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影张龙蛇伏(1)

春光尚早,宫粉玉砌,修竹依傍,红毯成行,站在石阶上驻足远望,头顶有飞檐卷翘,金壁流光,脚下则无数阙宇楼阁,铺迭掩氲,向后倒退遥没在看似无尽头的天边霞光。

有三五成群,身着娇艳春衫的宫人正在宫中欣赏美景,有意无意的正朝前殿方向走来,依稀辨得从麟德殿里正走出两个人,当中有一个好像是大内总管安陆。

这时有人指着安陆身边的人说:“瞧那人衣饰……好像并非我朝中人?”

舒婕妤定眼瞧了瞧,掩唇道:“好像是海国的服饰,呵呵……不愧是海上长大的渔民,连衣着服饰都别有风味。”

这话里蕴含的讽刺众人都听在心里,心照不宣纷纷掩嘴偷笑。

李美人笑完后突然开口说:“姐姐冰雪聪明一看便知他是海国人,那依姐姐看,此人为何事而来?”

舒婕妤眉梢微挑,斜睨一眼道:“后宫女人哪里需要什么聪明?我不过是懂得一点察言观色,再投其所好,要不然早就被圣上遗忘,独守冷宫,妹妹你说是吗?”

“姐姐说的极是!”李美人微微脸色一变,颔首不甘道。

另一美人看李美人吃瘪,乐得看好戏,添柴道:“哎呀,在这宫里头要说谁会讨圣上欢心,非舒姐姐您莫属!您有何必自谦?……在咱们这群人里,也就舒姐姐您能经常见到圣上,我们可是小半个月都没有见到圣上一面了,哎……李姐姐你说,我说的对吗?”

“……”李美人被人再次戳中痛处,脸色顿时又难看几分,又羞又恨。

略微年长点的宋婕妤适时也开口插话:“好了,诸位都不要再说了,其实大家的处境都一样,否则今个儿也不会聚集在一处儿。”

话顿了顿,又道:“咱们这样四处乱逛也不是办法,听闻圣上已经好几天没有露面了,咱们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究竟要等到何时才能见一面?

恰好安陆将海国大使送出宫正准备往回走,脚刚踏上走上石阶,眼角余光忽瞥见附近正站着的这群宫妃,忙小跑过来,冲她们行礼:“奴才见过各位娘娘,今儿个娘娘们的气色瞧着可真好!”

当中有人冷笑,有人则上翻了一个白眼,宋婕妤则仿佛浑然未觉,对安陆笑道:“公公辛苦了,公公快请起。”

安陆一脸赔笑着起身,道:“娘娘们客气了,这一切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宋婕妤立刻对安陆旁敲侧击询问皇帝情况:“敢问公公,圣上最近可一直在麟德殿?”

安陆点点头,回答道:“是啊,这几天从下面递过来的折子特别多,已经好几天没有出屋了。”

见状,舒婕妤立刻开口道:“圣上日夜忧心国事,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啊,正好,我亲自下厨做了一份甜汤,还请公公端给圣上吧。”

这种献殷勤的好事众人怎么可能会让舒婕妤一人占先,一记冷刀划过空气,众人七嘴八舌纷纷争着献殷勤。

“正好我前几日跟着御厨学做几种点心,烦请公公也一并端进去。”

“公公,甜汤太甜,我这有上好的茶叶,还是让我去殿前伺候吧。”

“……”

安陆笑眯眯的听完诸嫔妃的话,不紧不慢道:“诸位娘娘对圣上的心,奴才都十分清楚,待会儿将一字不落转告给圣上,只是这些东西请恕安陆不能代为转达。早间圣上已经在静澹宫吃过东西,所以这会儿他恐怕并不太饿……还请诸位见谅。”

听完这话,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失望的表情,眼神一黯,还未来得及消化完全,就见安陆有想要走的意思,忙伸手阻拦。

其中李美人大着胆子忽然问安陆,“安公公,方才我们见到海国的人从殿内出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他都对圣上说了什么?”

