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影张龙蛇伏(3)

那方丈的话太过玄妙,两人自觉悟性不佳,恐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索性压在心底不再多管,于是他们在庙中逛了一会儿,渐觉腹中饥饿就一道前往膳堂用饭,等出来时,天色还是隐约透着光亮,顺着小路往回走,不多时便回到宫眷后院。

由于她的屋子就挨在惠嫔旁边,所以要想回屋必先经过惠嫔的屋子,恰好一阵婴儿啼哭声正从里屋飘出。

锦兮觉得奇怪,忙推开房门,就见屋内除了惠嫔外还多了一个年轻妇女,正与盈彩哄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

“这是?”锦兮有些发愣,眼睛眨了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场景。

惠嫔适时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解释道:“姑娘莫慌,这位是娴娘。事情是这样的,她的丈夫在来京城的路上病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举目无亲,还生了病便投到寺门外恳求方丈收留,方丈也是好心便同意她二人暂住下来。今日我路过娴娘住处,听见屋内有婴儿啼哭就忍不住进去,后来娴娘回来,听闻她的遭遇便将这母子二人领到我这里,咳咳咳,,你看这孩子多么可怜。”

盈彩将孩子还给娴娘,走过来为惠嫔倒了一杯热茶,小声补了句,“主子这是想念小少爷,见到别人家孩子受苦,心里自然觉得疼。”宫里嫔妃此行虽然是奉圣旨出宫,却也没将动静闹得满城皆知,随行宫娥太监们在出宫前全都被管事太监耳提面命过,在庙里均皆得改口,以夫人称呼。

所以这个名叫娴娘的妇人只当惠嫔是个官府家的夫人,并未多想,见了锦兮也只是礼貌微笑,随意转回头看自己怀中的婴儿,嘴里不断诱哄着,可这孩子的眼泪却不知怎的,就像放了闸的洪水,怎么也收不住,叫一屋子人发愁。

惠嫔顿时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道:“可是孩子饿了?你快给他奶水喝试试。”

娴娘脸上划过一抹尴尬,眼神不自然道:“自从他爹死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风餐露宿,还落下喉疾,身上的奶水早就断了。”声音的确是嘶哑难听,雌雄莫辩。

听这话,惠嫔心里更是心疼,急忙吩咐道:“那盈彩快去寺庙问问寻些牛乳羊乳,不行,不行就向厨房借点面粉,做个奶糊糊给孩子吃……”

娴娘因为抱着孩子动作施展不开,否则早就向惠嫔行一个大礼,口中不停谢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锦兮却在一旁不停打量这个娴娘,她总觉得此对母子的出现颇有几分巧合,但看她的举止言谈又没有露出半丝破绽,心中暗道明日一定要让裴远查查,庙里平白冒出一个生人,无论如何都让人放心不下。

过了一会儿盈彩好不容易才从厨房借了点面粉和芝麻,做成面糊端来给小孩子吃,折腾半休,这孩子才终于止住啼哭,娴娘就抱着孩子对惠嫔又是感谢又是磕头的,反而弄得惠嫔有些不好意思。

还是锦兮及时出面,将娴娘和孩子哄走,回屋见惠嫔正坐在椅上咳嗽,顿时眉间上蹙,道:“主子光顾着照看别人家的孩子,怎么却忘了自己的身体也得注意。若是病情严重了,还怎么能见小少爷?”

惠嫔正欲张嘴想说什么,可从喉间冒出的全是一连串剧烈的咳嗽声,眼冒金星,连站在跟前的锦兮的身影都瞧不大清楚。

“咳咳咳!咳咳咳!”

这咳嗽怎么越来越重了?锦兮心里觉得不安,连忙吩咐盈彩去找裴远,让他去城里请个大夫给惠嫔瞧瞧。按她这状况,恐怕并非一两碗川贝雪梨就能治好,若一直拖延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盈彩也是吓傻了,害锦兮催了好几次才堪堪反应忙跑出去,她在庙里跑了大半圈,才终于瞧见一队巡察士兵,脚下止不住力道,差点一头撞到前头那人怀里,气喘吁吁道:“我我我!我我!”

明义原先说要找个宫女好只是无心之谈,没成想这么快就应验,愣了会神后迅速反应过来,凑着脸笑道:“小妹妹慢点说,哥哥我有的是时间!”

跟在后面的士兵一看明义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是起了别的心思,此前他主动请命的事早就在军中传了个遍,没成想现在真冒出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小宫女,个个立刻都像看戏般乐得在旁边偷瞄。

盈彩哪里知道这些人心里的小九九,手抚着胸,狠吸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道:“我,我要找你们裴将军!带我……去见他!”

明义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垮,下意识收回脑袋,嘀咕道:“原来你不是找我的?”

盈彩没听见明义在说什么,一味重复道:“快!带我去见裴将军!我有要事同他说!”

