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皇家冢嫡,天之骄子

江疑被关进下房旁的暗室里,日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她判断已近巳时。

这种地方,还是她初被老丞相买回去,因不听话被关禁闭的时候住过,后来她格外听话,便锦衣玉食,再没吃过苦头了。

不想,皇家富贵地,也有这不见天日之地。

江疑侧耳仔细听了听,外头安静异常,不知苍梧如何了。

昨夜苍梧的碎碎念,此时回溯。

皇家冢嫡,天之骄子,尚在襁褓便正位储闱,天底下的好事儿都快让他占尽了。

却又年幼丧母,父皇身边多了一个又一个美妾,俗语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他小小年纪就懂了。

到了进学的年纪,父皇给他找了师傅。是安少傅拉着他的小手,日日从东宫到见岳阁听师傅们讲书,风雨无休。

他依赖少傅胜过皇上。

有时安少傅会带长女来,又嘱咐不许扰了太子殿下读书,小小的女孩就趴在门外窗子上,看他捧着书本打瞌睡,有时还能听见她的窃笑。

经了许多风霜,琉璃瓦又添旧色,小小的女孩儿已长成大人模样,国色天姿,玉容花貌。两人会趁师傅转身的空儿,偷瞄对方,还会在书后偷吃她递过来的,在袖中藏匿许久带着体温的糕饼。

宫中人最擅长人前春风化雨,背后暗箭伤人。他好端端的身子,六岁能上马,八岁能拉弓,一日不堪风寒病倒了,醒来御医便说是打娘胎里带来的弱症,年幼时娇养,如今大了才显,只怕难好。

他就真的再未好过。

皇上心疼,随行都是轿辇,安少傅不再来接他了,心上人也再未进宫。

再见时,是宫宴上,他要躬身作礼,尊称一声“庶母”。

“咕咕~”江疑揉揉空透了的肚子,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只嘟囔着,“碧月那个呆瓜,也不知道偷着送些吃食来,她眼里就只有她的主子!”

江疑自是不知,碧月境况比她强不得多少,苍梧不醒,东宫侍从就要跪到死。

“蠢笨的奴婢!平日里怎么伺候的,也不知规劝,由着那妖孽作闹,勾得太子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

皇上不离东宫,惠贵妃自然陪着,遣散各宫嫔妃,好声好气儿劝着皇上好歹吃口东西,转身又来骂陈鱼碧月,不过,听着像是说给什么人听的。

“贵妃娘娘息怒,奴婢知错!”

“贵妃娘娘息怒,婢子知错!”

两人惶惶跪伏,连连求饶。

惠贵妃一提,又叫皇上想起外头的传言来,“太子良娣狐媚,两臂交缠,勾得太子日日贪恋枕席之欢。”传得好像都亲眼见过一样。

又见苍梧睡着的床榻,幔子换了胭脂紫的颜色,床褥也尽是庸俗浮靡之色,妖妖俏俏,不成体统。

“药呢!喂药啊!”皇上连环视这东宫四处的装饰都气不打一处来,捶着圆桌怒吼,“回头把这些都撤了!撤了!”

御医喏喏应着,陈鱼等人也诺诺应着。

皇上早朝不临政,满堂惴惴不安,想来这会子也都得了消息。

丞相与少傅分列两侧,常日也不大说话,有时政见不和,甚至在皇上面前也争执两句,而后由皇上调停,不情不愿的各自黏糊着嗓子道个歉也就完事。

今日各官员窃窃私语时,唯这两位执笏端立,神色淡然。

东宫易主,恐致朝纲紊乱,外患乘虚,内忧迭起。但若他死了,就没那么多事了不是?

两人依旧神情端肃,只默契的抚须掩笑。

……

苍梧在床上躺了两日,除了时有时无的微弱脉搏,无任何好转。

苍即日日送羹汤至东宫,却是给皇上的。

这两日,除去理政,皇上就没离过东宫。

不过,苍即也不进殿,只在殿外跪拜,高声呼喝:“闻父皇为皇兄忧心,儿臣亦寝食难安,还请父皇爱惜自己的身子,儿臣这就往宝华宫为皇兄诵经祈福,乞求上苍佑我大晋,赐父皇长寿,皇兄康健!”

起身后,又将食盒递给郭内侍,道:“还请公公费心,多多宽慰父皇,皇兄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醒来。”

郭内侍的眼睛泛着光亮,含笑接下。

听说苍即日日在佛前苦求,“弟子愿用十年寿命,换皇兄安然苏醒。”

谁听了不夸一句,“善!仁!忠!义!”