“这……”安陆微微皱眉,心想这群女人要八卦起来可真是没完没了,看样子短时间内自己还脱不了身,脸色为难说,“这事请恕奴才不能多嘴,还请娘娘们见谅。”

另一美人忙帮衬说:“只要不是关乎国事,公公但说无妨!哎呀……最近宫里头甚是无聊,所以有什么消息,公公您不妨透露一二”话完忙给自己丫鬟一个颜色,让她在安陆的衣服里偷偷塞了几颗金珠。

安陆脸色不惊,好像还是有几分踌躇,道:“王美人,并非是奴才不愿说,而是这事真要由奴才的嘴传开,奴才担心……”故意卖了一个悬念,欲言又止,嘴角抖动,然后抬眼瞧了瞧众人更加好奇的眼神,更加为难说,“李美人说的不错,方才离开的那位的确是住在驿站的海国大使,昨天夜里他的手下被人在屋里杀害,所以今个进宫是特地向圣上讨个公道的。”

“啊?”众嫔妃掩嘴惊讶。

“想必诸位也听说过,这些天城里不太平,有一群贼伙趁夜四处杀人,现在竟然连海国人都不放过,实在太丧心病狂了!不过…呵呵呵……娘娘们也不要担心。”安陆双手一伸,安抚宫妃们的情绪,陪笑说,“咱们的安王殿下昨夜成功捉住一名同伙,相信城里这场风波很快就会平息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哎呀,可真是吓死我了。”嫔妃们手捂胸口,心有余悸说。

“就是,那群贼伙真是太凶残了,连海国人都不放过!”

“……”

舒婕妤听着身边人七嘴八舌议论,突然好奇问:“敢问那位海国公主当时也同在驿馆里歇息吗?她可否无恙?”

安陆微微低下头,脑子里闪过方才麟德殿的场景,笑道:“老天保佑,凶徒并没有闯入乐璃公主的闺房,所以她并没有受到惊吓。”

话题忽然扯到这位海国公主上就怎么也拽不开,因为心中一直存着疑惑,干脆趁这机会一起向安陆求个答案。

于是王美人开口又问:“听说那位海国公主貌若天仙却经常戴面纱示人,瞧过她相貌的竟也没有几个,不知道公公可曾见过?”

“自然是十分漂亮的,气质高贵,谈吐不俗。”安陆回答道。

“哦?”李美人嗤鼻,不屑一顾,“海上长大的女儿能有什么气质?别是一股子海腥味。哈哈哈!”

“咯咯咯……”王美人也跟着掩嘴笑。

宋婕妤勉力压下嘴角笑意,对众人训斥道:“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国公主,怎能如此诋毁?若是传到她的耳朵里,我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舒婕妤故作天真道:“宋姐姐在担心什么?那位公主不过借立国之名前来示好,还能永远留在长安城不成?”

王美人心忽然一跳,转头道:“这可说不准!舒姐姐莫忘了,前阵子宫里可传过一个消息,说不定啊这位海国公主会和那些秀女一道被选入宫呢!”

“哎呀,倘若是真的,那凭着公主的身份少说得是贵妃,皇后,咱们的确得说话小心一点呢!”舒婕妤掩嘴惊讶,说完后却和众人相识偷笑,诚然更加不把这个消息当一回事儿。

安陆默默站在一边陪笑,不言语,心想以后若被他们得知这个消息其实是真的!恐怕她们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等笑声渐歇,安陆终是又开口道:“对了,有一件事奴才差点忘了各位娘娘,早间圣上在静澹宫正好遇见了前来问安的敬妃同惠嫔,还准许敬妃娘娘提出要去慈恩寺上香一事儿,凡后宫三品以上命妇皆得奉旨入庙,为皇家祈福,还请宋婕妤,舒婕妤好生准备。”

“哎呀!这么好的事儿居然不能让我和李姐姐去?”李美人一听只能三品以上命妇出宫立刻叫了出来,语气颇为遗憾。

王美人虽然也觉得遗憾,但还是强笑着安慰别人,“咱们品级低怪不得别人,妹妹就不要生气了。”

宋婕妤暗自压下心中高兴,也安慰道:“妹妹别泄气,这次没有机会,兴许下回就撞上了呢?”

