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棠盘腿坐着，指尖捏着从侍卫身上顺过来的小刀，刀尖在墙上滑了一横。
牢门推开的声音响起，她抓住小刀，来的人若是齐王的话，她就一刀捅死皇帝。
“二小姐，您的罪名已经洗清，可以走了。”张景恭敬站在一旁。
李念棠拍拍身上的灰尘，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张景：“齐王妃自首，圣上赦免了您的罪。”
李念棠一头黑线。
齐王妃自首？
陛下赦免她？
“李大人在外等您，您可以离开了。”
李念棠走出诏狱的时候，人还是晕晕乎乎的，门口李聿舟长身而立，把怀中抱着的大氅披她身上。
“这几天受苦了。”李聿舟将她扶进马车。
“不辛苦不辛苦。”李念棠没有谦虚，她是实话实说。李家和沈家隔三岔五来狱中送来各种东西，她过得并不差。
李念棠问他：“齐王妃怎么自首了？”
“不知道。原本我和阿爹还在想怎么把你捞出来。”
马车稳稳在路上行驶。
李聿舟呼出一口气，脸色有些沉重：“小棠，你带回来的那个人出事了。”
“什么？”李念棠拽着大氅系带的手绞紧。
“前日府里进了刺客，混乱中刺客捅伤阿九，太医赶到后保下一条命。”
面色上的血气一点点褪去。
“阿爹怎么样？”
“那晚我和阿爹在宫中。”
“阿九现在还好吗？”
几句话像是耗费所有的力气，她第一次发现回府的陆是这么煎熬。
“今早醒了。”
“李府已经封锁，阿爹命人彻查凶手，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李念棠唇色发白，心里堵的她呼吸不上来：“我知道凶手是谁。”
李聿舟先是一愣，随后问道：“谁？”
“齐王。”
“念棠，你为什么觉得是齐王。”李聿舟将马车帘子拉严实。
“兄长，前几天齐王来狱中了。他一早就知道是齐王妃下的毒。”
“那为什么……”李聿舟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齐王给我两个选择，嫁给他和革去你和阿爹的官职。”
李念棠声音带着深深的后怕：“兄长，阿九是被我牵连了。”
梁臻根本没有打算收手，他和以前一样偏执地想娶李念棠。自然不可能放任别人在李念棠身边。
李聿舟捋清了：“怪不得回京途中遇到的几起抢劫，劫匪没有对我们动手。”
因为劫匪是齐王派来的，目标也只是除掉阿九。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马车稳稳停在李府门口。
李念棠提起衣裳发皱的裙摆，一路上心像是悬在嗓子眼，等亲眼见到阿九，堵着的一口气才呼出来。
她坐在床边，轻轻握住阿九的手：“阿九，对不起。”
大夫说阿九命大，再偏一点点就会刺到心脏，那就是怎么也救不回来了。
阿九身上缠着绷带，李念棠怕碰到他的伤口，只是用力抓着他的手。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是阿九写给她的字。
心口处泛起的酸涩更浓，只觉得一阵绞痛。
阿九伤成这样了，还在关心她。
李念棠忽然明白自己是多么的自私。
让阿九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空欢喜一场，还要面对时不时的暗杀。
她是舍不得阿九，李念棠右手抚上阿九脸颊，一路向上，覆盖住灿若星河的眸子。
可这不应该成为让阿九跟在她身边受苦的理由。
李念棠花了很长时间将痛苦消化咀嚼，直到心里脱敏，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有些模糊：“阿九，我把你送走吧。”
握着的手僵住了，阿九敛眉看向她。
“阿九，对不起，我到现在才发现，回京途中的多场暗杀都是因我而起，这次也是。”
“你在我身边，我只能把你当成替身，我也谈不上爱你。可你会因此受很多伤，这对你不公平。”
握着你的他的手松开，阿九向前一抓，没抓住。
“我自私了那么多次，这次我想放手让你离开。”
“对不起。”
眼眶早已模糊，顺着脸颊滑落的泪珠被她轻轻擦掉，李念棠转身离开，心痛的要命，背影却那么的决绝。
她没有办法再待下去一秒，她会忍不住反悔。
离门口一步之遥，她听到有人喊她。嗓音温润带着如沐清风的柔情。
“是不是我不挽留你，你的眼中便不会有我。”
嗓音入湖水般荡漾。
脚步钉在地上，再夜迈不动。泪水将眼眶模糊，一滴接着一滴落下。
内心深处埋藏的晦涩情绪叫嚣着失控，李念棠转身，垂在身侧的指尖发着抖。
靠着床的人摘下面具，肖想了八年的面容近在咫尺。
五官长开了，比年少更硬朗，更锋利了几分。
