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苏琴到面馆的时候，沈知珩已经坐在里面了。
靠窗的位置，两碗面还没上。他脱了外套搭在旁边的椅子上，里面是件深灰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摆着两杯水，一杯他的，一杯给她的。
苏琴走过去坐下来。
“你到了多久？”
“十分钟。”
“又提前。”
沈知珩没接话，把菜单推过来。苏琴没看菜单，直接跟老板喊了一声：“清汤牛肉面。”
老板应了一声。沈知珩合上菜单递回去：“一样。”
面还没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不大的方桌。窗外是十月的暮色，路灯亮了，街上有人在走。
苏琴端起水喝了一口。她今天没加班，六点准时走的。走出大厦的时候，小林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大概是头一回见她到点下班。
“审计报告什么时候正式出？”她开口。
“下周三。”
“抄送我？”
“抄送市场部和工程管理部。你那边要入档。”
“嗯。”
面来了。两碗清汤牛肉面，热气腾腾。苏琴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汤很鲜，面筋道，跟平时一样。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半碗。
沈知珩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审计过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孙副总那边的关系？”
苏琴抬头看他。
“什么怎么处理？”
“孙副总这次放过你，是因为你的材料没给他查下去的理由。但他跟周明的关系还在。以后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他可能还会来。”
苏琴夹了一筷子面，想了想。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次他按规矩办事，我也按规矩应对。下次他再来，我还是这个方式。”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苏琴看着他。他今天没什么事要处理，也没什么信息要给。就是坐下来吃一碗面。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他纯粹为了吃饭而坐在一起。以前每次见面，要么是在工地，要么是有事要说。今天什么由头都没有，审计过了，吃碗面。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沈知珩。”
“嗯。”
“你上次说请我吃面。为什么？”
沈知珩停下筷子，看着她。面馆的灯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审计过了。”
“审计过了，你请我吃面？”
“嗯。”
苏琴看着他，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够。但她没追问。她低头继续吃面。
吃到一半，沈知珩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按掉了。
“谁？”
“工程管理部。”
“什么事？”
“没什么。连墙件的后续存档确认，明天处理。”
苏琴“哦”了一声。两个人继续吃面。
面吃完，沈知珩叫老板结账。两个人站起来，穿外套，往外走。街上的风比刚才凉了一些。
“你车停在哪？”
“街口。”
两个人并肩往街口走。走了几步，苏琴停下来。
“沈知珩。”
他停下看她。
“你今天请我吃面，不只是因为审计过了吧。”
沈知珩看着她。街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躲。
“嗯。”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停了两秒。
“就是想跟你吃碗面。”
苏琴看着他，没说话。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她把大衣拢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
两个人走到街口，沈知珩的车停在路边。他拉开副驾车门，苏琴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里很安静。苏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你住城西。”他说。
“嗯。”
“不顺路。”
苏琴侧过脸看他。
“你上次已经说过了。”
“嗯。说过了。”
车子驶入主路。晚高峰已经过了，路况通畅。路灯在车窗外一排一排往后退。
“沈知珩。”
“嗯。”
“你今天吃面的时候，有一件事没说。”
“什么事？”
“你今天话比平时少。”
沈知珩开着车，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可说的。今天就吃面。”
苏琴看着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车子停在她的小区楼下。苏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她站在车门旁，看了他一眼。
“下次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说。不用找理由请我吃面。”
沈知珩看着她。
“好。”
苏琴关上车门，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沈知珩坐在车里，看着六楼那扇窗户。灯亮了。他发动车子，调头，驶出小区。
苏琴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走进厨房，烧了壶水。水开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看了一眼抽屉的方向。抽屉里是那些便利贴、小票和归档文件。铁盒在抽屉最里面，旁边是母亲的字条。
她没去翻。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水倒进杯子里。
端起来，走到客厅，坐下来。
窗外，十月的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的。
她喝了一口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