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后山旧窑

昨晚那顿笋干老鸭汤的暖意还留在胃里,谢昭华就已经蹲在了后山旧窑的青石地上——手里捏着枚黑铁球,眼睛亮得跟晨星似的。

“小姐,您真不再睡会儿?”碧珠提着食盒跟进来,嘴里还嘀咕,“夫人要是知道您寅时就溜出来,又该念叨了。”

“娘念叨起来可比这好玩多了。”谢昭华头也不抬,正用细锉打磨铁球表面的菱格,“上次她一边绣花一边训我,训着训着自己先笑了,说‘我们昭华要是能把训话也改良改良就好了’。”

碧珠“扑哧”笑出声,把食盒搁在石桌上。三层屉格里,枣泥糕还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碟里居然还有两颗糖渍梅子——一看就是谢夫人偷偷塞的“私货”。

谢昭华拈起一颗梅子丢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化开,眼睛眯成了月牙。她拍拍手上的灰,展开那张写着“生还,增三成”的图纸——字迹已经干透,但看着就让人心头热乎乎的。“碧珠,你说要是真成了,”她一边组装铜网一边随口问,“爹会不会又吹牛?就像上次我改良了烟花,他非要请同僚来家里看,结果风太大,烟花歪到隔壁王尚书家院子里去了。”

碧珠想起那晚的鸡飞狗跳,忍笑忍得肩膀直抖:“王尚书第二天气冲冲上门,结果老爷说‘这说明我们昭华的烟花射程远’,把人家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主仆俩笑成一团,窑洞里的晨光都显得活泼了几分。

日头升高时,谢昭华已经织好了三张铜网。网眼细密均匀,在晨光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泽。她正比对着尺寸,窑洞外忽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又急又脆,一听就是某位小少爷。

“阿姐!阿姐救命!”

谢云亭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窜进来,手里攥着本《武经》,小脸皱成了包子:“爹说要抽查我默写!我、我就记得开头那句‘兵者诡道也’,后面全忘了!”

谢昭华头也不抬:“上次不是教过你编顺口溜吗?‘道天地将法,智信仁勇严’——”

“可、可后面还有好多!”谢云亭快哭出来了,“阿姐你帮我想想,要不爹打手心可疼了……”

“打手心?”谢昭华终于抬起头,眨眨眼,“爹什么时候真打过你?上次你说手心疼,娘一看——好嘛,是爬树擦的,爹还偷偷给你上药呢。”

谢云亭噎住了,小脸憋得通红。

“这样,”谢昭华放下铜网,拍拍弟弟的肩膀,“你去给爹沏壶他最爱喝的云雾茶,就说‘这是阿姐让我孝敬您的’。然后趁他喝茶的时候,赶紧背——爹一喝高兴了,保准问你两句就放人。”

谢云亭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骗你干嘛?”谢昭华笑眯眯的,“上次哥哥就这么逃过一劫。”

小少爷欢天喜地地跑了。碧珠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小姐,您这是教三少爷耍滑头啊。”

“这叫随机应变。”谢昭华理直气壮,“再说了,爹哪是真要考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娘最近迷上了新花样绣法,都不怎么理他。”她说这话时,手上动作没停,铜网已经妥帖地夹进了铁壳之间。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在那枚核桃大小的霹雳弹上跳跃,菱形的网格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有几分好看。

晌午时分,谢昭华正准备试验第一枚成品,窑洞外又来了人。

这次是谢云朔。他一身靛青常服,手里没提食盒,却拎着个小布袋——往石桌上一搁,哗啦啦倒出一堆小玩意儿:江南的巧果、街市上的泥人、还有两本旧书摊淘来的前朝火器杂记。“路过西市,顺手买的。”他说得轻描淡写,眼睛却瞟向妹妹手里的铁球。

谢昭华眼睛一亮,抓起那本杂记翻了几页:“哥!这是《火器纪略》的残本!我找了好久!”

