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琴当天下午就回了公司。
她从医院大门出来，车子没回小区，直接开到了鼎盛大厦。她在车上把大衣扣好，遮住里面的宽松毛衣，又用手指把头发拢了两下。下车的时候，刀口扯了一下，她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才走进大厦。
大厅里有人看见她，愣了一下。
“苏总监，你不是住院了吗？”
“出院了。”
她没多解释，进了电梯，按了十二楼。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手按着腹部。纱布在衣服底下，硬硬的一层。
十二楼到了，她走出去。小林从工位上弹起来。
“苏姐！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今天出院吗？”
“线上会几点？”
“两点。还有一个小时。你这才刚出院——”
“材料呢？”
小林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苏琴接过来，走到自己办公室，坐下来。
她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靠垫垫在腰后，翻开材料。
方副部长提的三个问题，两个是流程细节，一个是核验数据的格式。前两个问题不大，第三个需要跟工程管理部确认一下。她拿起手机，给周穆发了一条消息。
“周工，招采板块的核验数据格式，有一个字段跟招采系统对不上。你今天在吗？”
周穆回得很快。
“在。哪个字段？”
“我一会儿把表发你。”
“行。”
苏琴把表截了图发过去，然后翻开线上的会议材料。秦总主持，讨论跨板块推广的阶段性总结。她需要汇报市场部这边的进展。
两点整，线上会议开始。苏琴打开摄像头，靠在椅背上。
秦总先讲了几句，然后是各板块汇报。轮到苏琴的时候，她把跨板块推广的落地情况过了一遍，条理清楚，数据准确。说到一半，刀口隐隐地疼了一下，她停了一拍，接着往下说。
“市场部这边就这些。”
秦总点了一下头。
“苏总监，听说你住院了？”
“小手术。已经出院了。”
“辛苦了。跨板块的事不急，你先养好身体。”
“谢谢秦总。”
会议结束，苏琴关掉摄像头，靠在椅背上。她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刀口在纱布底下闷闷地疼。
小林端了杯热水进来，放在她桌上。
“苏姐，你回家吧。”
“把这几个问题处理完再走。”
她把方副部长的三个问题回复完，发到系统里。然后把明天需要对接的事排了一遍，写在一张便签上，贴在显示器边缘。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刀口疼得她扶着桌子缓了一下。小林在旁边看着，没敢伸手。
“苏姐，我帮你叫车。”
“不用。我打车。”
她拿起包，走出办公室。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手按着腹部。
到一楼，她走出去。大厦门口的风吹过来，她裹紧大衣，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沈知珩的消息。
“出院了？”
苏琴看着这两个字，站在风里停了两秒。
“嗯。下午回的。”
那边回得很快。
“今天怎么不在家休息？”
“有个线上会。”
那边没立刻回。苏琴把手机收起来，伸手拦了一辆车。她坐进去，报了小区地址，靠在椅背上。
车开出去一段，手机又震了。她掏出来看。
“到小区门口说一声。”
苏琴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嗯”。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她的小区楼下。她下车，走进单元门，上电梯，进了家门。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脱掉大衣，慢慢坐到床上。
手机在沙发上响了一下。她走过去拿，是沈知珩的消息。
“到了？”
“到了。”
那边停了几秒。
“楼下那家粥铺我认识，你想吃什么自己点，记我账上。今天别做饭了。”
苏琴看着这行字，靠在沙发上。她打开外卖软件，找到那家粥铺，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两个小菜。
支付的时候，她没用他的账。自己付了。
点完外卖，她翻到沈知珩的对话框。
“点了。自己付的。”
那边回得很快。
“行。”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记得别吃辣的。粥铺的小菜里，腌萝卜是辣的。”
苏琴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嗯”。
外卖二十分钟后到了。她坐在沙发上，把粥喝完，把小菜里的腌萝卜挑出来放在一边。确实有点辣。
她吃完东西，靠在沙发上。刀口还在隐隐地疼。她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回的“嗯”。
她看着那个字，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慢慢走回卧室，躺下来。
窗外的天全黑了。
第二天上午，苏琴在家休息。
她没有去公司。线上会开完了，方副部长的问题回复了，周穆那边的数据格式也在调。小林发消息说有事随时喊她。
她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了一会儿手机。没有什么新消息。昨天的对话框停留在她回的那个“嗯”。
十点多，手机响了。
沈知珩的消息。
“粥喝了吗？”
“喝了。”
“小菜里的腌萝卜呢？”
苏琴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字。
“扔了。”
那边回得很快。
“嗯。”
苏琴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光透进来，灰白的。一月底的北京，天一直阴着。
她闭着眼，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