“就是!”舒婕妤也掩唇安慰,其实嘴上已经掩饰不住的高兴。

就这样你来我往,七嘴八舌又说了一阵儿话儿,众人都觉得今个儿估计也没有指望能见盛帝一面,才悻悻而归。半路上舒婕妤提前告辞,借着另一条小路往小花园走去。

穿过月亮门,园内迎春,杏花争相开放,层楼叠榭,转相连注,山池玩好,穷尽雕丽,青草与绿树交相辉映,竹廊曲折绕着御池蜿蜒向前,路两边生长不少灌木矮丛,已经有不少嫩芽涌出,卷缩着芽叶,仔细去瞧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舒婕妤的心腹丫鬟这时在后才开口道:“太好了,主子,咱们终于有机会去宫外瞧瞧了。”

舒婕妤嘴角终于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道:“瞧你高兴的,也不怕被人告上一状。”

那丫鬟丝毫不在意,也没有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怕什么?等圣上的旨意传遍宫里,估计有人比咱们更高兴呢。”

“呵呵……虽然是出了宫,但也只能在庙里待着,每日礼佛念经,有什么好的?”

丫鬟立刻疑惑说:“主子说的也对,不过,平白无故的敬妃娘娘为什么要突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啊?”

舒婕妤闻言立即冷哼一声,道:“敬妃这人表面上看上去木讷老实,与世无争的,其实最富心计,懂得如何讨好人,仗着自己是从太子府出来的,跟先皇后就玩起姐妹情深的把戏,给圣上吹耳边风,费心费力才得到这么一个敬字。呵呵呵……敬?……真是可笑!身为后宫女人,仅靠尊重是绝对抓不住一个男人的心的,一旦色衰老去,过往有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是泡沫……”

丫鬟听的似懂非懂,但是仍然担忧道:“主子,眼下这宫里文妃已经降级,禁足在宫,玉贵妃又抱病休养,将手中一切权利都交到敬妃手上,主子,长此以往只怕这后宫就是敬妃的天下了。”

“放心,她还没有这个本事。”舒婕妤昂起下巴,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这个女人根本不足为惧,只要玉贵妃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容许别人夺走自己的权利,真正令人担心的眼下还是惠嫔。”

“惠嫔?对呀!”丫鬟忽然眼前一亮,拍手道,“这个女人也真是好福气,进宫才这么短短几年居然就有孕了,还让她生下庶长子,将来即便玉贵妃也同样诞下皇子,也不可能是长子了。”

“是啊,长子,嫡子,剩下的都是皇权之下来回博弈的棋子,先帝如此,咱们陛下更是如此。”没有嫡子,长子的身份,其他皇子想要即位免不得困难重重,当年先帝继位,民间尚有不少议论。饶是如今的盛帝,身旁同样有个卫王和他背后的宁家在虎视眈眈!

舒婕妤眼神忽然变得飘忽,难以琢磨,细绘精致的眼角眉梢里,有一种诡异而复杂的神色。她依靠着的梧桐树枝干萧索,粗大的树桩同样斑驳着岁月的痕迹,仿佛见惯了宫中的争斗不休,隐隐有血肉厮杀在挣动。

适时轻风越过宫墙拂面而过,摇晃着花枝,将空气里的花香四处蔓延,角落里的繁密树叶也被吹得上翻起,露出点点罅隙,眼角余光随意一扫,仿佛看到什么意外的东西。

她立刻朝心腹丫鬟使了个眼色,命她悄悄摸过去。

那丫鬟十分机灵,点点头心领神会,从另一条小路悄悄摸过去,很快就成功从草堆里拽出一名宫女往回走。

她的脚尖狠狠提向那人腿肚,跪在舒婕妤的面前,手按压在宫女肩膀上,邀功道:“主子,就是这人一直躲在草丛里,偷偷摸摸的也不知道干嘛。”

“我没有偷偷摸摸的,你们放开我!”

