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慈恩夜火凉(2)

“什么人?”老天爷终于开始眷顾锦兮,一队士兵听见塔上有动静立刻朝这边跑来,稍后裴远从队伍末走到队前头,抬头看了看断崖顶和佛塔上一处破碎的木窗,手掌一挥便派了四名士兵进去探查。

未多时就听里面有人冲外面喊:“裴副将!”

裴远双眼微眯,任凭他如何设想也无法猜到里面的会是锦兮!

只见她正被两个禁卫军搀扶着走出它,手捂胸口,嘴角泛血,瞧衣衫也有些破损……总之整个人看上去简直差到不能再差。

“你这是怎么回事?”裴远皱着眉,下意识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锦兮身上,接着又补一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锦兮正不停咳嗽,等咽下嗓子里的最后一口血,方道:“我听见外面有人喊走水!就担心出来想看看情况,不料……半路遇见有刺客在杀人,他们发现了我,我就往回跑,跑上佛塔……就,还好你们来了。”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面色不改的依旧编排着故事,话间隐略自己和刺客缠斗的事,手指头顶,“刺客听见动静便跳窗跑了!”

“都听到了吗?一队人立即进山搜!”裴远身边站着一个极为年轻的小将军,听见锦兮这番说辞后立刻挥手带领身后的士兵往山里跑。

裴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锦兮,依旧皱着眉责怪道:“总是如此逞能!倘若再有个万一,我该如何向贵妃交代?”

锦兮摇摇头,想说什么话却正好被铺天盖地的跄咳声压住,听不真切。

见此,裴远眼底的疼惜更盛,也对先前持有的怀疑而感到愧疚,伸手揽住她的大半身子,将人送回后院。

就在半路上,两人经过一处佛堂,老远听见有铠甲摩擦的声音朝这边走来,不禁停下脚步,抬头去瞧,等人再走近些,看清楚那人样貌后,却吃了一惊。

若不是来人先打了招呼化解尴尬,裴远也不可能快速反应过来,颔首行礼道:“末将见过安王!”

只见幽阙站在队伍正前头,束发衣冠,一身赤色并暗绣云纹的短袖衫袍,腰系三尺青锋,眉稍微微上挑,虽衬的他身材颀长却也暗藏杀伐之意,令人难生亲近之感。

他脚步一顿,而后才缓缓又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悠悠转过锦兮和裴远放在她肩处的手,喊:“裴副将!”

“安王。”

因为担心锦兮的身子,裴远不敢抽手行礼,只能微微颔首,心中忍不住庆幸来的人是幽阙,否则叫别人看见他两人这幅样子,指不定会如何编排。

幽阙神情淡定,对裴远道:“闻听庙中走水,本王担心女眷们的安危,特地带人兵过来看看,顺便也瞧瞧是否有用的上本王的地方。”

“多谢王爷相助,是这样的……”

裴远正与幽阙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一片阴影正不知不觉间落到屋顶——

丁老大自看到庙中失火便再也按耐不住,进来寻他两个兄弟,无奈庙里到处都是人,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可谓处处低调,顾手顾脚,但是更令他窝火的是,自个寻了半个时辰居然完全没有发现二人踪迹,不仅如此连半个宫妃的影子都没有瞧见,自觉丧气时,忽听到墙那头传来说话声,不禁脚步一跃,蹿上屋顶。

小心翼翼伏地身子在屋檐阴影处,压地头,目光刚落下,倘若此时有光,定然可以看见他脸上浮动难言的惊讶。

很快这份惊讶转又变成一脸喜色,复又加深成为杀人的强烈快意,再探出头时,唯独露出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恶狠狠盯住屋下的赤衣男子——

就听裴远道:“今夜的确有处地方走水,不过已经被士兵们控制住火势。留宿庙中的女眷也只是受了点小惊吓并无大碍,还请王爷放心。适才裴琴师说她遇见了刺客,裴远以为此人与近日城中肆意行凶的恶徒脱不了干系。”

“哦?”幽阙缓缓移开目光,仿佛才发现锦兮在此处,问:“琴师适才遇见刺客了?可有受伤?”

锦兮摇头,对幽阙福了福身道:“多谢王爷关心!幸亏裴将军带人及时赶到,裴锦只是受了小伤,并无大碍!”

“小伤?”幽阙有些不信,继续道:“本王也带了大夫过来,不知道能否为琴师把脉?”

