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李念棠的少年宁王的初相遇就是在那个无名村庄。
后来李大小姐遇害，李夫人奋力一搏帮他们逃出升天。
等李大人终于找到那里的时候，少年宁王背着李念棠一步一步从那里走出来。
宁王满身是血，身上还有刀伤。相比起来，李念棠身上连大块的泥泞都没有。
……
李念棠悠悠转醒，门外传来敲门声。
阿七走进来：“二小姐，霍将军府中小厮传信，说霍将军邀您一叙。”
阿七本就是李府侍卫，几人回京时，也跟着回来了。
“谁？”李念棠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霍庭寒，霍将军。”
李念棠觉得自己就是没睡醒：“别开玩笑了阿九，霍将军没理由现在回来。”
留在凉州卫，以他的能力，平步青云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二小姐，霍将军真回来了，前两天还来府中拜访大人和大公子，听见你进诏狱霍将军想去里面看您来着，不过那段时间诏狱看得严，进不去。您在狱中收到的那条围巾，是霍大人亲手织的。”
……
“还有朝臣上书救你这事，霍将军也参与了。”
……
霍庭寒回来了？
李念棠花了老半天才消化这个事实，她抬手就想拒绝，犹豫的空当想到了阿九，不，宁王。
毫不夸张的说，那是一颗能在她心底溅起磅礴海浪的定时炸弹。她一想到阿九就是宁王，想到捡到阿九后说过的混账话，想到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还有……两个人做的那种事情。
脸颊开始发烫，耳根后起了一片红。李念棠抬手捂住脸，热意传到掌心。
这让她如何面对宁王啊。
现在宁王住在李府，李府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还没准备好。
李二小姐狠狠抹了一把脸：“去哪儿？”
“下午四点钟，在桂庭香。”
桂庭香是李念棠经常去的酒楼。
“好。”她应下后喊住阿七，“帮我调查一件事，不用告诉阿爹和兄长。”
阿七问：“什么事？”
“我嫁给齐王那天的凌晨六点，不对，凌晨四点，李府有没有进来。”
阿七一头雾水：“凌晨四点谁来府里啊，都还没睡醒吧。”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呢。
“说不定呢，万人真有人进来李府呢？”
“二小姐见到了？”
李念棠拍他身上：“你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好好调查，回来带着你去逛青楼。”
说完不等阿七反应，自己先顿住了。
青楼两个字触碰到一些久远的记忆，刚到杭州时她和阿七去青楼还被宁王抓回来来着。
当时宁王开门时她在干什么。
哦，她在搂着年轻貌美的小郎君勾搭人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念棠捂住脸发起一阵尖叫，阿七不明所以，往后退了几步，满脸黑线看着她，只听见自家无法无天的二小姐跟死了人一样哭丧。
“阿七，我不活了，我要去自尽。”
下午李念棠迟到几分钟，落座时霍庭寒已经到了。
西北的风沙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更加锋利。
李念棠端着下巴，其实这样一看，霍庭寒和宁王长得并不像。
也不知道几年前眼睛怎么回事，居然觉得霍庭寒五官和宁王有几分相似。
不过她转念一想，或许小时候就是有些相像，不过现在长开了。
这也就说明，她和霍庭寒唯一的牵扯断了，那也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见她一直沉默，霍将军开口，打断有些僵硬的氛围：“阿棠，好久不见。”
李念棠其实不想听到这四个字，会让她再次想起梁同玉，她出于礼貌，回道：“霍将军，别来无恙。”
谁道那人一下子握住她的手，李念棠吓得一哆嗦。
霍庭寒言辞恳切：“阿棠，我们复合吧。”
李念棠人都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霍庭寒要和她复合？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李念棠从他手中挣脱开，退后几步拉开和这人的距离，她觉得霍庭寒现在不正常。
“霍将军，几年前我挽留你，你说你想博取功名，想建功立业，我举荐你，把你推举到西北军中，这几年京都频繁传来捷报，你留在西北军，留在凉州卫，不出五年就能实现当初的理想，为什么回来？”
在霍庭寒开口之前，李念棠继续说：“别说是为了我，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
霍庭寒再次握住她的手，男人手心冰冷，李念棠发了个哆嗦，拽了两下没拽出来。
“阿棠，当年我不懂事，在边疆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你，我根本就忘不掉你，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想博取一个功名吗，只有这样我才能风光地向陛下求一个赐婚，和你身份般配地站在一起。”
“所以呢，我当年告诉过你我不介意你我之间身份的鸿沟，可你还是离开了。霍将军，我们之间没有这种可能了。”
迟来的解释在心中掀不起任何风浪。
李念棠明白身份鸿沟，明白阶级差距，她明白霍庭寒的苦衷。但这不代表她能释怀，在最需要别人陪着自己的那段时间，在世界最灰暗扭曲的那段岁月，霍庭寒抛下她，去了西北军营，几天后远走大漠，甚至一个理由也没有留下。
“松手。”李念棠挣扎着想耍开他，霍庭寒转而将手放到她肩膀两侧。
下一秒，霍庭寒被人扯开，只觉得自己踉跄几步，一阵天旋地转，等他站稳后，看见戴着面具的男人将李念棠半抱进怀中。
男人侧身将李念棠挡在身后，垂在一侧的手握着，十指紧扣。
银质面具遮住男人的面容，他站在中间，长身而立，挡住霍庭寒投向李念棠的目光。
“公子冒昧了，这是我家小姐。”
他嗓音淡淡的，尾音上扬，声音如沐春风，落到别人耳中有了种我家夫人的错觉。
“公子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带着我家小姐走了。”
