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珩没来。
那天晚上之后，他像从苏琴的日常里退了一步。没有消息，没有出现在楼下。苏琴每天下班走出大厦，路边是空的。第三天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第四天没再看。
小林也察觉到了。第五天下班前，她凑过来，问了一句：“苏姐，沈统筹最近好像没来公司？”
“不知道。”
小林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周末，苏琴在家休息。
她睡到十点多才起来。刀口已经不疼了，但身体还懒。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丢回枕头边，翻了个身，又躺了十分钟，才起来。
冰箱里只剩几个鸡蛋和一盒牛奶。她翻了一下冷冻层，从最里面摸出一袋腊肉。母亲去年寄的，她一直没舍得吃完，剩了最后一小块。她把腊肉拿出来解冻，又翻出橱柜里那半把挂面。
煮面的时候她开了抽油烟机，锅里的腊肉煸出油，蒜苗丢进去爆香，整间屋子都是咸香的味道。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滋滋响的油，忽然想起上次做面还是沈知珩在她家的时候。她给他盛了一碗，他吃完了，说“好吃”。
她把面盛出来，端到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什么综艺，她没看进去。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黑的。
吃完面，她把碗洗了，坐回沙发上翻手机。
翻了一圈，没什么可看的。最后翻到沈知珩的对话框，停了一会儿。她想了两天没给他发消息，现在也没什么要发的。但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刘洋那边很安静。”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手机亮了。她放下水杯，拿起来看。
“他在等。”
苏琴看着这两个字。她打了一行。
“等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
“第二阶段。物料对接环节。他在那个环节有接口权限。”
苏琴靠在沙发上，看着这行字。
第二阶段的物料对接。那个环节涉及品牌部、市场部、各区域的多方数据流转。刘洋在那个环节上有接口权限。他不像赵恒那样直接动手，他先摸流程，等方案定稿，然后从接口里找缝。
她放下手机。刀口的位置隔着衣服跳了一下。也不是疼，就是那种提醒她“还没好利索”的钝感。她刚消停了两周，刚把住院这件事翻过去，又来了一茬。从周明到赵恒到刘洋，一环扣一环。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方停着，想打字问第二阶段的启动时间。她要重新排方案，把接口节点改严。改哪几个节点，怎么改，她心里大概有个数，但需要知道第二阶段的启动时间，才能排优先级。
她正低头打字，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以为是他回了“下个月”之类的话。低头一看，屏幕上弹出来的是另一条消息。
“你刀口还疼吗？”
五个字。夹在公事的问答中间，像一件不应该出现在这堆对话里的东西。
苏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往前翻了一下时间。他回“他在那个环节有接口权限”，是两分多钟之前的事。这两分多钟里他没有打字。她在想第二阶段的方案，他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一会儿。他退了一步，给她空间，不约她吃饭，不出现在楼下。他做到了。但他隔了两分多钟，还是问了这一句。这一句跟刘洋无关，跟第二阶段无关，跟跨板块推广无关。只跟她有关。
她打了一行字。
“好多了。”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回。她也没等。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周末的北京，天灰着。楼下的小区里有人在走，一个老太太推着小推车，车上一袋米。街角的树光秃秃的，风一吹，枝丫晃了晃。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面馆里说的那些话。她说“你今年二十六，我三十。你进鼎盛三年半，我七年”。她说的时候是累了，是烦了。她没有说错。他听了，退了。但他没退干净。
她回来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点开第二阶段的物料对接方案文档。上次的初稿她存在桌面，文件名是“跨板块推广_第二阶段_v1”。她双击点开，光标在正文的第一行闪。
她没有立刻打字。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好多了”。下面是他两分多钟之前发的那句“你刀口还疼吗？”。
她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手放回键盘，开始打字。
“第二节物料对接接口核验节点及权责划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