用最伤人的话,把他推得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弛雏回来了。他大概是怕吵到许眠,没开灯,借着月光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运动后的汗水味混着晚风的凉意飘进来,许眠瞬间僵住,赶紧屏住呼吸,假装睡着了。
弛雏走到自己的床边,没立刻上床,而是站在原地,悄悄往许眠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落在许眠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紧闭的眼睛,还有微微蹙着的眉。弛雏心里又软又涩——白天在操场时,黄毛跟他说了很多,说许眠其实早就原谅他了,只是拉不下脸;说许眠昨晚胃疼到发抖,却没跟任何人抱怨。
他其实很想走到许眠床边,问问他胃还疼不疼,跟他说句“对不起”,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他怕许眠醒着,怕看到他冷淡的眼神;更怕许眠真的睡着了,自己的道歉连听的人都没有。
弛雏沉默了几秒,轻轻把一袋东西放在许眠的床头柜上——是他特意去校外药店买的养胃饼干,还有一瓶热好的牛奶,用保温袋装着,还带着温度。做完这些,他才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许眠听着弛雏上床的动静,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能猜到床头柜上是什么,那些笨拙的关心,像羽毛一样挠在心上,又痒又疼。他其实很想坐起来,跟弛雏说“我们别再闹了”,可骄傲和害怕像两座山,压得他动弹不得。
夜越来越深,宿舍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许眠的哭声渐渐小了,眼泪却还在流,直到后半夜才慢慢睡着,梦里全是和弛雏一起走过的巷口,一起躲雨的拐角,还有一起分享过的草莓薯片和绿豆冰棒。
而弛雏躺在上铺,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跟黄毛的聊天记录,黄毛还在劝他主动点。他心里默默想:明天,明天一定要跟许眠好好道歉,一定要跟他和好。
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落在两人的床上。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没来得及道歉的过错,还有藏在眼泪里的委屈,都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悄悄发酵着。或许,天亮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