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旧曲花满堂(3)

“臣妾谢陛下!”

“臣女叩谢陛下!”惠嫔同锦兮双双屈膝跪在地上,向盛帝垂首谢恩,由于都是低着头,无人发觉锦兮的异样,瞳孔颤抖,手指蜷缩在袖口里,每吐出一个字,手便用力一分,指甲掐入肉里,不多时,已是满掌疮痍。

昭阳长公主面带笑容,与有荣焉笑道:“恭喜二位了!尤其是裴琴师,华蓥虽然远了些,但胜在民风淳朴,物产丰饶,望县主多加珍惜,切勿枉费本宫同皇兄一番心意才是。”

“是!臣女谨记!”锦兮抬眸,额前鬓角碎发垂散在眼睑,遮住她眸底的冷光,再抬眸,已是最初波澜不惊模样,在外人看来却是荣辱不惊,进退得宜。

盛帝摆摆手接着道:“皇儿还在等着,惠妃快些回去吧。”话音未落目光转而落在锦兮身上,又道:“听闻皇儿很是喜欢县主,不妨一道随惠妃回去吧。”

“是!臣妾遵命!”

“臣女遵命!”两人又是盈盈一拜,相伴转身走出大殿。

“来,大王!本王敬你!”幽阙一手举杯,另一手执壶,走到那木尔面前,向他举杯敬酒道。

幽阙这个冷面杀神,怎么突然肯陪自己喝酒?那木尔姑且按下疑惑,抬头举杯对饮,一盏毕,幽阙挪脚转而又跑到另一人面前,举盏相敬,如此一圈下来,连海国人也不曾遗漏,却唯独忘了乐璃公主。

那木尔乐得看戏,但还是按耐不住,再添一把火道:“王爷这满殿宾客都敬了,怎的唯独不敬乐璃公主?这是何道理?”

海国人也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海国大使更是面露菜色,生怕这位王爷再出什么狂妄之语,令公主难堪。

就见幽阙步履微跄,双颊薄红,唇角适时往上一勾,原本敬而远之的冷脸因这一缕醉意松动,沾染几许勾人心魄的美,长睫迷乱,依稀可见景德之风采。

他凑到乐璃公主面前,满身酒气与衣料熏香紧紧纠缠,混合成一种难以抵抗的诱-/惑力,口一张,光是从他身上喷薄出的浓郁雄性气息就足以撩拨所有女子心弦,“本王酒品不好,唯恐言行不慎,伤了公主……”

“王爷英雄盖世,乐璃只是一介女流,岂敢嫌弃您?”乐璃公主叫退半步,不着痕迹与幽阙拉开距离。

幽阙眉梢上挑,眼底笑意更盛道:“没想到本王在公主眼里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

“好说……”乐璃公主嘴角噙笑,微颔首,稍后扬眉与幽阙四目对视,延绵艳色背景下幽深眼波一如瀚海,霎时聚敛了无数光影重叠,于星海最深处遥遥相辉。

那木尔此时十分煞风景的插嘴说:“公主眼光甚好!适才本王瞧安王爷舞剑,英姿不凡,举止风流,啧啧……只可惜本王并无姐妹,否则定许配于他!”

幽阙:“……”

在场人:“……”

盛帝稳了稳心神,皮笑肉不笑道:“得大王如此看重,是皇弟福气。”

安王手捧酒杯笑道:“大王快言快语,来,当再浮一大白。”

“王爷请……”酒水入肚,那木尔脸上带有几分嫌弃,指着酒杯对幽阙摆手,“你们这的酒不够辣,改日王爷来雪狼国做客,本王定当请你喝这世上最烈,最醇的酒。 ”

“如此说定了,等本王手中事请了结,定与你浮一大白!”

在场众人多少都听过有关幽阙的传闻,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敢问王爷,可是近日凶徒四处作案一事有眉目了?”

幽阙嘴角一勾,目光不着痕迹扫了眼对面的卫王,“嗯,牢中关押的人犯快要撑不住了,很快就会招供,相信用不了几日就能捉拿幕后主使,了结此案。”

果然卫王一听,端起酒杯的右手在嘴边一滞,轻轻放下,指尖反复磨搓酒杯,露出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盛帝神色淡漠吩咐道:“皇弟醉了,安陆,命人扶安王下去醒醒酒。”

“是……”

幽阙被內侍送到偏殿休息,一上榻,便摆手示意人都下去,在门外伺候即可,众人不敢违逆,低头称是,很快就潮水般退个干净。

兽环鎏金熏炉里升起袅袅白烟,到半空中又随即消散的无影无形,窗外杏花微风,在窗前地上洒下一片暖色,同幽阙所躺的位置,一明一暗,形成鲜明对比。没过多久,暖色逐渐拉长蔓延至他身下,令他有些难捱的用手臂遮住双眼,却不知因着这番动作,衣襟松散,露出胸膛一抹蜜色肌肤。

就听窗户咯吱!一声被轻轻推开,从外面跳进来一人,悄悄走到榻前。

是林平。

幽阙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不等他出声便起身对视,从他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后立刻去换衣,再出来时已是身着禁军铠甲,面容也有所修饰,回头与榻上的林平又对视一眼后,脚尖轻点纵身从窗户跃出,动如脱兔,三两下就爬到对面树上,几个眨眼便消失在视线里。

幽阙先是以禁军的身份,趁换班之际悄悄溜出宫,沿着宫墙寻到一处角落,将身上禁军服饰尽数脱去藏好,确定无人看见才钻入街市巷陌里,飘过飞檐,又越过天井,约莫半盏茶功夫终于摸到一处府宅。

这宅子从外面看并不打眼,里头却是碧波莲池,假山竦立,雕栏画栋,奇花异草一个都不少,值得注意的是,院里的仆从走路都从容有度,呼吸低缓,一看便是有功夫在身。

幽阙也不四处乱找,拣着园中小径行去,绕过廊下,又顺着屋檐阴影,安静半蹲在草丛中一动不动,没让他等多久,就见卫王领着几名府丁脚步匆匆闯入宅子,朝后院走来。

一名中年男子则在后面追赶,小步疾跑,好不容易才跑到卫王面前。

他拦道:“王爷,王爷您这一出宫就领着一帮人冲进宁府,这是要做什么啊?”