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事，径直带着李念棠离开。
经过霍庭寒身侧时男人抓住李念棠的胳膊：“阿棠，宁王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的心还空着，我给你时间，你考虑一下我。”
梁同玉嗤笑一声，转头吻上李念棠唇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她心里有人了。”
在霍庭寒震惊中，拽着李念棠的手离开。
两人漫无目的沿着京都大道走，冬天的京都一片荒芜，路上也没有几个人。
十指始终交握，冬天的风打在手背上刺的冰凉，手心却生出一片片热意。温热的触感在两人间传递。
李念棠有些不自在。
夕阳快要落下地平线，两人在小时候经常去的古树下停了脚步。
那树已经枯了，落日的余晖从枝桠中斜射而来，照在李念棠侧脸。她没有开口，思绪成了一团乱麻绞在一起。
傍晚温度更低了几分，李念棠打了个喷嚏，下一秒温暖的衣服披在自己肩上。
衣服上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桂香味，桂香味将她包围，一点点吸入鼻尖。
“刚才冒昧了，手腕不疼吧。”
梁同玉抓她的力度太大，李念棠扯了扯衣袖，遮住通红的起了印子的手腕。
“不疼。”
“刚才那位是霍将军？”
李念棠点头，她从出来到现在一直心不在焉，脑海中循环往复那句“她心里有人了”。
此刻突然提起霍庭寒，回了一点神智，又怕梁同玉误会，拙劣地解释：“我和霍将军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知道。”
她一直低着头，温润的话语传入耳边
“知道什么？”
“你心里的人是我。”
冬日的寒风划过心间，心口跟着颤了一颤。李念棠禁不住抬头，和眼底含笑的眸子撞了满怀。
梁同玉声音含着淡淡的笑：“在杭州装了那么久的哑巴，还是有点收获的。”
提起这个，李念棠脸就有些发红，那么多的疑问在头脑中交叠，她有很多事想问梁同玉，出口时只变成一句微不足道的“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梁同玉弯弯眉眼，和在杭州时的阿九一样。
“凑合过，但时常想起你。”
梁同玉知道李念棠在等一个解释，当年宫变的解释，伪装成阿九的解释，为什么最初不相认的解释，他想一点点来。
李念棠对宁王的爱有多少分像当年，又有多少分只是执念。
他想慢慢地再次将李念棠内心填满。
“阿棠，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想问我，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在此之前，你可以答应我，身边只有我一个人吗？”
当他听说李念棠去找霍庭寒那一刻，气的快要疯掉。无数个阴暗想法在脑海中回荡，一下又一下牵扯神经。
想把李念棠抓回来，但是那样会吓到她。
梁同玉呼出口气，尽量让内心平和，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定力才维持住这幅虚伪的外表，才克制住阴暗的冲动。
“阿佑，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可以给你解释，在杭州那几天……”她说不下去了，“总之我不是轻浮的人，京都的谣言你也别听。”
北风呼啸，吹在脸上身上一片片凉意。
“好。”
她被面前人抱住，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苦苦等了八年的拥抱。和梦里一样赤热。
两人回到李府已经过了饭店，李念棠让人把饭送到她屋里。
吃完饭后，两人都坐在原地没有动。
空气有些安静，两人都想打破这诡异的氛围，基本是同时开口。
“你在我这儿过夜吧。”
“我现在回去吧。”
一想到白日刚说的我不是轻浮的人，和现在说的话再一对比，李念棠脸更烫了。偏偏宁王低着头在笑。
李念棠打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梁同玉唇角上扬：“笑我夫人怎么这么可爱。”
“谁是你夫人？”
“你我可是先帝指婚，若是没有那场意外，可能早就成婚了。”
那场意外在心里的分量太重，重到难以忘怀，她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从两人相识到现在。
一直在逃避宁王的死，还在逃避自己的情绪。
她其实有些恨的，既然宁王还活着，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就是有苦衷，杭州的那段时日为何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这些问题萦绕在心间久久不能忘怀，不断扭曲变形，甚至成了恨。
梁同玉把这些问题放到了明面上，李念棠不逃避了。
李二小姐本就不是一个遇事畏头畏尾的人。
她握着梁同玉的手：“当年发生了什么，我亲眼看见你死在火海了。为什么……”
“当年的事牵扯很多，包括已故的先帝，以后有时间了，我慢慢讲给你，好吗？”梁同玉反握住她的手，“小棠，相信我，这些年我迫不得已，我一直想回来找你，南下途中终于寻到了机会，却不幸被烧伤，脸上大片毁容，也说不了话，又被街头的流浪汉欺负，幸好你当时行至那里。”
他说到这里时，李念棠一阵后怕。
“后来我一次次想告诉你我是谁，但我看到你身边多了很多人，我害怕你已经忘了我，所以不敢开口。直到昨日……”
“我再不说出来的话，就要被你赶走了。”
李念棠听着听着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梁同玉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她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固执：“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