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宜家回来那天是周末，苏琴和沈知珩在楼下花了一下午组装那个新买的书架。沈知珩看着说明书，拿着螺丝刀拧了半天，最后装反了一块挡板，又拆了重来。苏琴坐在旁边递工具，嫌弃了两句，但没上手。
周一早上，那个书架立在客厅靠墙的位置，上面摆着几本工程管理的书。
苏琴刚到公司，小林就抱着一摞材料跟了进来。
“苏姐，这是复盘会要用的材料，我跟周宁那边核过了，都在里面。”
“行。放桌上。”
苏琴坐下来，翻开材料。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还没走的小林。
“你昨晚几点走的？”
小林愣了一下。
“九点多。把台账理完就走了。”
“晚饭吃了吗？”
小林挠了挠头。
“吃了。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
苏琴看着她，合上手里的材料。
“今天别吃便利店了。晚上加完班，上我那儿去。我那儿有米粉，给你煮一碗。”
小林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跟着苏琴一年半，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去苏琴家里。
“苏姐，我……”
“就一碗面。”苏琴打断她，语气很淡，低头重新翻开材料，“别想太多。出去干活。”
“哎！”小林应了一声，抱着空文件夹轻快地跑了出去。
晚上八点半，十二楼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苏琴关了电脑，拿起包。小林已经背着包在电梯口等着了，手里还抱着那本没记完的台账。
两人进了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去。
二月底的夜风很冷。苏琴走在前面，小林跟在侧后方，保持着平时在公司那种半步的距离。但走了一段，小林忍不住开口了。
“苏姐，你住的地方离公司远吗？”
“坐地铁半小时。”
“哦。”
两人走到小区楼下，没电梯，爬上六楼。苏琴掏出钥匙开门。屋里的暖气扑面而来。客厅不大，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一罐剁辣椒。靠墙新立了一个书架，上面只摆了几本书，显得有些空。
小林站在门口换鞋，眼睛极其克制地扫了一圈。
她看见了茶几上除了剁辣椒，还有一个深灰色的男款保温杯；看见了厨房灶台边放着一瓶海天生抽；还看见了鞋柜边上，除了苏琴的几双平底鞋，没别的。
小林的视线在这些东西上停留没超过一秒。她极其自然地换好鞋，把包放在门边，走了进去。
“随便坐。”苏琴脱了外套，卷起袖子走进厨房，“吃辣吗？”
“吃。”
苏琴打开冰箱。她从冷冻层里拿出那袋从六都镇带回来的干米粉，抓了一小把放在水里泡着。又拿了两个鸡蛋，几棵小青菜。
水烧开了，米粉下锅。她在另一个灶眼上烧热了炒锅，煎了两个荷包蛋。油滋滋作响，厨房里慢慢升起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小林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放松。她偷偷往厨房看了一眼。那个在公司里雷厉风行、把各部门总监怼得哑口无言的苏总，此刻正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随意地用夹子盘着，正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背影看起来居然有些单薄。
十分钟后，两碗汤粉端了出来。白瓷碗，清汤，细米粉，上面卧着一个边缘焦脆的荷包蛋，几棵烫熟的青菜，最后还浇了一勺红艳艳的剁辣椒。
“吃吧。”苏琴把一碗推到小林面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小林拿起筷子，低头闻了一下。太香了。她夹了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瞪大眼睛。
“苏姐，这个剁辣椒是不是你自己做的？还是买的？这味道太正了，比外面那种好吃多了！”
苏琴低头吃面，语气平平的：“我妈寄的。”
小林马上接：“绝了。苏姐你妈还有女儿吗？我想认个干妈。”
苏琴看她一眼：“好好吃你的面。”
小林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粉。吃到一半，小林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苏姐，你下粉这么好吃，以前一个人练的？”
“以前一个人住，练出来的。”苏琴低头吃面，语气平平的。
说到“一个人”的时候，她筷子停了一下。她抬眼扫了一眼客厅角落那个新书架。那书架是周末沈知珩拿螺丝刀拧了一下午才装好的，中间还装反了一块挡板。
她没说出来，只是多夹了一筷子剁辣椒。
小林没注意到这个停顿，还在低头吃面。
吃完最后一口，小林放下筷子，主动站起来收碗。
“苏姐，我来洗。”
“放着吧。你坐着。”苏琴站起来，伸手拿过她的碗。
“不行，我都白吃了——”
“在我这儿，我是主，你是客。坐着。”苏琴端着两个碗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响起来。
小林只好又坐回去。她看着苏琴在厨房洗碗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个男款保温杯。她没问。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苏琴洗完碗，拿抹布擦了手，走出来。
“吃完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回去吧。明天还得早起。”
“哎。谢谢苏姐。”小林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她推开门的时候，回过头看了苏琴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苏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家居服的样子，挺好看的。”
苏琴愣了一下，作势要打她：“少拍马屁。滚回去睡觉。”
小林一溜烟跑了：“苏姐晚安！”
门关上了。脚步声快速沿着楼梯往下跑。
苏琴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停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高领毛衣，不是什么家居服。她转身走回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深灰色的保温杯。
她走过去，拿起保温杯，走进厨房，放在灶台边那瓶生抽旁边。
然后她关了客厅的大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