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跨板块推广的三条线跑通了。
苏琴连着加了一个月班。那天下午对数据的时候,右下腹开始隐隐地疼。她没在意,以为是中午吃急了。五点多,小林进来送材料,看了她一眼。
“苏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累。”
六点半,她把数据对完,站起来的时候后背渗了一层薄汗。她扶着桌子缓了一会儿,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没人。她进了电梯,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她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疼感从右下腹往上顶,她咬着后槽牙忍了一下。
到一楼,她走出去。大厦门口的风很冷。她掏出手机,翻到小林的号码,拨了过去。
“小林,你走了吗?”
“刚上地铁,怎么了苏姐?”
“没事。你回来一下。”
小林没多问,说“马上”,挂了。
十分钟后,小林从地铁站跑回来,看见苏琴靠着大厦门口的柱子站着,脸色发白。
“苏姐!”
“陪我去趟医院。右下腹疼。”
小林拦了一辆车。苏琴坐进去,靠在椅背上,疼得说不出话。小林报了医院的名字,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苏琴没抽开。
医院急诊。
医生按了几下,问了几个问题,开了B超单。小林跑前跑后缴费、排队、拿结果。苏琴躺在急诊的观察床上,右下腹的疼已经变成持续性的钝痛,她闭着眼,额头上敷着医院那种冰凉的湿毛巾。
B超结果出来,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
小林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单子,脸色比苏琴还白。
“苏姐,医生说手术。”
苏琴睁开眼。
“签。”
“我签?”
“你签。我爸妈不在北京。”
小林攥着笔,手有点抖。她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签完她站在床边,看着护士推着苏琴往手术室的方向走。
“苏姐,我在这儿等你。”
苏琴看了她一眼。
“嗯。”
她被推进去了。
小林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日光灯嗡嗡的声音。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她翻到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沈统筹,我是小林。”
“怎么了?”
“苏姐住院了。急性阑尾炎,正在做手术。”
“哪家医院?”
小林报了地址。
“我知道了。”
他挂了。
小林把手机收起来,靠在长椅上,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灯。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上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长椅上方的钟从十点二十走到十一点整。
电梯门开了。
沈知珩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羽绒服,没系围巾,头发被外面的风吹得有点乱。他快步走过来,在小林面前停下来。
“什么时候进去的?”
“十点十分。”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他在长椅旁边站了两秒,没有坐。目光落在手术室门上的那盏灯上,没什么表情,但站的姿势很直。
“医生怎么说?”
“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手术不大,但要做。”
沈知珩点了一下头。
走廊里安静下来。小林坐在长椅上,沈知珩站在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十一点零三分,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
医生先出来,摘了口罩。沈知珩往前迈了一步。
“手术顺利。病人现在麻醉还没过,一会儿转到病房。”
“谢谢医生。”
护士推着苏琴出来的时候,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嘴唇有点干。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挂着一袋点滴。
小林凑过去看了一眼,眼圈有点红。
沈知珩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两秒。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碰她。只是看了一眼留置针的位置,确认没问题,然后往旁边让了让,给护士让路。
苏琴被转到病房。
单人病房,在走廊尽头。护士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走了。小林坐在床边,沈知珩站在窗前。
“小林,你先回去。”沈知珩开口。
小林抬头看他。
“我守着苏姐。”
“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守着。”
小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床上的苏琴一眼。她犹豫了一下。
“那……我明天早上来换你。”
“嗯。”
小林拿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知珩已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了,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那件灰色衬衫。他坐在那儿,背挺着,看着床上的苏琴。
小林拉上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苏琴躺在病床上,麻药还没退,睡得很沉。沈知珩坐在椅子上,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二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椅子很硬,坐着不舒服。他没有动,也没有换姿势。
凌晨两点多,苏琴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慢慢聚焦。天花板上有一盏白色的日光灯,旁边是吊瓶架。她偏过头,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灰色衬衫,袖子挽着,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他没睡,听到动静就睁开了。
“醒了。”
苏琴看着他,没说话。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沈知珩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水,插了根吸管,递到她嘴边。苏琴含住吸管喝了两口,水是温的。
“几点了?”
“两点多。”
苏琴看了一眼窗外。黑的。她又看了一眼他。他坐在那张硬椅子上,衬衫有点皱了,头发比平时乱。
“你一直在这儿?”
“嗯。”
苏琴闭上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看着他。
“你怎么来的?”
“开车。”
她看着他,没说话。偏过头,看着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过了几秒,她又看向他,声音很轻。
“城南过来,很远。”
沈知珩看着她。
“嗯。”
苏琴没接话。她闭上眼,把水杯放回床头柜,靠在椅背上。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嘀嘀响着,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户上滑过去。
“沈知珩。”
“嗯。”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小林明天早上来。”
苏琴看着他。他没动,也没看她。他就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吊瓶上。
她没再说什么。她把眼睛闭上了。
但她的右手在被子里动了一下,碰到了床沿。她的手停在床沿边上,指尖碰到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只是碰了一下,很轻。然后她的手缩回去了。
沈知珩坐在那儿,看着吊瓶。他没动。
过了几秒,他把手从膝盖上移下来,放在床沿边上。离她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就放在那里。
窗外,一月底的夜风刮过。病房里暖气开着,很暖和。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一下一下,很规律。
苏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