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被打开,只见一名衙役拎着食盒拾阶而下,径直打开丁老三牢门,将食盒放在他面前,打开盖,露出一荤二素并一碗米饭,看上去伙食不错。
丁老三全部心思都在丁老大身上,目光随意一扫说了句:“今天这饭送的有点早啊……”
衙役不搭腔,刻意低着头,一张面孔隐在阴影下模糊难辨,只待丁老三低头那一刻,倏然抽出藏于怀中的绳索,将人脖颈死死勒住。
唔!唔!丁老三心中不防,着了道,白眼直往上翻,很快就能听见自己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
“三弟?三弟?你怎么了?”听到隔壁传来异常动静,丁老大大喊。
那名衙役听到丁老大的声音吃了一惊,抬头冲四周望了望,似乎在寻找声音的源头。
趁他分神之际,丁老三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到对方身上,再用身上的锁链反缠绕之。
那人下意识抬头挣扎,露出之前一直有意遮掩的脸,面部线条有如斧劈,眸似寒星,冰冷得能吓死人。
丁老三登时大呼一声,不可置信喊:“是你?”
“老三,发生什么事了?”
丁老三神色复杂,握紧了手里的锁链,对那人质问道:“商百年,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来杀我?”
“奉命行事。”
话音未落,只见商百年右手一抬扣住丁老三左臂手腕,略一翻转便将人狠狠掼在地上,之后又抬脚用力去踩,伴着喀嚓一叠碎音,丁老三闷哼一声,下意识举起双手握住对方脚踝。
商百年脚尖用力一碾,丁老三立刻嘴巴大张,双眼瞪突,眼底逼出血丝,噗噗从喉咙里喷出血星儿,溅满一张痛苦的脸。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方才丁老大隐约听到商百年的名字,再加上疑似打斗的声音,情急之下急忙冲外大喊:“来人!快来人!有贼人劫狱了!”
听到丁老大的喊叫,商百年眉间一紧,顾不得还在地上喘粗气的丁老三,一阵小跑逃出牢房。
衙役们闻讯赶来,险些与商百年撞个正着,待看见他的身影,立刻纷纷追了上去,只留下一两个衙役留守,防止有贼人同伙等情况。
“老三!老三你怎么样了?快回答我!”丁老大心急如焚冲隔壁大喊。
丁老三缓缓从地上爬起,先是吐一口血水,喘着粗气一点点爬到紧挨着的墙根下,回答道:“大哥,大哥,我……我没事,还死不了。咳咳……”
听见丁老三还能回话,丁老大心中大石稍稍落地,急忙又道:“老三你还活着就好,老三,刚才要杀你的是不是商百年?”
丁老三点了点头,猛吸一口气道:“是,就是他……咳咳……大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商百年……商百年会来杀我?”
听见这个询问,丁老大咬住牙根,挥拳冲木柱猛的一砸,恨声道:“老三,商百年这是奉命杀人灭口!”
话分两头,商百年自从逃出牢房就一直在费尽心思躲避追兵,奈何大理寺人多势众,加上城防营的一支队伍长期扎在附近,听见消息后立刻也参与过来,两拨人马大肆搜索搞得商百年有些狼狈,好几次都差点被捉住。
一队士兵正好经过,躲在暗巷里的商百年此时缓缓走出,正欲转身去相反方向,没想到,头顶早已投射下一片阴影,等恶风逼至面颊才堪堪察觉,他自知难撄其锋,一个倒仰被迫避出丈外,然而那汹涌的劲气不是一个筋斗就可卸去的,绝大的反震力冲得他以奇快的速度向后滑去,薄底黑靴和地面的摩擦声响声声入耳,像是要磨出火花般,最后人重重撞在墙壁上,脸色一白,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商百年擦去嘴角血渍,低头又看了眼,才称赞道:“血公子武功高深莫测,百年真是望尘莫及。”
“商百年,你今日闹这一出究竟是为何啊?”幽阙捏了捏手腕,问道。
商百年故作轻松道:“呵呵……成王败寇,现在我商某如同丧家之犬,被你们四处捉拿,还望安王爷手下留情,放商某一条生路。”
“哦?那你需回答本王几个问题,作为交换,说不定本王会考虑网开一面。”幽阙想了想,负手在身后和商百年开始商量起条件,心中却笃定他必然不会拒绝。
果然,就见商百年很快点点头:“王爷请说。”
“商家何时与祁国勾结在一起?”
