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琴半夜醒过一次,又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病房的窗帘没拉严,漏了一道灰白色的光进来。吊瓶换了新的,心电监护仪还在嘀嘀响着。她偏过头,床边那张椅子上没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见沈知珩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外套还是搭在椅背上,衬衫皱得更厉害了,肩线的地方有一道折痕。他站得很直,但她能看出来他累了。
苏琴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像是察觉到什么,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醒了。”
“嗯。”
他走过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那杯水。水是新换的,温的。他把吸管递到她嘴边,苏琴喝了两口。
“几点了?”
“六点四十。”
“你一晚没睡?”
沈知珩没接话。他把水杯放回去,在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是那张硬椅子,他坐了一夜,背挺着,现在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比昨晚慢了一点。
苏琴看着他。
“你回去吧。洗个澡,换件衣服。”
“小林快到了。”
“你等她来了再走。”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他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浅蓝。走廊上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在地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七点十分,门被轻轻推开。
小林探进头来,看见苏琴醒了,快步走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粥和包子。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看了沈知珩一眼。
沈知珩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他没有穿。
“你陪她。”他看了小林一眼,“我回去换个衣服。今天上午我不来公司,有事电话。”
他看向苏琴。
“下午我来。”
苏琴看着他。她想说“不用”,但喉咙发干,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拉开门走了。
小林坐在床边,把粥打开,递到苏琴面前。苏琴没胃口,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小林自己拿了个包子啃。啃到一半,她停下来,看了苏琴一眼。
“苏姐。”
“嗯。”
“沈统筹昨晚来的时候,我问他要不要坐,他说不坐。他就一直站着,站在手术室门口。后来手术结束,护士推你出来,他跟到病房,才坐下来。”
苏琴靠在床头,没说话。
“他坐了一夜。那张椅子那么硬。我早上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跟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小林说完,等了一会儿。苏琴没接话。
“苏姐,你说他——”
“小林。”
苏琴声音很轻,但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小林顿住了。
“昨天的事,出了这个病房,对谁都不许提。尤其是你打给沈统筹那通电话。”
小林愣了一下,低下头。
“我懂了,苏姐。”
苏琴闭上眼,没再说话。小林坐在旁边,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小林把粥碗收走,坐在床边翻手机。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琴靠着床头,闭着眼。刀口一阵一阵地疼,麻药退下去之后那种疼法。她没出声,只是把手放在被子上面,轻轻按着腹部的纱布。
她想起昨晚的事。手术、麻醉、醒来。还有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那只放在床沿边上、离她的手很近的手。
她没有继续想。手按在纱布上,闭着眼。
窗外的光透过水汽蒙蒙的玻璃照进来,很淡。她慢慢又睡过去了。
下午两点多,苏琴再次醒来。
刀口的疼比早上轻了一点,但还是钝钝的。小林坐在床边翻手机,看见她醒了,赶紧把床头摇高了一点。
苏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她想了想,翻到沈知珩的短号。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出发前发的“知道了”。
她打了一行字。
“到了跟我说一声。”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端起小林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知珩的消息。
“到了。上午没去公司。睡了。”
苏琴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靠在床头。小林坐在旁边,安静地翻着手机。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光比早上亮了一些,但还是灰白的。一月底的北京,天一直阴着。
苏琴闭上眼,没再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