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轻点!”江疑疼得龇牙咧嘴。
苍梧像是藏了几分笑,“显然,是你中了她们的计。”
“她们?”
苍梧轻挑眉尾,三分散漫,却并不做解释,“是你太心急了,这宫中,没有一个人是好对付的。”
听来他是要说教,江疑才不想听,自己行事是有一些些草率了,跪在重云殿的时候,她也想清楚了,到底是个皇子,仅在苍梧之下,哪里是她喊一嗓子就能拖下水的。
但自己已经知错,也为此吃了苦头,可是不想再听唠叨的!江疑心想,这时候若是自己捂上耳朵,他这个疯子又会不会将自己的耳朵给割下来?
看她一边龇牙咧嘴忍着疼,一边眼神飘忽,思绪怕是早就飘到天上去了,这时候再说什么,想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苍梧也不恼,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勾回她的灵魄,“你擅自行事,本该一死,但你揭穿苍即真面目,算是有功,所以,我才去父皇面前保下你,你该怎么谢我?”
“那……殿下还要将我的私房都送出去,如今我连那点子平日瞧不上眼的俸禄也没有了,六年啊!可不是六个月!我要白白当差六年!我都未必活得过六年……”见苍梧似乎并未真的动气,江疑有了些底气,一边想要站起身与他辩论,一边又被碧月死死按住双腿,站不起来。
只是,只字不提如何谢。
“白白给我当差,委屈你了?”苍梧睨视,一侧眉尾微挑。
江疑借着敲打碧月的手,故意不回这话,委不委屈的,还用说嘛。
“跟了我,还能缺你一口吃的?”苍梧一声哂笑,“不动你最看重的东西,你怎能长教训啊?若你再自行其是……”
“再也不敢了!”
江疑探身去抓苍梧的衣角,他却吊儿郎当迈着步子后退,转身时嘴角浸笑,“安置吧。”
苍梧本不在意那些虚名,左右这些年真真假假,他也担了不少。
但江疑这一失足,倒是证实孙才人确实如他想的那样,是安家或是丞相塞上来的人,故她生不下孩子,也是应该。
秋日的月光总是明亮。
隔着半透的床幔,江疑望向窗边软榻,其实不太能看清,模糊的侧颜浸润月光,倒多了几分柔和。
他得知苍即曾对自己无礼,也并未像苍即说的那般恐怖,要剜下她的皮肉。
“也没有那么吓人嘛!”江疑低声嘟囔。
“啧!”
那头苍梧嫌烦,江疑便敛唇,翻身盖紧了被子睡去。
床幔掀起一阵风,江疑忽觉背后一凉,紧接着是一只温热手掌轻叩脊背,“他动了你哪里?”
江疑身子一颤,便再也不敢动弹,还是想起来要来挖她皮肉了?
“是……是……隔着衣裳……也没……”
“撒谎没有?”
“没!”
江疑浑身上下,如今能动一动的,也只眼珠子。耳边先是一阵热气,随即臂膀痒痒的,“是这里吗?还是这里?”那宽大温热的手掌,慢慢滑过轻薄的绸缎里衣,他其实并未逾矩。
“殿下……”
这一声轻如落絮的“殿下”,瞬间使苍梧清醒过来,转身下榻,只剩床幔微漾。
……
碧霄宫的灯火,可是实打实亮了一宿,一地狼藉没处下脚。
安瑜也早困得睁不开眼,奈何苍即余怒未息。
“贱人!东宫那个贱人,险些让她害了我!”好在顾及名声,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苍即摔摔打打,也只是捡着床褥软枕这些。
安瑜立在一旁,发丝有些些凌乱,只是柳儿跪地不起,也无暇替她整理。
“殿下往后还是小心些好,险些让她坏了事,若是让父皇知道……”
“你是怎么被她发现的?”苍即竟怪罪起安瑜来。
“我?”安瑜委屈,要□□侍婢的,说要在长清宫床榻上报复太子的,可不是自己啊。
苍即扭身看看身边,实在没什么可扔的东西了,只得作罢,却依旧斥道:“我说过多回,让你办事的时候小心些!你可是大张旗鼓去的?你那正妃的轿辇是非坐不可吗?”
“我……”
“罢!”苍即连解释也不想听,起身道:“我累了,要去睡,别吵我!明日父皇问起来,只说我夜里看书吹了风,有些发热,要歇一歇!”
满殿奴仆这才松了口气,安瑜忙忙的唤人来伺候更衣,又趁机在柳儿耳边道:“说出去半个字,就是个死!”