“我商家从未与祁国勾结。”
“商家一直忠心宁文渊还是卫王?”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
“自然是宁文渊!”
“那今日劫囚之事也是宁帅指示?”
“是”
“其实你心里并不认同此事,对不对?”
“……王爷何出此言?”商百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丝惊讶。
“假扮衙役,混入天牢这种事你只需派死士或者买通大理寺人去做即可,何必你亲自出马?况且,人还没除掉你就逃走,还让他瞧见你的容貌,办事不利,你就不怕回去宁文渊责罚你吗?”幽阙淡淡分析,目光却一直关注商百年脸上的表情,想从中找到突破口。
“商百年甚少踏入江湖,这种事我没有经验,不可以吗?”商百年也察觉出幽阙是在试探自己,很快收敛惊讶,重新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商公子的唇舌可真是厉害。好,既然如此,商公子不妨考虑投入我麾下,如何?”幽阙顺势抛出一个橄榄枝。
“多谢安王好意,此事非商某一人能够决定。”
“哦,莫非是令尊商重阳?”幽阙更进一步猜测。
“……”这会儿子商百年无法再继续伪装下去,嘴角笑容收敛,第一次和幽阙正面对视。
“好了今日就到此吧,你可以走了?”两厢无形交锋,幽阙忽而挪开目光,抬手道。
“王爷真的就这么放我走?”商百年有些不确定,唯恐他还有什么后招。
来日方长,今日他已经收获颇丰,自然大方放人离开,自顾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末了,冲商百年抛下一句,“商百年,你是个聪明人,本王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后会有期。”
回到街上,没走几步就见岳思孝从角落处走出,拱手对幽阙道:“王爷,大夫已经过来看过,丁老三,丁老大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好好养着就会没事,只是今日之事不知该如何上报?”
“不急,有人会替我们说的。时候不早了,本王先回宫。思孝你好好守住大理寺监牢,一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是!”
话落,人一个纵身跃到屋顶,顺着屋脊朝皇城方向飞去。
刚回到偏殿和林平换回没多久,就听门外有侍从敲门,言道安王若是酒醒,便快些请起身去前殿,称盛帝请王爷问话。
幽阙装出一副酒醉未醒的模样慢腾腾从榻上爬起,晃悠悠打开门,跟着侍从往麟德殿方向走去。
一进屋便见盛帝高坐龙椅之上,左手边站着宁文渊与卫王,一副来者不善,兴师问罪的模样。
幽阙微微晃了晃身子,双眼泛着酒醉未醒的朦胧,拱手道:“臣弟见过皇兄,卫王,宁帅。”
卫王不耐这一番客套,率先发难:“安王,本王问你,宴会过后你一直在何处?”
“自然是在偏殿休憩。”
“哼!安王,适才宁府丢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有人看见安王带着人在附近出现过,不知安王如何解释?”
“为何要解释?”幽阙故作惊讶,“本王一直在偏殿休憩并未出宫,这一点问宫门口的禁卫军就知道了。”
安陆闻言,适时上前小声对盛帝回禀:“宫门口来报,确实没看见安王爷中间出过宫。”
卫王一脸不相信,出声打断道:“安王弟武功高强,瞒过禁卫军悄悄出宫不是难事,况且有人证在此,你要如何狡辩?”
“哦?殊不知卫王口里的人证是谁?你口中所说丢的重要东西又是何物?”幽阙继续发问。
“是……”
“卫王!”此时宁文渊终于出声,摆手示意卫王不要再说下去,转过身,双目紧紧盯着幽阙。
“安王殿下,实不相瞒,我府中有一家奴疑似祁国密探偷偷潜入书房盗取边防图,府中管家发现后立刻去追,过程中上报称有看见安王带人在附近出现,本帅自然不信,可事关重大,不得不进宫禀报,请圣上裁决。”
不愧是宁文渊,说话滴水不漏,还轻飘飘扣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给幽阙。
“哦!没想到居然是如此重要之事。皇兄明查,臣弟真的一直在偏殿小憩从未离开半步。”幽阙故作惊讶,瞳孔微张,泛着惊醒过后的细碎浮光。
“是与不是,搜一遍便知道了!”卫王冷哼一声,在旁继续添一把火。
幽阙猛然脸一抬,看向卫王,“卫王此话何意?你的意思是怀疑我与祁国私通?”