只怕是私事吧,明义在心底暗诽,想抽回自己手无奈却被盈彩攥的死死的,只好认命的转身带她去找裴远。

此时裴远正在佛塔下巡视,老远见一队神策军过来原以为是前来换班,没成想却发现队伍里还跟着一名女子,瞧衣着打扮好像是宫女模样,眼睛微微一眯。

那宫女似认出了裴远,提起裙子飞快朝这边跑来,下一秒却又害羞的低下头,对裴远行礼,“裴将军,奴婢是惠嫔宫里的盈彩,惠嫔娘娘咳疾加重,裴琴师不放心……特地派我过来找您,想让您去城里请个大夫为我家主子瞧瞧!”

“好!我知道!请姑娘回去禀告惠嫔,我这就派人去城里请大夫!”

说话间,明义也已走到跟前,看见盈彩那副羞答模样,心里顿时又有些不爽,冷冷道:“人我带到你眼前了,我走了!”

“哎!明副将!”明义转头看向裴远。

裴远道:“天色已深,还请明副将护送这位宫女回去吧。”

“女人真是麻烦!”明副将可不敢说让裴远送人回去这话!那岂不是让这小宫女更加开心?他干脆装作面无表情的模样,退后一步,手一摊,道:“姑娘请!”

多亏是在夜里,盈彩脸上的红晕才没有让人发现。细论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裴远靠的这么近,整个心都砰砰的跳个不停。

盈彩深吸口气,福了福身,仍旧低着头向裴远行完礼后才转身随明义离开。

裴远眉心微隆复又舒展开,挥手唤来一名士兵吩咐他速速换衣去城里请大夫过来,继续刚才的巡视。

话分两头,自从驿站有人被杀,海国大使险些被害后,城中就再添一倍的兵力,个个摩拳擦掌看谁能第一个将凶徒捉拿归案。别的不说,自打布下这天罗地网还真有几回发现凶徒踪迹,可惜每一回又都让他们逃了去,还损伤不少衙役。

大伙都恨得直咬牙,而这满腔怒气最直接发泄对象便是关在地牢的那人。

幽阙顺着阴暗的阶梯一路向下,去往牢房的最底层只为见唯一落网之人,一路上的气味并不好闻,道路两边挂着的是熊熊燃烧的柴火盆,越往下腥味越重,哪怕燃上最好的香料也掩盖不住。

幽阙走到牢房前,先命人将牢门打开,再独自进了去,迎面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全身上下被打的没一块好肉,连嘴里牙齿都掉了几颗,满嘴鲜血,表情狰狞的正看着自己。

那人竟露出一抹讥笑,咧开嘴分明是在笑,却比哭还要难看,不阴不阳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安王!呵呵呵!这两天我夜夜作梦看见的可都是你!”

“你就如此想念本王?”

“那是自然!”牢犯啐了一口血水到地上,“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把我这几天承受的全都偿还给你!百倍!千倍!”

“放肆!”一旁的狱卒可听不下去了,拿起旁边的鞭子作势要打,反被幽阙拦下来,挥手示意他别再进来,去牢门外候着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接着他才回头,缓缓道:“事到如今,你还是如此嘴硬!好!的确是条汉子!不过可惜,你走上歪路,又不幸撞见的是我!”

“少废话!要杀变杀!快来呀!老子时时刻刻都在等着!”牢犯突然变得十分激动,挣扎身上的锁链想逼朝幽阙动手。

幽阙脸色未动,一步步慢慢朝凶徒靠近,直至两人只有咫尺距离,四目交接,森然凛冽,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刀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不知到底鹿死谁手。

良久幽阙才开口道:“丁家四虎,当年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什么时候竟然成了别人走狗?杀那些手无缚鸡之人,就不怕江湖上的人耻笑吗?”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幽阙眼底露出含有的笑意,透着刺啦寒气,继续道:“飞虎寨虽然被灭,江湖上能认出你的相信还是有的!只要我将你的画像往城门口这么一贴!不出三日全江湖的人都会知道你们丁家兄弟做的丑事!你猜……外面的那几个兄弟还坐不坐得住!”

“你!你……你胡说!”丁老三满是鲜血的脸下忽然变得惨白,咬牙切齿说。

幽阙再接再厉道:“你别急!听我继续说,你莫非以为本王只查到你就算结束了吗?本王真正目标是要逼你背后的主子出来,要么弃车保帅!要么冒死劫囚,你觉得他会选择哪一种?”

“你!”丁老三粗喘着气,死死盯住幽阙,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可他的内心却无法遏制冒出一连串恐惧。这个男人不仅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里就查出他的身份,甚至连他们的弱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敢赌!赌他的背后还另有主谋!赌他的主子在一切计划暴露后会不会斩草除根!更赌他们会不会就此坐以待毙,自相残杀!

弃车保帅,落子无情!这人真是好深的计谋!

“你是谁!安王你到底是谁?”接下来丁老三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在和幽阙说话,怒目圆睁,脸上虽然激动却一层层退下去血色,四肢上锁着的锁链被他挣扎的哗啦作响,整个牢房里回荡的都是他疯狂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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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九洲
连载中狄小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