柳儿半张着嘴,也没敢出声,只点点头。
……
晨起,江疑翻了个身,便被双膝抹了药油过后,尖锐的刺痛扰醒,眯眼细瞧,苍梧已经起身,陈鱼和碧月领了宫人进来侍奉盥洗,竟一点声没出。
“苍即……对你有意。”苍梧见她醒了,也不再刻意敛声。
江疑瞬间睡意全无,怎么还提?
“但你……已经成了他眼中钉,”苍梧继续道:“你再想别的办法。”
未等江疑回话,苍梧又补充道:“美人计,不成。”还是半死不活的声音,透着毋庸置疑的威仪。
苍梧人已经走了,碧月撩起床幔,“良娣,还睡吗?”
却见江疑樱唇撅得老高,“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人人可欺!”一动身,膝盖疼得厉害,索性翻身盖被继续睡觉。
这话,也就敢再苍梧走后抱怨,碧月声轻笑,又道:“良娣……”
“别吵我!在想办法!”江疑捂了耳朵。
江疑有时暗赞自己聪慧,有时又觉得自己过于聪慧了。苍梧的意思,她能解,又不知如何完成任务。
这宫中与自己一个路子的,自然是雨乐宫那个,但余婕妤又与苍即无冤无仇,她如何会帮自己?
江疑太困,事没想明白,困意滚滚来袭,可惜刚要浅浅眯着,碧月又在身边轻声唤着。“良娣,良娣……”
“说了别吵我!”
碧月立在床前,无奈道:“良娣,外头顾政殿来人传令,您该去重云殿了。”
“重云殿?”江疑还是不肯离床,“做什么?”
殿外是个年老内监的声音,“圣上的令,良娣还需每日跪上两个时辰,直至孙才人养好了身子。”
“每日?!”江疑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找寻苍梧这个大腿,“殿下呢?我可是为太子殿下……”
“良娣!”碧月紧急打断,“婢子伺候您更衣!”
重云殿前,江疑不作挣扎,一掀衣裙便跪。
约摸半个时辰不到,里头宫婢出来,“我们才人请良娣进去,里头备了上好的药膏子。”
江疑立时眉眼警惕,“不必,我跪的是皇权,也不是你们主子!”
宫婢又道:“您是太子妃妾,是我们才人下头一辈的,才人请,您不当拒的。”
江疑横眉竖眼,言语上丝毫不落下风,“若我晕在里头,或是吃坏了东西,太子怪罪下来,你们那个‘在我上头一辈’的主子,可担得起?”
那宫婢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扭身往殿里望了望。太子是何脾性,孙才人不了解,他们这些久侍宫闱的奴婢可最是了解。
尽管当日她们主仆几人口口声声说是江疑推了她,可也唯有他们知道,江疑有多冤枉。
江疑亦不在乎孙才人为何要陷害自己,她究竟是谁的人,江疑更不关心,她与苍梧一样,只在意结果。若非苍梧下令要她对付苍即,她此时脑子里盘算的,就是怎么干掉这位新宠了。
窗边仍残存病色的美人歪坐软榻,欣赏着外头的景致,听见外头几番对话,只轻笑一声,“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江疑自己掐算时辰,也不待人来叫,自己起身走了。
碧月在重云殿外等候,上前搀扶,轻声道:“良娣做的对,没有太子的令,您不该擅自与任何一位妃嫔来往。”
江疑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的不成?”
回了东宫,照例上药。江疑龇牙咧嘴的算着日子,“这女子小产,一般要养多少日子?”
碧月回道:“往年宫中娘娘们也有坐小月子的,半个来月也够了,也有……”
“半个月?”江疑身子一瘫,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这么久!”
其实碧月话未说完,“若孙才人当真是有意为难,以身子弱为由,养上一个月也不是没可能。”
江疑更是没了心气儿,口中哼道:“那我这腿还能不能要了?”
正说着,有宫婢进来传话,“外头雨乐宫的人来送东西。”
江疑直起身子,膝盖也忘了疼痛,“余婕妤?给我送东西?”
宫婢颔首,“是。”
来的人是宋光,低眉顺目进了东宫,手捧一精致锦盒,呈给江疑看,又照着余婕妤的话说了,自然语调音腔那是拿捏的恰到好处。
“我们主子说,那日各宫送的贺礼,唯良娣的翠玉插屏,主子最是喜欢!叫摆在了内殿里头最显眼处。这是一对东珠耳环,还是从前惠贵妃娘娘赏的,我们主子一直舍不得戴,特送来赠与良娣。主子还说,她与良娣年岁本差不多,也不必论什么辈分,这宫中也唯与您投缘,请良娣闲来多过那边走动,不要生分了才好……”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江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盯着那对耳环,眼睛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