“安王弟误会了,只是如舅舅所言,干系重大,王爷若是觉得自己清白,那搜上一搜也无妨?”卫王一脸不怀好意道。
“哼!本王如今执掌大理寺替百姓辨白鸣冤,仅凭区区府中管家供词就要搜一朝王爷府宅,岂不是让百官觉得本王好欺负吗?”
“安王当真觉得自己清白无辜?那本王倒想问问你,听闻王弟与祁国的广信王交情不浅,对方也曾登门拜访过,是,也不是?”卫王继续发问,一步步诱幽阙上钩。
“是与广信王有过几面之缘。”幽阙微微沉思,心里似乎有几分不好的预感。
卫王嘴角一勾,阴恻恻道:“好,既然你已经承认与祁国人有染!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人证物证俱在还不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宁文渊适时拱手上前,言辞沉恳却字字逼迫盛帝妥协,“陛下!边防图被盗一事干系重大,臣恳请陛下秉公处理,命人搜府。”
“陛下,臣弟——”
“安王!”盛帝抬手打断幽阙的话,眉间皱了又松,用眼神示意安陆,“安陆,带一队人去安王府,切莫张扬。”这话意思是让人低调出宫,别闹的朝野皆知。
卫王却心底狠狠嗤一声表示不屑,心道我这位皇兄就是惯会表面功夫,好在自己早已提前安排好人,只消宫里这边派人搜府,外面不出一个时辰,群臣百姓就都会知道安王盗取边防图私通祁国的事,不管结局有没有找到,都会往幽阙身上狠狠泼一桶脏水,泄自己心头之恨。
“不必了!”殿门哗啦一下被打开,犹如白练铺地,一名男子自外踏入,玉冠锦袍,身姿俊秀,左眼下的泪痣随着他脸上静穆的表情,平添几分气势。
“祁国广信王见过皇帝陛下,安王,卫王,宁帅。”
卫王轻嗤一声,言辞讥讽道:“未经传召,广信王便擅自入宫,也太不把我祁国当回事了吧。”
广信王唇瓣一抿,从袖中抽出一物,双手抬起向前,“陛下,一个时辰前本王与各国使节在城外曲水畔饮酒听曲,却不想手下侍卫发现有刺客潜入,经过一番交手,刺客已经伏法,不过从刺客身上发现了这个。本王以为事关重大,未经传召就贸然进宫,还请恕罪。”
“安陆!”盛帝眼神一抬,示意安陆去取广信王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缓缓展开。
盛帝顿时眉头一紧,示意安陆将此物又端给宁文渊,“宁帅你且看看……”
宁文渊目光轻扫一眼,顿时心头一跳,目光转移到卫王身上,但见他一副心虚模样,心里已明白三分,点点头道;“陛下,正是我丢的东西……殊不知为何这么巧刺客刚从我府上将此物盗出就跑到城外?”
“宁帅若不信大可询问其他使臣,此物是不是众目睽睽之下从刺客身上搜出!”广信王挺了挺胸,露出一副清者自清模样。
适时一名小太监偷偷上前在安陆耳边耳语几句,再由安陆转述:“陛下刺客的尸身已经被送到大理寺,是否……需要派人过去查验身份?”
“宁帅,这事就劳烦你派人去看看了。”盛帝顺势这个差事抛给宁文渊,他且要看看这葫芦里究竟卖什么药。
“臣遵命。”宁文渊拱手,目光转到幽阙,瞧见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盯着自己,转而朝幽阙虚拱手请罪,“既然东西已经找回,那搜查安王府一事自然作罢。安王爷,希望你莫怪本帅。”
“宁帅言重了,本王当然理解,怎敢记恨宁帅。”幽阙嘴角一勾,继续皮笑肉不笑道。
盛帝不想听他们继续在这扯嘴皮子,手一挥吩咐众人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