“不劳王爷操心!裴锦说了无碍,便是无碍!咳咳咳……”锦兮嘴上硬撑着,可身体的不适早就出卖了她,胸口的疼痛引起一连串反应,血气直冲喉头,惹得她不得不弯下身子,以手捂嘴。

“……”见到锦兮这幅样子,幽阙大步迈前,将她的手拽到自己面前,不管不顾的掰开,露出掌心刺眼的血迹,眼底顿时狠痛彻骨,险些难以自持。

“你?”

戛然一瞬间杀机从某处猛烈爆发,就是这一瞬间的不设防,让丁老大直呼好机会!决然向下挥去屠刀。

瞥见屋顶有恶风袭来,裴远急忙大喊:“王爷小心!”自己则拉着锦兮连连后退,以身相护。

幽阙身手也是极快,旋即抽身反应,但见他袖下有雪光一闪,抬袖飞射,射出的匕首刺穿来人暗器,登时将那投掷处的琉璃瓦击个粉碎,齑粉之后便是一个迅如猛虎的声影,大刀翻转,挑了一抹雪亮直啦啦与那匕首相击。

四周一尺之地的房瓦登时皆被掀飞落地,丁老大自负手中之刀所向睥睨,不料接二连三却在安王底下吃亏,承载幽阙十成功力的匕首在刺穿琉璃瓦后并没有力道化解落在地上,反而直直朝那人扑去,叫人猝不及防,纵使他急忙挥刀,也不得不硬接这招,怒声一吼,浑身激起十倍的怒气直逼幽阙。

“保护好宫中女眷!”幽阙丢下这句后头也不回飞了过去,与那人在空中缠斗,不消片刻又掀翻地上无数青砖,数棵青松。

锦兮此时也再没有什么力气强撑,半个身子都挂在裴远身上,仰头盯着幽阙的身影,似乎在想着什么,复又很快回神,对裴远道:“我遇见的刺客不是他!是另外两个人,糟糕!调虎离山之计……惠嫔,亦或长公主!我们得快回去!”

裴远听闻嘴角一抖,立刻低头看向锦兮,但见她神色严肃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便急忙抱着她往后院跑去。

还未进院便见这一路上躺着不少宫女,侍卫尸体,看情况刺客多半已经是发现宫妃的住处,兴奋的忘记隐藏,杀尽路上碍眼之人,不管不顾冲进去。

那么他的目标到底是?

锦兮眉梢紧蹙,下意识催促裴远快些走,刚绕过一个拐弯处,老远便见一个小院里火把通明,神策军并着雪狼国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裴远和锦兮站在一个高处眺望,隐约辨识一个蒙面刺客捉住昭阳长公主正从屋里往外走。

“他们居然抓住了长公主!”虽然锦兮心底早有准备,却没想到这是最坏的局面。

明明刚走了水,她就已经被安全转移走躲在这么一个小屋内,自己找了小半天都没有找到,没成想,她居然还能被刺客找到?真可谓时也,命也。

再看昭阳长公主,纵然陷入贼手,依旧未失公主气度,国母典范,对刺客训斥说:“大胆!你可知本宫是何人!就不怕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吗?”

刺客听了也是浑然不惧,冷笑道:“你这娘们也不看看老子是谁?我兄弟几人过得可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不是被你这几句话吓大的!”

“放肆!竟敢对我们王后无礼!”雪狼国侍卫长看不下去了,立刻出声训斥道。

刺客一听立刻惊讶问:“王后?”

昭阳长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斜睨一眼,“不错!本宫是昭阳长公主,雪狼国的王后!小心你的刀——若是伤了本宫半根毫毛,两国的百姓都不会饶了你!”

刺客听了却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老天果然待我们兄弟不薄!竟让一国王后落在我手上!看来救出老三是指日可待了!”

“老四!”忽而头顶传来一声大喊,将众人目光吸引一半了去,寻声望去,只见另一名黑衣蒙面男子手执大刀,锁住一个怀抱婴儿的妇人正站在屋顶。

登时底下的侍卫脸色一变,立刻将一半弓箭调转方向。

可是刺客们依旧全然不在乎,隔空聊着天:“二哥你看!没想到竟被我误打误撞捉住一个长公主,哎……你可别小瞧她!她可是一国王后!老二!你怀里的是谁啊?”

屋顶上的刺客回答道:“这女人怀里抱的是小皇子!想要逼朝廷放人,儿子当然比外嫁的公主强!”

地上的刺客又道:“反正咱抓也抓了!索性一起绑了逼朝廷放了三哥,你看如何?”

昭阳长公主一听自己要被当做人质和朝廷交换,顿时脸色都变了,道:“这位壮士!有话好说!”