舒婕妤探着身子仔细看了看那宫女相貌,意外道:“原来是绿萼姑娘啊,这宫里可真小,咱们竟然在这遇上。”

“哼!既然知道我是文嫔身边的人,就快让你的丫鬟放开我!”绿萼冷笑一声,露出一副嚣张的语气对舒婕妤道。

不料舒婕妤却骤然变色,命令丫鬟道:“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对我指手画脚?哼哼,看来文嫔降了品级,连她身边的丫鬟也上不得台面,兰儿给我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宫中的规矩!”

“是!”

这个兰儿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瘦弱,都没有绿萼高,但是下手的力道十分重,才几个巴掌,绿萼的脸上就浮现出红印,未过多时,半边脸已肿了老高。

从来没有尝过这种苦头的绿萼立即投降,向舒婕妤告饶,“我错了!奴婢错了!舒婕妤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奴婢这次吧!”

“兰儿。”舒婕妤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放下涂满橘红蔻丹的纤纤十指,眼皮微抬起,“说,为什么在那里偷听本宫说话?”

绿萼急忙摇头否认道:“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兰儿!”舒婕妤见绿萼还不老实,就想让兰儿继续动手,直到逼她说出实话为止。

绿萼慌忙摇头,抽噎说;“没有!婕妤就相信奴婢吧,奴婢真的没有,奴婢躲在那里完全是另有隐情的。”恰好手臂上的衣服因为来回摆动而微微往下滑,令兰儿发现端倪,急忙伸手扣住她,将袖子往后一摞。

“主子?”

舒婕妤低头看去,只见绿萼的两双白嫩手臂上布满乌青紫痕,斑斑点点,有些地方只是略微红肿,上了药粉就能好转,可手臂内侧却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泛着乌黑甚至溃烂,让人不忍直视。

舒婕妤微微后退一步,以袖掩嘴又看了眼兰儿示意她赶紧把绿萼的胳膊放下去,晦气的在心里暗骂一句,闭眼又睁开道:“你好歹也是文嫔身边伺候的人,宫里的嬷嬷太监也敢这么欺负你?”

“……”绿萼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那是谁会在你身上留下这种伤痕?”舒婕妤继续再问,且看她这副吞吞吐吐模样,忽然大胆猜测说,“难道是文嫔?”

话音未落便见绿萼浑身一抖,双眼微颤,鼻孔微张,瞳孔也迅速缩小。

文嫔自认猜的没错,唇瓣上扬,亲自上前,屈尊将绿萼从地上扶起,柔声道:“哎呀可真是误会一场,让我错怪于你,你可千万不要生我的气啊。”

“奴婢不敢!”这会儿两边脸都已经完全肿了起来,又红又痛,忍不住嘶!的发出一声轻唤,又因为心有余悸不敢在舒婕妤面前表露。

此时舒婕妤就像变了一个人的样子,脸带笑容,无比关心道:“文嫔也真是的,有气也不能对下人随便乱发?啧啧……瞧你这身上的伤,估计有段时日了,真是难为绿萼姑娘你了。”

“……”舒婕妤的态度大变,让绿萼有些吃不准,索性埋着头不吭声。

见此,舒婕妤脸上的表情微微变色,继续强笑道:“只怕绿萼姑娘也怕了文嫔,哎呀……那真是太可惜了,要知道你可是自小就跟在文嫔身边的,情同姐妹的,她就是再疯也不该伤害你啊!”

“这样吧,要不然就由我出面,把你调到我身边伺候,怎么样?你放心,昔日我还是宫女的时候,绿萼姑娘曾对我多番照顾,这会儿也该让我投桃报李了。”

话未完,绿萼的身子竟然抖的更厉害了。她二人心知肚明,当年舒婕妤还是小宫女的时候,绿萼究竟是如何对待她,要真是现在将自己调过去。那绿萼还能不能保住自己另外半条命,可就难说了!

绿萼扑的一下就跪在舒婕妤面前,冲她不停磕头哀求道:“求婕妤收回成命!求婕妤收回成命!”

