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阙出了宫就直接回了安王府,在府中枯等一夜的素妍同林平见他平安归来自然喜不自胜,忙将人迎入花厅,先命丫鬟小厮端来热水为他梳洗,再就是林平吩咐厨房将一众饭菜尽数端上来。
“王爷您一夜辛苦请先用膳吧。”林平一边忙着布菜,一边笑着对幽阙道。
就见眼前的饭桌上已经摆满佳肴美食,色味俱佳,香气诱-人,想来厨房里的人做的十分用心。
只可惜幽阙并不热衷美食,客气的向林平表示感谢后便捧起米饭就眼前一两道菜大口咀嚼,尚未扒拉几口,却见岳思孝却从府外急冲冲跑进来。
幽阙一手端着碗,另一手冲他招呼道:“思孝可用了膳?正好坐下来一起吃。”
“哦不了,王爷”岳思孝摆手谢绝幽阙的好意,神情踌躇说:“是这样的,有一件事情思孝觉得应该跟您说下!”
“哦?”幽阙忙放下碗,抬头示意让他说。
岳思孝舔了舔唇,目光游移不定,支支吾吾说:“不知何时军中冒出许多谣言,说凶徒三番五次能得手,都是因为有人走漏消息……而且他能闯入驿馆杀了海国大使,明日就能闯入皇宫,伤了,伤了陛下。”说到这,不自觉咽了口口水,小心观察着幽阙的反应,在他还没有发怒之前,一口气将话全部说完:“前些日子见您忙,就没敢拿这种小事烦您……可现在谣言越传越过分,有说人王爷您三番五次与凶徒交手都不能一网打击,是故意放走他们,还说……您多半是他们合谋……今日没想到传的更过分。”
话说到这里,幽阙终于忍不住放下碗,岳思孝见状急忙安抚,“王爷息怒!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根本不值得王爷动怒!再说这段日子王爷您的所作所为,兄弟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思孝绝对相信王爷!”
“……”饶是如此,幽阙脸色也未见半分松软,抬头问:“你可查到这谣言的源头在哪儿?”
岳思孝仔细回想了下,才回复说:“好像是从北山营传来的。”
“北山……”幽阙瞳孔微缩,渐眯成一条细缝,低声自语道:“北山军是城外驻军,为陛下心腹,可是守将高昱廷却曾在宁家军呆过半年,这回宁文渊进京,他带来的宁家军却不能进城,如今就驻扎在北山附近……”
“王爷您说什么?”岳思孝不解,怎么他好像听到这里面还有宁家的事儿?
幽阙闻言抬眸,深深看了一眼岳思孝,命令他说:“有人是想借此事做筏对付本王,这阵子,你就不要来安王府了!”
“王爷,这……这怎么行?”岳思孝一听顿时急了,忙不迭拒绝。
幽阙却摆摆手示意他安静,“说到底你是巡防营的人,为避嫌,你不宜插手这件事,还是让本王亲自处理吧。”
“那不行!我躲到一边,让王爷您一个人面对?传扬出去我还如何服众?”岳思孝立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再说了,王爷您对思孝几番照顾,思孝一直铭记在心,此事我若真听您的,躲得远远的,将来还有何面目再踏进安王府半步?”
“岳都尉!”幽阙见岳思孝不肯听令,立即神情严肃,郑重其事喊道。
可岳思孝也有自己的坚持,面色丝毫不惧,拱手道:“王爷!虽然思孝不是饱读诗书的文官,但知恩图报的道理,思孝还是懂的!此事我定不能袖手旁观,还请王爷见谅!”
“可你真的想好了吗?”幽阙怕他脑子发热,逞一时之能,所以再次向他确认,“你可知一旦插手此事,就真的和我脱不了联系,甚至,还会让你得罪宁家,卫王乃至城中所有权贵公侯。”
“是!思孝想好了!思孝绝不后悔!”岳思孝毫不迟疑,再次拱手回答。
见此,幽阙才颔首,目光沉思,片刻后才对他说:“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回去后不要打草惊蛇,寻几个心腹顺藤摸瓜,查清究竟谁是第一个传播谣言的人。”
“好!思孝明白了!王爷!思孝告辞!”岳思孝会意,点点头向幽阙拱手,旋即转身离开安王府。
顺着幽阙的目光望去,屋外细风舒缓,翠色一新,只可惜头顶一方天空依旧乌云蔽日,将一切事物都蒙上了暗色,沉郁哀败的色调令整座长安城都失去鲜活,而针对幽阙的谣言却如街角巷陌里滋生的污秽一般悄然快速蔓延……
这段时日宁文渊大半都待在府中,看书赏玩,喂鱼逗鸟,日子过得如同隐士,游离世外。直至沈大盛被绑架的第二日清晨,他接到管家一则口讯,才走出房门朝府宅后花园方向旁的一间空置客房走去。
宁文渊走进房后便迅速掩紧门,绕过一扇屏风,站在一排鸡翅十锦多宝架前,双手抬起握住其中一个青釉夔龙耳瓶,往左边轻轻一转。
咔一声!就见旁边的的白墙上竟然凭空裂开一条黑缝,并且越来越大,露出一个暗门形状。
原来这里藏着一间密室!