那刺客刚在锦兮手下吃了暗亏,此刻对女人分外不待见,登时收紧几分抵在她脖子上的刀的气力,怒道:“别说话!小心你的脖子!”

“好!只是你得当心!若伤了我,我皇兄和大王都不会放过你!届时两国通缉,天涯海角也一定会将你和你兄弟凌迟处死!”昭阳长公主强忍镇定,不时瞄几眼脖子上已是沾满人血的大刀,竟然还能将话说完,着实算得上厉害。

“老四你别听这个女人胡扯!她就是想吓唬你,哼!咱们兄弟几个什么世面没见过?岂会在乎这个?”丁老二一听,心里也觉得这女人厉害,在这个节骨眼还想着威逼恐吓以求自保,急忙安抚自家兄弟。

“是不是,你且看看这满院士兵!”昭阳长公主立即又道,“本宫乃一国王后,今日被你所伤,若不将你捉拿归案如何给百姓一个交代?只怕日后你们兄弟就是上天入地也逃不了两国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奶奶的!快给老子闭嘴!”丁老二有些忍不住,恶狠狠对昭阳长公主道。

“二哥!她说的也不无道理!”丁老四听进昭阳长公主的话,心底有了几分后怕,心想原本他们只是打算绑个宠妃公侯什么的逼安王交换,可若动了一国王后,有个闪失,那日后恐怕真如她所说,遭受两国追杀,这代价着实忒大的点!

“老四你切不要被这个女人的花言巧语蒙蔽了!”丁老二眼神焦灼,恨不得立刻堵住昭阳长公主的嘴,岂料下一秒怀里的女人忽然开口,令在场人大惊。

“她说得对!她是一国王后,若真伤了她,你们今晚谁都别想走出去!既然你们拿了皇子又为何要招惹她?只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岂不是更好掌控?”

“咦?”

长公主听完面露惊讶,锦兮忍不住皱眉,连裴远也是一脸疑惑,一时满场无言,反倒给了两个刺客考虑的时间。

丁老二思忖眼下局势,自个儿和老四已经暴露,强行带两个女人并一孩子离开着实有些难办,况且昭阳长公主并非善茬,三言两语就惹得丁老四动摇,带回去指不定还能掀出什么波浪,倒不如自己手中这个……必要时只保住孩子,一个奶都没断的小娃娃怎么看都是最合适人选。

丁老二冲下面喊道:“好!我们就放了这位长公主!回去转告安王——想要皇子就把我兄弟放出来!否则我让他也担个谋害之罪!老四你过来!”

丁老四闻言缓缓放下刀,目光巡视一圈,料定这帮子侍卫不敢乱动,才脚尖微动,朝丁老二方向飞去。

岂料人刚飞至半空中,胸口就忽然炸开一个血花,从后背径直飞出一把匕首,接着闷哼一声身体便直直往下栽去,地上的人迅速反应过来,抽出长刀顷刻间就将丁老四扎个窟窿!

“老四!”丁老二厮声大喊,他怎么也不相信自个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朝廷手里。

眼神通红,目光巡视一圈,眼看幽阙正从另一处屋顶飞来,急忙收住悲痛,抓着手里的人质朝另一边跑去。

“我看你往哪里跑?”幽阙扑了空却并不灰心,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屋檐下裴远一将锦兮安置好,便也飞身跟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锦兮依旧手捂胸口,蹙眉凝望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不远处有人跑了上来,捉住她的肩膀,道:“琴师你怎么了?这么这会功夫就变成这个样子?盈彩快让大夫过来!快!”

锦兮回头,忙不迭道:“不用担心,我并无大碍……倒是这满院子的尸体,可是刺客所为?”

惠嫔眼底浮动着泪光,着急道:“正是!那……那刺客还险些将我捉去,多亏娴娘,要不是她及时帮我推开……不曾想,她却替我受过,都是我!是我害了她呀!”

惠嫔这话说的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好在锦兮还能听懂一些,立刻安慰道:“你放心吧!安王和裴将军都去追了,他们一定会从刺客手里救出娴娘的!”

“那就好!那就好!”惠嫔一听已经有人去救她,脸上立刻浮出一个笑容,下一秒肩头一沉,却见锦兮已经双眼紧闭栽入自己怀中,浑身汗水淋漓,血色全失。

“大夫!快叫大夫来!”瞧见锦兮这样,惠嫔慌得六神无主,抱着锦兮立刻尖声大喊道,惹得不大不小的院子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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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九洲
连载中狄小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