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也叹次子仁善,堪有忠君辅弼之能。

回看床榻上昏迷未醒的另一个儿子,不免心下两厢比较起来,一个事事周全,一个却冥顽难驯,心里眼里只装着那个妖孽。

江疑饿得实在撑不住,三日了,除了每日一点水,便是一碗汤粥也没有。

皇上下令要留着她这条命,太子若是不测,要血要肉的,就从她身上剜了去,谁叫她妖媚惑主。

下头的人都是看眼色行事,饿不死就行。

江疑靠近门窗想要点吃的,依着窗上的剪影判断,门外是有两个看守嬷嬷的。

老嬷嬷开了门,嫌恶得不愿走进来,“你好歹也是太子殿下宠妾,如今整个东宫日日哭声不断,怎就你没心没肺,至今不为殿下哭一哭的?”

“他们哭,是为着他们自己,是因若太子死了,他们也要随去黄泉路上侍奉。”江疑靠着柱子,企图省些力气。

“呸呸呸!”另一个老嬷嬷嗔道,“你可知,你说的可是掉脑袋的话!”

“我的命本来也不在我自己手里,难道你们不是吗?”江疑不想多费口舌,“两位嬷嬷若是肯给我一口吃的,哪日翻身,我定不忘二位的好,若是不肯,就关了门,别与我说话,累得慌!”

两个婆子也觉这太子良娣果然如传闻一般刁钻,但细想,她说得又没错,这满宫奴仆数千,谁又能把命握在自己手上。

其中一个转身去了,不多时又回来,扔过来一个油饼子,“喏,只有这个!”

江疑也不嫌弃,就啃了起来,不忘含糊道:“谢了啊,改日我重得太子恩宠,定十倍百倍还你!”

两人掀唇哧鼻,关了门不说话,她还指望着有重新得宠的时候呢。

……

“该是用着她的时候了。”

是江疑住过的,老丞相的秘密庭院。弯月窗前,老丞相闲坐斟茶,又往对面推去。

安少傅接茶,声音比丞相还稳重许多,“此时朝中任何一个人开口,都易被疑有偏私,唯她,最合适不过。”

“不过,说到底还是丞相大人算无遗策,常蓄后手,暗付闲棋,绵绵不尽。”安少傅将茶饮尽,茶杯重新推了回去。

老丞相斟着茶,边笑道:“那也不比安大人,出力皆一脉至亲,托付下去,自无疏漏,横竖落不到外人手里。”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低头饮茶。

少傅比老丞相年轻个二十来岁,若不是同朝为官,在民间,他该尊称老丞相一句“伯父”的。

但他又最是奸猾,心藏汩汩暗流,投石不闻回响。

当年皇上为太子选师傅,他看似不争不抢,却渔翁得利。而后将长女送出去,瞄得是太子妃之位,一朝风云转换,眼看太子没了指望,他又及时的扒上贵妃,将宝压在苍即身上,谋得是未来的后位。

事事算定,万无一失。

偏偏不巧,这世间最算不清的是美人心。

刘闻文不明不白溺死在湖中,这消息几经波折才递上去,可几日了,那宫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日,安瑜借口谢余娘娘的幻羽纱,带了厚礼来雨乐宫请安。

里头小亨出来,只说“二皇子妃有心,太子病重,我们主子虽未去宝华宫焚香祝祷,也是在自己宫中置了香案,日日为太子殿下祈福,不敢懒怠,昨日不堪累倒了,御医来诊过,只说叫静养。听闻二殿下也是为太子焦心,日夜不眠,还请二皇子妃不必费心在此,照顾二殿下的身子要紧。”

说了一长串的话,连宫门都没叫进。

安瑜又来宁阳殿,“母妃,如今情形,该如何是好?”

惠贵妃年岁上来后,恩宠渐少,但她在后宫周旋多年,博得一个贤名,事事周全,不争雨露。这几日自然是鞍前马后,亲自照料皇上饮食,好容易闲下来,安瑜又出难题。

其实这不是安瑜的难题,是惠贵妃和苍即的难题,不过是她安瑜事事冲在前头罢了。

宫外的消息进了雨乐宫,竟似雁过无声,石沉大海。

照理说,急的该是惠贵妃与苍即,却是安瑜一趟又一趟的跑着,连雨乐宫的宫门都进不了。

“母妃,您觉着这余美人是不是也动了别的心思?”

惠贵妃懒懒瞥了安瑜一眼,不紧不慢道:“我早说过,要用人,首要的便是弃了那娇娆妩媚的,能俘人心,却不老实,当心握蛇于怀,温则缠颈。”

一时,安瑜只觉脖子被什么东西勒着,喘不上来气,小脸也白了,声音也低了,“那……她还留不留?”

惠贵妃一声冷笑,“一个小小美人而已,又是那样的性子,何以需要你挂虑?谁知道哪日就得罪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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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批太子要封我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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