卫王目光阴沉,语速加快说:“事急从权,今日舅父不在,本王便代替舅父做一回主,若来日舅父降罪,尽管找本王便是。”

“哎……王爷,这此话从何说起?使不得!”宁府管家哪里敢告卫王的状,慌忙摆手。

卫王面露不耐,以俯视之姿对管家施压道:“管家就莫骗我了,告诉我他在哪?今日本王一定要将他带走。”

管家心头一跳,却又不敢抬眼与卫王对视,故作糊涂道:“王爷在说什么?奴才怎么听不懂?”

“哼!都是自己人就不要遮遮掩掩了,你可知安王捉住的犯人很快就要招供,若是让他找上门发现你们藏的人,届时人赃并获,可就为时已晚啊!所以本王一得了消息便立刻赶过来替舅父分忧,怎么时至今日?管家还要欺瞒我吗?”

“什么?这?王爷……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这……”管家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有些方寸大乱,嘴巴也变得不利索,眼珠乱转。

“你可知欺瞒本王是杀头之罪!”

“不,不敢……”管家被吓得心神俱裂。

“愣着干嘛?还不带路!”卫王顺势一声威吓彻底击溃管家最后一丝理智,慌忙不迭,速速在前带路。

众人来到屋前,就见卫王的一帮手下迅速破开房门,很快押着一个男人出来。

此时远处的幽阙双眸一眯,露出几分惊讶很快又转变成得来全不费功夫的讥笑。

卫王丝毫没有察觉,他站在门口,嘴角一勾,望着丁老大犹如看着一个死人,冲手下使了使眼色。

为首人心领神会,立刻将丁老大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条,蒙上黑布,轻手轻脚从后门带出。

行动速度又不引注意,架着一辆青蓬马车低调驶出巷子。

幽阙自然也跟着出了府,一记口哨唤出潜在府外的手下,小心尾随,一路跟着出城,来到一片荒郊野岭,腥臭水塘前。

到了目的地,卫王的手下终于不再客气,蛮横的将丁老大从车上拽出,一路踉跄拖到水塘前,再拿掉他头上黑布和嘴里布条。

骤然从黑暗走出,丁老大双目有些不适,眼角半眯,几息后方适应了些,目光巡视一周,心里却已明白了七八分,冷笑一声,“我们兄弟替国舅爷干了那么多脏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想到啊,到头来……却是这副下场。”

身后人不接话,抽刀站在丁老大头顶,作势就要将人结果。

银光一闪,眼看丁老大就要命丧刀下,他却骤然发力撞向两边看押自己的人,身子微抬使原本该落到自己身上的刀尖只顺着手腕,割开绳索。

身后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丁老大又往后一个筋斗,以背发力将人狠狠撞远,跟着又用嘴接住刀身,嘴一松,双手握住刀柄,哗啦!割开双脚绳索,彻底脱开束缚。

“上!”卫王手下眼看不妙立刻合扑上去,准备已人数的优势了结丁老大。

幽阙适时率众赶到,以雷霆万均之势很快就撕开一个口子,将丁老大护在中心,兵器相交,受过幽阙训练的这支从黑市招纳来的队伍融合了江湖杀手与朝廷军队的优点,已非普通府丁可比,没用多少功夫便将对手蚕食殆尽,无一生还。

见此幽阙才骑马上前,居高临下望着虚弱再难反抗的丁老大,眉似星宇,一眼望去,直给人铺天盖地的压迫力。

“带走。”幽阙嘴角一勾,只吩咐一句便拉了拉缰绳掉头返回。

倒是可惜了丁老大,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五花大绑重新被扔到马车上带回城,径直押入大理寺大牢深处。

“大哥?哎,是大哥!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幽阙有意安排,旁边牢房里正好关着丁老三,瞧见被送进来的居然是丁老大,立刻拖着锁链冲人喊。

被关在隔壁牢房的丁老大一手捂胸,一边朝丁老三这边跑去,两手隔空相握,激动道:“三弟,三弟!”

“大哥?你怎么也被抓了?你怎么样?对了,那二哥和四弟呢?啊?”

“老二和老四……”丁老大此时面露哀色,一阵悲凉涌上心头,“他们都死了,都是被安王杀了。”

“什么!二哥,四弟!”丁老三听完浑身一震,双目圆睁,先是震惊,再然后就是杀人的恨意,咬牙切齿道,“安王,好,若有朝一日让我出去,定将他碎尸万剐,挫骨扬灰!”

丁老大却没有露出如此恨色,方才因着动作大了点牵扯到旧伤,龇了龇牙,皱眉道:“我们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活一天算一天,老二和老四技不如人,我们如今也沦为阶下囚,这一次是我们输了!”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几日不见,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丁老三面露不解,奇怪的看着大哥。

“并非是我长他人志气,而是……”丁老大正欲张口解释,恰好有人进入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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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九洲
连载中狄小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