指尖抖的更厉害，李念棠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出口的声音裹了一层绣般沙哑。
“阿佑？”
“阿棠，好久不见。”男人从床上下来，一步步走到李念棠面前。
他应当是刚换过药，里衣隐隐渗出血红。
“介意我抱一下你吗？”
在李念棠没有给出回应之前，梁同玉已经将她抱入怀中，动作克制隐忍。
李念棠埋在他怀中，鼻尖嗅到男人身上清淡的花香味。眼泪不受控制，将他胸前的衣裳打湿。
“阿棠，你长高了。”
梁同玉偏头，注意到她锁骨处对称的咬痕，眼眸加深几分，却很快被敛下的眼睫遮住。
怀中的人在发抖，梁同玉轻轻拍打她的背，将她抱的更紧。
李念棠情绪侧底失控了，仅存的理智占了上风，她挣脱开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拥抱，眼泪顺着脸颊轮廓流到唇边，那么苦涩。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胸膛处留着残存的拥抱余热，她抿掉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怕再待下去，会做出伤害梁同玉的事。
八年的思念已经深入骨髓成了病，骨子里的阴暗偏执基因在叫嚣，想把梁同玉绑起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李念棠怕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
李念棠做了个梦，梦到十几年前的苏南。
大雪纷飞，那是苏南百年难遇的大雪。
简陋的茅屋里关押着几个孩子，李念棠和阿娘阿姐被分散了，她那时候才六岁，怕的要命。
肆虐的风雪也遮不住小女孩的哭声，很冷，很饿，也很害怕。
她无助地想，阿娘在哪里，阿爹怎么还不来救她。
和她被关在一起的男孩受不了她的哭声，将自己身上穿着的厚衣服脱下来给她。
“别哭了。”
李念棠将厚衣服裹在怀中，哭的更大声了。
那男孩也才八岁，也很害怕。
“你要是再哭，那些人听烦了，进来杀了你怎么办？”
杀字触动了李念棠，她不再哭出声，眼泪还是一滴滴往下掉。
男孩试着安慰她。
“听你刚刚念叨的，你阿爹应该是个大官，你要相信你阿爹，他会救我们出去的。”
李念棠将衣服披在身上：“万一……万一阿爹找不到这里怎么办？”
他们被绑后，劫匪将他们带到无名地方，这里到处都是荒草，跑都跑不掉。
“至少你阿爹会一直在找你。我没有父母，是个孤儿，死了就死了。没人牵挂的。”
李念棠抬起发红的眼眶看他，这才发现那人被冻的发哆嗦，她将衣服还给男孩。
男孩没有接过去：“你披着吧，我看你的穿着打扮应该是大富人家的女儿，我不一样，我流落街头多了，抗冻。”
李念棠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保持微妙的沉默。
“你叫什么？”她问男孩。
“无名无姓，只身活在世上，像芦苇一样。”
“你是被抛弃的还是……”
现在想想，李念棠是很不礼貌的。
“唔，好问题，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在街头流浪了。”
披着的破旧衣裳带来热意，李念棠看着面前比她大一些的男孩，五官底子应该不差，但他应该是流浪久了，“要是我们能离开这里，你去我家吧。”
“那怎么好？”
“怎么不好，来我家，你就不用去流浪了。”
“不会把我卖了吧。”
“不会不会。”
晚上李念棠睡不着，她让那小孩给他唱首歌。
小孩唱的北疆歌曲，唱完，李念棠更睡不着了。她睁开眼。
“你这首歌从哪学的。”
“一个人教我的。”
“你教教我呗，挺好听的。”
“那不行，这歌很难学。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教给我的。”
这段记忆在宁王死后被她深深埋在心底，其实很久之后，李念棠想起这段记忆，才会后知后觉明白，少年宁王给她唱的到底是什么歌。
夜深了几分，桌前的桂花茶又空了一壶。
大氅披在自己肩上，那人动作温柔帮她系好带子。
梁同玉在她身侧坐下，拿走她手中的茶盏。
“喝多了会睡不着。”
李念棠脾气上来了，从他手中拽回来。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想听梁同玉会怎么解释。
齐王妃的目的不可能是让她在狱中不痛不痒过几天。想到狱中，李念棠脸色变得有些差。
李聿舟注意到，问她：“怎么了？”
“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