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沈知珩来了。
他没穿正装,换了件深灰毛衣,外面是那件黑色羽绒服。头发还是有点乱,但比早上好多了。
小林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
“沈统筹。”
“你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
小林看了苏琴一眼。苏琴点了一下头。小林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拉上门走了。
沈知珩在椅子上坐下来。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粥碗,粥没喝完,剩了半碗,凉了。
“没吃东西?”
“早上喝了点粥。没什么胃口。”
沈知珩站起来,拿起那半碗凉粥,出门了。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换了一份新的白粥,还多了一个保温杯。
“楼下买的。这个保温杯是空的,我灌了热水,你渴了可以喝。”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苏琴看着他做这些事,没说话。
“你上午睡了?”
“嗯。”
“刀口还疼?”
“比早上好一点。”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他靠在椅背上,没再问。病房里安静下来。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响着,窗外的天还是灰的。
苏琴端起粥喝了两口。白粥,没什么味道,但她喝了。喝完半碗,她把碗放下。
沉默了一会儿,苏琴开口。
“你下午不用去公司?”
“请了半天假。”
“秦总那边问起来你怎么说?”
“我说身体不舒服。”
苏琴看着他。
“你昨晚没回家,今天上午没去公司,下午请了半天假。集团里有人看见你昨晚开车出去吗?”
沈知珩看着她,没接这句话。
“苏琴。”
“嗯。”
“你不用替我想这些。”
苏琴收回目光,靠在床头。她没再说话。她知道他在说什么:这件事他自己处理。她在病床上,想这些没用。
沉默了一会儿。苏琴闭上眼,休息。刀口还在疼,麻药退下去之后那种钝痛一阵一阵的。
再睁开的时候,沈知珩还坐在那儿。他没看手机,也没做什么,就是坐在那儿,背挺着,目光落在吊瓶上。
“沈知珩。”
“嗯。”
“你坐在这儿不无聊?”
沈知珩侧过脸看她。
“不无聊。”
苏琴没接话。她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椅子动了一下。很轻。她睁开眼。
沈知珩把椅子往床边挪近了一点。近到他的手肘可以放在床沿上。他没有碰她。只是把手肘靠在床沿边,离她的手很近。
苏琴看着他。她有点不习惯。
她想说“不用”。但刀口疼得她不想动,也不想开口。她看着他靠在那里的手肘,停了几秒。
她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沈知珩没有动。他坐在那里,手肘靠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吊瓶上,像是没注意到她缩手的动作。
苏琴闭上眼。她没再说什么。
四点半,护士进来查房。量体温,看吊瓶,问了几个问题。沈知珩站起来,让到一边。护士走后,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我该走了。晚上让小林来陪你。”
苏琴睁开眼。
“嗯。”
沈知珩拿起羽绒服穿上,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上午我来。”
苏琴看着他。
“你不用天天来。”
沈知珩拉开门。
“我明天上午来。”
他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琴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床沿上。她刚才缩回去的那只手。
她看了一眼床沿。他刚才把手肘搁在那里的位置,还留着一小片温度。
她收回手,缩回被子里。
第四天,苏琴出院。
小林办的手续。苏琴换好衣服,坐在病房里等车。刀口还在隐隐地疼,她扶着床沿站起来,慢慢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月底的北京,天灰着。
她拿起包,把手机塞进去,没有看。她走出病房,走廊上很安静。她路过护士站,护士跟她点头。她坐电梯下楼,走出医院大门。
风很冷,她裹紧大衣。车停在路边,她走过去,扶着车门坐进去,闭着眼。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不是沈知珩。
是小林在工作群里@她:苏姐,方副部长那边发了一份新的招采流程反馈,提了三个问题,需要今天回复。另外下午两点有个线上会,秦总主持,讨论跨板块推广的阶段性总结,需要你参加。
苏琴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
她对司机说:“师傅,先回公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回小区了?”
“不回。去鼎盛大厦。”
车子调头,往集团的方向开。苏琴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回包里。
刀口还在疼。她按了按腹部的纱布,没出声。
窗外的街景往后滑过去。一月底的北京,灰蒙蒙的,路上行人裹着厚外套走得很快。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