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的物料对接方案,苏琴用了三天改完。
她把初稿里“三方同步”的核验节点从三个增加到五个,把每个节点的接口位置和流转权限都写死了。品牌部在方案里的角色被限定在“数据汇总与格式确认”,不参与核验结论。工程管理部负责数据核验,市场部负责最终审批。三条线各管一段,每一个节点的数据流转都设了双备份。
改完那天是周三。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提交给了秦总。抄送工程管理部、品牌部和招采部。
周四上午,品牌部那边回了反馈。
苏琴打开系统,看到反馈意见的第一行,眉头皱了一下。
反馈是刘洋提交的。他没有对方案本身提出异议,但加了一条建议:“建议在第二节的接口核验节点中,增加品牌部对各区域提交物料数据的预审环节,确保数据在进入核验流程前已完成初步筛选。”
苏琴盯着这条建议看了两遍。
预审环节。品牌部负责预审各区域提交的物料数据,筛选之后再进入核验流程。这条建议表面上是为了提高效率,实际上是把品牌部插进了数据流转的前端。如果品牌部拥有了预审权,就可以在数据进入核验之前做第一道筛选。筛掉什么,留下什么,都在品牌部的权限范围内。
苏琴在系统里回了四个字:“依据不足。”
刘洋没有再回。
周四下午,秦总在系统里批了方案。
批注只有一行字:“按方案执行。各板块做好对接。”
苏琴把批注截图存好,归档。
方案定稿了。刘洋提的预审建议没有被采纳,他没有再坚持。苏琴把方案发给各区域和相关部门,启动了第二阶段的对接。
周四傍晚,苏琴下班走出大厦。
她走到路边,准备打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沈知珩的消息。
“方案定稿了?”
苏琴看着这四个字,站在路边停了一拍。
“定了。刘洋提了预审建议,我没采纳。”
那边回得很快。
“嗯。他不会再提了。第二阶段的接口里,品牌部的权限被限定在数据汇总,他找不到缝。”
苏琴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拦车。坐进车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月底的北京,天暗得早,路灯亮起来了。
她没有让沈知珩来接她。他也没有问。两个人从那天晚上之后,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她发消息问事,他回。他有时会多发一句私人的话,她也回。但谁都没有再提吃饭,谁都没有再出现在对方的楼下。
车子停在她的小区楼下。她下车,上楼,开门。换鞋的时候,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走进厨房,烧水。
水开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等了一会儿。然后把火关了,倒了杯热水,端到客厅。
她坐在沙发上,喝着水,看了一会儿窗外。
方案定稿了。刘洋的第一次试探被挡回去了。第二阶段启动了。接下来的对接会进入执行期,刘洋如果还想动手,需要等下一个时机。
她放下水杯,站起来,去洗漱。
第二天上午,苏琴在办公室核对第二阶段的对接记录。
小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
“苏姐,品牌部那边发了一份对接人调整通知。”
苏琴接过来看。
品牌部品牌标准推广对接专员刘洋,因工作安排调整,不再负责跨板块推广的第二阶段对接。该岗位由品牌部另一名专员接任。
苏琴把通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刘洋又被调走了。这次不是因为履历,不是因为审计,也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是品牌部内部的人事调整。他走了,换了一个新的人来对接。
她拿起手机,给何副部长发了一条消息。
“品牌部换了对接人,刘洋不负责第二阶段了。”
何副部长回得很快。
“我看到了。听说他调去品牌部另一个组,做别的项目。”
苏琴看着这行字,靠在椅背上。
刘洋来了不到一个月,又被调走了。这条线从赵恒到刘洋,在品牌部这个位置上待过两个人,两个人都没坐住。赵恒是被查出履历问题,刘洋是被内部调岗。两次调动的理由不同,但结果一样:品牌部的对接专员这个位置,坐不稳。
她放下手机,继续核对对接记录。
当天下午,系统里收到了一份新对接人的材料。
姓名:孙立。不对,那是华中的。她重新看了一眼。
姓名:周宁。品牌部专员,入职三年,之前做品牌内控。
苏琴看着这个名字,把材料看了一遍。格式规范,内容简单,是一份标准的对接确认函。她在系统里批了“收悉”。
傍晚下班,苏琴走出大厦。她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沈知珩的消息。
“品牌部换了对接人。”
苏琴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嗯。”
那边没再回。
她拦了一辆车,坐进去,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街景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车子停在她的小区楼下。她下车,上楼,开门。
她换好鞋,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今天她做的是米饭,炒了一个青菜,切了一小碟腊肉。她端着碗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看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楼下有人在遛狗,狗绳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吃着饭,想了一会儿周宁。
她不知道这个人。但她知道一件事:品牌部的对接专员这个位置,前面坐过赵恒、刘洋,两个人都没坐住。现在换了一个做品牌内控出身的人。这个人会不会比前两个更稳,她不知道。但方案已经定稿了,接口权限锁死了,后面的对接只要按流程走,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翻不出浪。
她吃完饭,收了碗。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茶几上那颗剩了好久的橘子,剥了皮,吃了一瓣。
还是有点酸。
她把剩下的几瓣也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