“摊主说不全,只余三卷。”谢云朔在她身旁蹲下,拿起那枚霹雳弹掂了掂,“重了半分。”

“加了铜网。”谢昭华凑过去,指给他看内部的构造,“你看,网格是斜向编织的,爆破时破片会沿着这个方向撕裂,能控制飞散角度——”

她说得眉飞色舞,谢云朔听着,嘴角不自觉扬起。“对了,”他状似无意地提起,“昨儿在兵部听到个趣事。神机营那边新制了一批弩机,靖王世子验收时,非要亲自试射三百步。结果你猜怎么着?”

谢昭华竖起耳朵。

“连射二十弩,箭箭命中靶心。”谢云朔笑道,“完了还说‘力道尚可,准头尚可,就是上弦太费劲——改’。那几个老师傅脸都绿了。”

谢昭华“噗嗤”笑出来:“这位世子倒是个较真的。”

“何止较真。”谢云朔看她一眼,“听说他书房里堆满了各式火器图纸,连前朝失传的‘火龙出水’都在试着复原。要是让他看见你这铜网……”

“那就让他看呗。”她扬起下巴,眼里闪着光,“我这铜网可是算了三夜的,每个眼儿都有讲究。”

谢云朔大笑,揉了揉她的头:“这才像我们谢家的姑娘。”

暮色降临时,第一枚改良霹雳弹终于完工。

谢昭华把它托在掌心,对着最后一缕天光端详。铁壳圆润,菱格清晰,侧孔光滑——像个精致的小玩具,而不是能决定生死的兵器。“明日再试。”她小心地把它收进垫了绒布的木匣,“今天答应陪娘赏月,可不能迟了。”

暮色沉降,天光收敛。谢昭华最后瞥了一眼窑洞内,确认炭火尽熄,便与碧珠一同走了出来。

山风贴地拂过,带起些许凉意。她转身,望向山下。将军府的窗格接连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厨房方向的动静清晰可闻:锅铲磕碰,油水溅响,仆妇隐隐的说话声。风里裹着烧肉的油气和米饭的蒸汽味道。

“小姐,听这声儿,今晚肯定有您爱吃的酱肘子。”碧珠快走两步跟上来,语气里带着笑意。

谢昭华吸了吸鼻子:“嗯,像是周婶的手艺。早上还听她说买了新鲜蹄髈。”

“那咱们可得快些,三少爷鼻子灵着呢,去晚了怕只剩骨头了。”

两人沿着小径往下走,青石板被踩得微响。路旁的树影渐浓,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

“对了,”碧珠忽然想起什么,“夫人晌午让秋月来传话,说给您留了冰镇的莲子羹,让您回去记得喝。”谢昭华脚步顿了顿,眼里露出笑意:“娘总是这样。昨儿还说我又瘦了,其实明明胖了些。”

“在娘眼里,孩子永远都瘦。”碧珠抿嘴笑。说笑间,将军府的门墙已近在眼前。门口两盏灯笼高高挂着,暖光晕开一小片天地。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谢云亭清脆的喊声,像是在问“阿姐回来没有”。

谢昭华没有再回头。窑洞隐入山影,里面那些铁器、图纸、墨字,都暂时留在那片寂静里。她脚步未停,径自朝那片最密的灯火走去。

月光这时才淡淡地铺下来,照着下山的路,也照着前方屋檐的轮廓。

第二声雷还在酝酿,但气氛已经暖起来啦!??

昭华小姐姐在搞发明的路上,有娘亲偷偷塞的糖渍梅子,有哥哥“顺手”买的杂记,还有总来求救的弟弟——谢家日常就是最甜的缓冲垫!

至于那位让老师傅脸绿的靖王世子……咳咳,该来的总会来。下一章,咱们或许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场合,听见他的名号再次响起?

PS:收藏的小可爱们,你们的支持就像谢夫人藏的梅子,是藏在正经剧情里的小甜头!(捧着桂花糕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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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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