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酒未歇,佳曲绕梁,岳思仁坐在位子上,目光来回打量这两人,内心却在大喜大悲来回不停翻转,酒杯再次斟满,对那木尔道:“倘若大王应允此事,准我岳家进入贵国通商,小民愿以三倍价格购入马匹,毛皮等物,望大王给小民一个机会!大王请!”
“恩!”美酒相邀,那木尔自然不做推辞,更何况还是如此佳酿,欣然共饮了此杯,嘴上仍然不露半点口风。
他啧啧感叹道:“如此好酒!的确让本王难以割舍!哦对了!尚不知此酒取何名?还请岳老爷告知一二。”
岳思仁摇头道:“未曾,此酒为我家新酿,今日是第一次拿出来供大王和王爷品尝!”
“哦!可当真是幸运!哈哈!莫不是你们中原人所说的机缘!”那木尔大喜,深邃而分明的轮廓因为酒意晕上薄红,略显柔和,“既如此就让本王取名如何?”
岳思仁也是满脸通红,说不出是酒劲上头还是因这接二连三的喜事,忙笑道:“大王能为此酒取名!实乃岳某荣幸!”
那木尔手一挥,截去他余下恭维的话,手托杯盏,借着橘色烛火细细打量这纯色佳酿,原本幽暗深邃的眸子,闪烁出不可察觉的光泽,微笑在嘴角似坠未坠,那容颜在半屋辉光里竟难以描述。
“不如叫它颜霜酿吧……”
“咳咳……”幽阙应声而起,眉宇轻皱用轻咳加以掩饰,开口道:“大王,此名怕是不妥,此酒香气浓郁,辛辣回甘,颜霜过于委婉,恐无法告诉客人个中滋味,依我看……叫秋露白如何?”
“秋露白?”那木尔口中反复念着这个名字,仰着头,嘴角一直挂着的淡笑渐隐去,瞳孔中也好似涌出森然之色,带着引人堕落的美感,嘴角低声一句,“那日原来是你……”破碎如轻烟消散,不为人知。
“也罢!”他猛然起身,拍手高喊道,“就依你的意思,叫秋露白!”
那木尔身子不自然的来回摇晃几下,轻轻打个酒嗝,目光在屋子扫视一圈,忽而笑道:“今夜可真是畅快!是本王来长安以后喝的最痛快的一次!好!既如此,本王决定满足你兄弟二人一个心愿!以答谢今晚的款待!”手落在旁边岳思孝的肩膀上,“只要你能说!本王一定助你达成所愿!”
“大王怕是喝醉了!快先坐下!”岳思孝可不敢承受,慌忙双手扶住那木尔,重新将他置在椅上坐好。
岳思孝扭头看看自家大哥,再看看幽阙,踌躇问:“王爷,这?”
幽阙伸出手掌,道:“大王身为一国之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岳都尉,岳老爷你们可要想清楚,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对!没错!”那木尔虽然面色略显醉意,可眼底依旧清明,“说起来,本王记得长公主曾谈及宫里新添的大皇子,那孩子的生母似乎同你岳家有点关系,是不是?”
“不错!”岳思仁拱手回答道,“那人正是小女。”
“哦?原来我与你还有这等姻亲,难怪今夜如此投缘!”那木尔拍桌笑道。
幽阙适时插嘴道:“惠嫔入宫多年,为皇兄诞下龙子,劳苦功高,岳家少不了飞黄腾达的机会,本王在此先敬二位一杯!”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岳思仁慌忙摆手,压下幽阙的酒杯,“王爷抬爱我岳家了,能入宫侍候已是小女福分,怎可乞求太多?岳某只盼她能在宫里好好生活,不辱我岳家门风便可。”
“岳老爷太自谦了!你多少也是皇商。”幽阙摇摇头,不认同说,“对了前阵子皇兄还说起惠嫔的事,准许让你们进宫看望她……怎么?”
目光巡视一圈,故意将话音拉长,忽而调转话锋,“本王说的不对吗?”
岳思仁面露戚色,拱手道:“不敢欺瞒王爷!宫里的确让思孝转告小民这话!只是久久等不来宫里人传旨,恐怕是空欢喜一场。”
“竟然有这事?”幽阙眉梢上挑,想了想安慰道,“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你也知道宫中如今已不是裴贵妃做主,底下人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况且惠嫔忙着照顾小皇子,等得了空自然会宣你们进宫。”
“王爷放心,小民并不介意多等些时日,只是……哎,自打贱内听说这个消息后就日夜期盼,准备多时,一旦告诉她真相,小民担心她的身体会承受不住。”
说起大嫂的身子,岳思孝脸上也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近两年岳思仁的夫人身体越发不好再加思女心切,身体状况真可谓每日愈下,令人忧心。
幽阙脸上也流露出动容之色,道:“既是如此,该让尊夫人尽快母女团聚才是。”
那木尔忽而拍手道:“可巧,听说宫里女眷大多出宫去寺里上香,你那女儿估计也在其中,倒不如让本王派些人护送去寺庙母女相见如何?”