宁文渊孤身入内,拾阶而下,只见暗道两边有青石铺地,油灯为引,火星忽明忽暗,散发着微弱光芒,顺着台阶一路走到底,道宽渐阔,继而是一间较为宽敞的石屋,里面的摆放十分简单,桌椅齐备,还摆放一张床,只是那床上似乎已经躺了一个人,嘴唇青灰。
躺在床上的人听到动静立刻起身,看见来者是宁文渊,便对他喊一句:“国舅爷!”不成想,因为起身的动作太过急促而牵疼身上的伤口,下意识眉头紧皱,双手捂着胸。
宁文渊见状,抬手道:“听管家说你的伤不轻,这些日子就在这里好好养着吧。”
“谢国舅爷!”那人轻咳一声,拱手行礼说。
宁文渊点点头,话锋忽的一转,道:“……若不是你们信誓旦旦向本候保证,本侯也不会同意此事,谁知……只有你一人回来,着实令本帅感到吃惊。”
丁老大心知宁文渊这是在跟他算总账,连忙道:“国舅爷!这一回儿都是小人的错!一时大意才让对方得了逞!还请国舅爷处置小人!”
听此,宁文渊冷眼扫过,目光冷锐没有半分同情,“衙门里的那帮酒囊饭袋根本不是你兄弟四人的对手!可是你们却一而再再而三令本帅失望!确实……没有让本帅留下你的理由!”
“您说的极是!”丁老大浑身一抖,立刻从床上滚下来,双膝跪地,俯低脑袋道:“要杀要剐全凭国舅爷处置!小的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小的希望您能看在我兄弟四人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答应小人一个请求!等事情办完,小人立刻在您面前以死谢罪!”
“先说说看?”宁文渊不慌不慢回答。
听这话,丁老大立刻目露恨色,紧咬牙根回答说:“兄弟之仇不共戴天!求国舅爷成全!”
“你想去找安王报仇?”丁老大的两个兄弟,丁老四和丁老二均被幽阙所杀,再加上一个被抓的丁老三,的确令他有足够的理由去找幽阙报仇。
可他却又冷哼一声,反问:“就凭你?”
丁老大顿时脸色泛白,又被宁文渊毫不掩饰的羞辱又迅速涨出猪肝色,拱手埋着头说:“小人就是拼上全家性命也会他拼个鱼死网破!”
宁文渊摇头,极不看好他说:“你和他的功夫半斤八两,却被他逼得重伤落水,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现在再眼巴巴送上门无异于自投死路!”
“国舅爷!”
“不要再说了!”宁文渊摆手打断丁老大的话,依旧坚持自己的决定,“本帅的命令难道你现在可以不听了吗?”
“是……”丁老大眼神黯淡,屈服的垂下头,“小人明白了,只是国舅爷……小人还有一事,想请国舅爷您能答应。”
“……”见宁文渊不说话,丁老大就当他是默认,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还请国舅爷出手救救老三!我担心他在安王的手里会熬不下去,所以求求您!我现在可只剩一个兄弟了……”
宁文渊负手沉思,也不知在掂量什么,片刻后才说:“昨夜你去绑架沈大盛,本帅就已经派人去大牢营救你兄弟,眼下应该有个结果了……”倘若失败,在那之后,丁老三熬不住酷刑都招了出来,那宁文渊该如何做,不用说丁老大也心知肚明。
临走前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一转眼宁文渊就已走出密室。
早已候在外面的男子,见宁文渊出来,立刻拱手行礼说:“百年见过国舅爷!”
“事情办得怎么样?”宁文渊问,身后的密室门也已合闭周全,不露半点痕迹。
就见商百年劲挺鹰健,清卓的脸上并未露出久候的不耐和疲乏,反而一脸愧疚:“是属下无能!昨夜没有把人从监牢里救出。”
“竟然还能有人拦住你?”接连再三意外令宁文渊眼光波动,脸上的肌肉也不由自主微微抖动一下。
“是!”商百年点头,徐徐道:“他们的重兵并没有撤走,反而化明为暗,所以咱们的人一进去没多久就被他们发现,与其缠斗一番,损失不少。”
宁文渊踱着脚步在屋中来回走,沉思许久才问,“咱们手上能用的人还剩多少?”
听此,商百年迟疑片刻,缓缓拱手回答,“已不到二成。”
宁文渊再次陷入沉默,眉心微皱,眸子也越显深沉,目光越过商百年肩头紧紧盯墙上的一副字画,笔墨挥毫,层次分明,上面描绘的是一副十分壮丽的江河烟波图,笔锋有趣,线条流畅,堪称不俗。
半晌后,宁文渊才开口说:“朝廷早有规定,守将入城,所率军队均不得持械入城,且宁家军太过惹眼,四周围耳目众多,所以我能用的人寥寥无几,而百年你,却是本帅最为看重之人。”
商百年听此立刻拱手道:“多谢国舅爷欣赏,百年愧不敢当。”
宁文渊继续说:“百年,现在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事已如此,只能……”
“国舅爷?”商百年不解,抬头看着宁文渊,却见他探前脑袋,在自己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