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会定在周三。
周二下午，苏琴把市场部的汇报材料最后过了一遍。数据、图表、闭环记录、进度节点，每一项都对齐了系统里的存档。她把材料发给了秦总的秘书，抄送了沈知珩和周宁。
刚发完，小林敲了敲门。
“苏姐，孙立那边又提交了一份补充数据。说是招采板块第二阶段物料流转的复盘，里面有关于咱们市场部审批时效的统计。”
苏琴眉头皱了一下。
“拿过来我看看。”
小林把材料递过去。苏琴翻到那一页，上面列了一排数据：市场部平均审批耗时两小时四十分钟，工程管理部一小时二十分钟。孙立在备注里写了一句：“建议市场部进一步优化审批流程，缩短流转时间，以适应第二阶段的高频对接需求。”
苏琴看着那个“两小时四十分钟”，冷笑了一声。
她打开系统，把这周的审批记录全调出来，快速扫了一遍。她发现孙立统计的这批数据里，特意挑了几个周五下班前提交的物料单。那几个单子因为要等第二天招采部上班才能核对，所以她的审批时间自然拉长了。
“这是拿半夜的菜，算早市的账。”苏琴把材料扔在桌上。
小林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我们怎么弄？明天复盘会上，他如果拿这个出来说事，秦总肯定会问。”
“不用等明天。”苏琴拿起手机，给何副部长发了一条消息，把孙立的统计表截图发了过去。
“何部长，孙立这份统计里，工程管理部审批时长一小时二十分，你信吗？”
何副部长回得很快，带着明显的火气。
“放屁。他把材料在系统里挂机的时间全扣了，只算点‘同意’的那几秒。我上周有两单卡在招采那边两天，他根本没算进去。”
“我要在复盘会上把这笔账算清楚。你那边能不能把上周被他卡住的单子拉个明细给我？”
“十分钟后发你。”
不到十分钟，何副部长发来一份详单。某月某日，招采部提交审核延迟超过四十八小时的单子，有六单。孙立把这些单子全部从“审批周期”里剔除，只挑了对市场部和工程管理部不利的数据。
苏琴把两份材料并排放在一起。
下午四点，苏琴去了一趟秦总办公室。
她没有带太多解释，只把重新核算的数据统计和原始截图交了上去。
“秦总，这是明天复盘会关于审批时效的补充数据。孙专员提供的数据不够全面。如果只看我们两家的审批，确实比招采长。但把整个流程的流转周期加上，招采部在提交环节的延迟，才是造成积压的主要原因。”
秦总靠在老板椅上，翻了翻那份明细，又看了一眼苏琴。他没有立刻表态。
“这份数据，何副部长确认过吗？”
“确认过。明细是她调的。”
“孙立知道你在查他吗？”
“不知道。我只查了系统后台的流转记录，没有惊动他。”
秦总把明细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行，明天会上过一遍。”秦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平缓，“但苏琴，你要想清楚。孙立是招采部的人。你明天在会上拿这份数据打他的脸，就是打方副部长的脸。方副部长在集团待了十几年，你这一巴掌下去，后面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你出错。”
苏琴迎着秦总的目光，语气很稳。
“秦总，我没想打谁的脸。我只是把真实的流转周期放回它该在的位置。如果招采部的提交延迟不纳入统计，那这个复盘就是失真的。”
秦总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去吧。明天准备充分点。”
傍晚六点半，苏琴走出大厦。
沈知珩的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拉开副驾坐进去。
“今天去哪？”
“我家。楼下那家面馆。”
车子驶入主路，路况不错。苏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捏了捏眉心。
“孙立今天给我上了一课。”苏琴睁开眼。
“怎么了？”
苏琴把孙立怎么用周五下班前的单子做低她的数据、她怎么拉着何副部长拉出六单原始明细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秦总怎么说？”沈知珩问。
“秦总让我准备充分点，同时也提醒我，明天打孙立的脸，就是打方副部长的脸。”苏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桌上的小咸菜，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那就打呗。方副部长自己放狗出来咬人，还指望我摸摸狗头说没关系？”
沈知珩看了她一眼。
“明天会上，你直接拿数据说话。态度要稳，语速要慢。你越平静，孙立越慌。”
“我知道。这点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苏琴把咸菜咽下去，“但我今天晚上就是很烦。”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面上来了。两个人安静地吃完。结了账，走出面馆。
车子驶回小区楼下。苏琴推开车门，下车，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上去吗？”
沈知珩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你今天心情不好，上去只会跟你吵架。我就算了。”
苏琴愣了一下，没忍住，反而笑了一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回去早点睡。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
苏琴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
沈知珩坐在车里，看着她上楼，直到六楼的灯亮起，才发动车子离开。
苏琴回到家，把包扔在沙发上。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把孙立的那份数据、何副部长给的六单明细、以及自己核算的流转周期，按照明天的汇报逻辑重新梳理，做了一页极其清晰的对比图表。
做完这一切，已经快十二点了。她合上电脑，去洗手间洗漱。
明天是周三，复盘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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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复盘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