“此举不妥!”幽阙摇摇头,不赞同道,“没有圣旨,宫妃私见外人是重罪。”
“……”那木尔可不懂宫里的什么规矩,干脆双手交叉,不再出声。
幽阙想了想又道:“不过今晚有大王在这儿,你们倒不如求他,让他跟长公主说说请圣上下旨,令长公主以上香名义带着岳家女眷进庙如何?”
“为何让她提?”那木尔忍不住问。
幽阙道:“我与大王是外男,替一个宫妃说话终归不太好,但长公主不同,地位尊崇,庙里头又都是女眷,由她带进去,别人不会多说一句。”
“善!”岳思仁拍手和岳思孝高兴的对视一眼,起身便向幽阙行大礼,“多谢王爷费心!如此大恩大德真让岳家无以回报!”
幽阙一手摊上前,指向那木尔道;“两位客气了,你们真正该行礼的是向大王才对!”
“小民恳求大王!”
“末将恳请大王!”
“行了!礼就免了吧!”那木尔摆手,狠狠剜一眼幽阙,复又道,“你们可想好了,机会只有一次,说出来可再没有反悔的机会!”
两人继续拱手道:“请大王成全!我岳家举族上下必定铭感大王厚德!”
“……也罢!”那木尔点头,“谁叫本王心情好呢!本王答应你们便是!”
“多谢大王!”
剩菜残炙,酒尽烛灭,宾主尽欢各自离去,幽阙将醉酒的那木尔送回驿站,迎面便见昭阳长公主候在屋外,先吩咐下人将那木尔送进屋后对幽阙福了福身,道:“多谢皇弟将大王送回!”
“长公主客气了,既然人已送到,本王不便久留,告辞!”幽阙拱手道。
“哎,对了!”忽然脚步一顿,回眸启唇说,“大王今夜喝了不少酒,少不得得头疼个三五日,有些话云傲怕大王忘记,故斗胆提前支会长公主一声。”
“哦?有什么话皇弟但说无妨?”昭阳长公主挑了挑眉,问。
幽阙淡笑道:“也不是什么重要事,只是此事需得长公主帮忙向圣上讨个旨意,准你进慈恩寺上香,顺便带上几个人,和里面的人一家团聚。”
“哦?那几人是?”昭阳长公主继续问。
“乃是惠嫔的家人。”
“惠嫔?”昭阳长公主微怔,明眸微动,脸上露出意外之色,“你们怎会向本宫提如此请求?再者圣上不是已经准许惠嫔的家人入宫相见了吗?”
“长公主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呐!”幽阙嘴角扯出一丝深沉的笑意,“各中缘由,晚些皇弟自会向公主说清,还望公主先答应此事。”
“本宫知道了!”昭阳长公主点点头,神情渐渐隐去,仍是一派华贵之气,“明日本宫便进宫,你让惠嫔的家人好生准备。”
“谢长公主!本王告辞!“幽阙拱手向昭阳长公主行礼,随即转身离开。
昭阳长公主目送幽阙的背影变淡直至褪去,脸上依旧是柔和雍容,眼底却罩上一层阴影,十二层凰鸟绣袍在夜色下轻轻摇摆,直至回转身子凝望后面的阙阁,沙沙微响,方开口对身边的丫头道:“传话下去,明早本宫要入宫面圣,还有记得让厨房为大王煎一副醒酒汤。”
“是!”侍女低眉颔首,十分熟络的伺候长公主回屋,更衣就寝。
到了第二日,昭阳长公主果然十分守诺的入宫面圣,在拿到圣旨后,当天下午就差人去岳府通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等到了第三日午时,载着昭阳长公主和岳府女眷的马车缓缓驶往慈恩寺,方丈自然不敢怠慢,和之前一样亲自出门相迎,先陪长公主一行入正殿上香参拜后,手下小和尚才敢上前禀告说是已经准备好一间茶室恳请长公主移步。
昭阳长公主点了点头这才开口拜托方丈将惠嫔请来,说是想同她叙旧,方丈双手合十,毫无疑问的应承下,回头便吩咐跟在身旁的小沙弥。
昭阳长公主满意的点点头,随方丈走进茶室,仆一落座,品了一会儿茶经,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就见惠嫔推门而入,施施然行礼道:“嫔妾见过长公主殿下!”身边倒意外的跟着一个锦兮。
昭阳长公主看了锦兮一眼,微笑道:“一家人不必如此,你快起身吧。”
接着她又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几名女眷,道:“不知道惠嫔认不认得这几位是谁?”
“娘!二婶……你们?”惠嫔看到那几名女子的容貌后差点惊呼出来,眼圈顿时一红。
昭阳长公主神色未变,十分大度模样道:“惠嫔和家人许久未见,想必定有很多贴心话要说,琴师与本宫且离开一阵,时日尚早,几位慢慢聊。”
“多谢长公主!”惠嫔重重向长公主行了一礼,眼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退出去干净,才敢开口唤一声母亲。
那木尔:“那晚果然是你在暗中偷听!”
“我没有,你搞错了,不是我!”幽阙否认三连。
那木尔:“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影张龙蛇伏(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