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琴在家歇了四天。
说是歇，其实也没完全闲着。小林每天把系统里的重要材料转给她，她在沙发上看，能远程批的就批了，不能批的攒着回公司再说。方副部长那边没再来新问题，周穆把核验数据格式调整完之后，招采板块的流程恢复了正常。
第四天下午，她回医院复查。医生说愈合得不错，可以正常上班了，但注意别太累。苏琴点头应了，出了医院，直接打车去了公司。
到十二楼的时候，小林正在跟周穆打电话。看见苏琴进来，赶紧挂了。
“苏姐，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一才回来吗？”
“在家坐不住。”
小林把周穆的电话内容转述了一遍。苏琴点了一下头，走到自己办公室。桌上很干净。那罐剁辣椒还在原来的位置。
她坐下来，打开电脑，过了一遍系统通知。积了四天的材料，不算多，她一项一项往下看。
翻到华中区域的对接记录时，她停了一下。
刘洋提交了一份新的材料，格式规范，签字齐全。苏琴翻了翻，没发现问题，在系统里批了“收悉”。再往下翻，她看到一份人事变动通知。
华中区域市场部对接人调整：刘洋因工作安排调回集团总部，华中区域的日常对接由孙立接任。
苏琴把通知看了两遍。
她拿起手机，给何副部长发了一条消息。
“华中对接人换了，刘洋调回总部，孙立接任。”
何副部长回得很快。
“看到了。孙立是钱总的人。之前那事，是在试水。现在刘洋走了，他会收着点。”
苏琴看着这行字，放下手机。继续往下翻。人事通知的下一行写着：刘洋调回集团总部，任职部门：品牌部，岗位：品牌标准推广专员。
苏琴看着这行字，眉头皱了一下。品牌部。赵恒之前就是这个岗位。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到沈知珩的短号。
“刘洋调回总部，去品牌部做品牌标准推广专员。赵恒之前那个岗位。”
那边回得很快。
“我知道。”
“这条线又接上了。”
“接上了。刘洋比赵恒聪明，他不会像赵恒那样直接动手。”
苏琴看着这行字，靠在椅背上。她盯了一会儿屏幕，刀口又有点疼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按在腹部。
晚上六点半，面馆。
沈知珩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两碗面还没上，桌上摆着两杯水。苏琴走过去坐下来。
“你到了多久？”
“五分钟。”
面上来之前，苏琴开口。
“刘洋去品牌部的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上午。”
“你当时怎么没告诉我？”
沈知珩看着她。
“你还在休养。这件事不急。”
苏琴看着他。她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口。她比他大四岁。她在这个集团干了七年，从资料员到总监。她刚做完手术，复工第一天就发现新的暗桩在等着她。他没有告诉她，因为他觉得“这件事不急”。他替她判断了急不急。
她拿起筷子。
面上来了。两碗清汤牛肉面，热气腾腾。苏琴低头吃了一口。
吃了几口，她开口。
“刘洋分管跨板块推广的对接接口，他第一个会盯哪里？”
“招采板块的数据核验环节。格式最容易出偏差。”
苏琴放下筷子。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没再动筷子。刀口一阵一阵地疼，她把手按在腹部，忽然觉得很累。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知珩。”
“嗯。”
“我今天刚回公司。”
“我知道。”
“我今天不想聊工作。”
沈知珩看着她。他没接话。
苏琴看着他的眼睛。
“你今年二十六。我三十。你进鼎盛三年半。我七年。你叫我苏琴，不叫我苏总监。但你现在跟我说的话，跟你在会议室里跟别人说的话，没什么区别。”
沈知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没辩解，也没躲。他只是把面前的筷子也放下来，两只手搭在桌上，十指交叉。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苏琴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本来准备好的是防守：他会说“我在帮你”，或者说“你想多了”，然后她用一句“我不需要”堵回去。但他没有。他把问题扔回给她了。
她看着他。面馆的灯照在他脸上，他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稳，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我不知道。”她说。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
“那就不说。”
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低头吃面。苏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面吃完了。什么都没聊。
吃完面，沈知珩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面馆，站在街边。
“我送你回去。”
“嗯。”
车子驶上主路。苏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路边的树光秃秃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没说话，沈知珩也没说。
车子停在她的小区楼下。苏琴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
她站在车门旁，低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
沈知珩坐在车里，看着六楼那扇窗户。灯亮了。他发动车子，调头，驶出小区。
苏琴站在窗前，没有看楼下。她拉上窗帘，把包扔在沙发上，慢慢坐到床上。
刀口还在疼。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知珩的短号。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下午他回的“我知道”。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