“难道你宁愿伺候一个疯子也不肯伺候我吗?”舒婕妤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褪个干净,变得无比冷酷,还有一股腥毒锐利,令在场人骇然。

一股渗人无比的寒意从后背涌上心头,已然将绿萼吓得血色全失,手脚发麻,张口就胡言乱语说:“不!不是的!我家娘娘只有情绪不好时才会对我动手,一旦安静下来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而且……而且陛下已经安排太医为我家娘娘诊治,再有个把月功夫,娘娘的病就完全好了。”

“哦?可是她连你都下得去手,相信她的病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绿萼,你忠心为主没错,但是现在这节骨眼上表忠心,未免也太不是时候了吧!”尾音忽而上扬,突如其来的压迫力就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颗稻草,瞬间就摧毁了绿萼的所有自以为。

犹如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她的脑袋上,背脊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力量,骤然坍塌,瘫俯在地,就像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在阴暗角落里慢慢发臭。

“呜呜呜……”绿萼再也无话可说,还想狡辩挣扎的话搁到嘴边也全部变成莫名的痛哭,眼泪横流,难以遏制。

“够了!”舒婕妤听得一阵心烦,两鬓太阳穴也在隐隐作痛,扶着额头,忍不住呵斥一句。

接着她示意兰儿将绿萼的头抬起,再送到自己面前,眯着眼,笑的讳莫如深,“绿萼,我再问你一句,你想不想离开文嫔身边?因为像文嫔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替她卖命,你自己可要想清楚。”

话完舒婕妤带着兰儿转身便往回走,径直出了小花园,顺着御池慢慢往自己的寝宫走。

半路上兰儿忽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开,道:“主子,刚才绿萼那个样子奴婢到现在都觉得好笑!”

“哼!跟错了主子就是这个下场。”舒婕妤脸上没有半分触动,眸光冷然。

兰儿心知自家主子一向和文妃不对付,故噤口不言,畏缩缩的压着脑袋。

前面舒婕妤自顾自语道:“文妃?哼!昔日不可一世,在宫里要风要雨,到如今却得了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可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别人!”

……作为一枚棋子,什么时候想要抛弃她就会在什么时候抛弃她,不允许半句怨言!她这个女人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呐!

兰儿怯生生问了一句,“婕妤,文嫔已经被文家彻底抛弃了吗?”

“你以为呢?”舒婕妤眉梢上挑,举手投足间露出的气韵竟比当年的文妃还要更胜,“这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被家族送进来的棋子?饶是那裴贵妃,也不能免俗,不是听说今年这批秀女中间就有一个是她裴家的女儿,哼!有了一个贵妃不够,居然还想往宫里塞女人!”

“那主子,我们在宫中处境岂不是更艰难?”

“不错!但是裴家的如意算盘,依我看圣上未必会接受。”出于对盛帝的了解,舒婕妤大胆猜测,“当年因为先皇后的事他曾动过一次雷霆之怒,之后鲜少留恋后宫,我相信,任何女人都无法入他的眼,也包括玉贵妃。”说到此,话音戛然而止,身子也突然一顿,只因她忽而想起某一日,就在这里,她躲在树下,亲眼看见盛帝因为一个女人而露出罕有的失态,甚至撇下当初的文妃,头也不回的抱着那个女人离开。

顿时脸色骤沉,一口银牙咬紧仿佛在撕咬着什么,十根手指也紧紧攥成一团,硬生生将花丛里探出头的花瓣枝叶揉碎捻碎,双眼细如毒蛇,方才还柔媚艳丽的面貌忽而变得无比冷酷,好似冬日风雪仍未走,变换诡谲,陡然将这大好美景一下子就重新拉回严酷寒冬,从此春色不再。

“主子?”

多亏听到身后丫鬟的喊叫,舒婕妤才匆忙回神,淡去脸上的骇人神色,冷冷道:“兰儿,最近你可有听说裴锦在做什么?”

“不曾!”兰儿摇了摇头,眼角余光恰好瞥见那棵被舒婕妤摧残的花枝,浑身一哆嗦,开口说,“奴婢这就去派人查。”

“不必!”舒婕妤摆手,态度突然整个大转变,也令兰儿摸不着头脑,“日后我们瞧见她绕着路走便是……我倒想看看,这个裴锦究竟能耐到何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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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九洲
连载中狄小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