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宁到岗第三天，苏琴在系统里收到了她的第一份对接材料。
不是例行确认函，是一份《跨板块推广第二阶段物料对接节点核查表》。周宁把方案里第二节的五个核验节点逐一列出来，在每个节点后面标注了“数据来源”“流转方式”“核验责任人”“备份要求”四项。表格填得整整齐齐，格式规范，数据准确。
苏琴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挑不出毛病。
她把核查表批了“收悉”，归档。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事。但之后的几天，周宁提交的每一份材料，她都会多看两眼。这个人做事太干净了。干净到让苏琴不太习惯。
赵恒来的时候，第一周就绕开系统发邮件，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刘洋来的第一周，提了预审建议，也算露出了意图。周宁来了快两周，提交的每一份材料都是标准的对接动作，没有多余的备注，没有额外的建议，没有试图扩大权限的动作。
这个人是在认真做对接，还是在等什么？
苏琴没有急着下判断。她照常走流程，照常审材料。周宁的对接记录一天一天累起来，小林每次归档的时候都会扫一眼，然后跟苏琴说一句“没什么问题”。
周五下午，苏琴去工程管理部找何副部长对一组数据。两个人对完，何副部长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苏总监，品牌部那个周宁，你接触了吗？”
“对接材料看了，没见人。”
何副部长点了一下头。
“这个人做事很稳。她之前在品牌部做内控，专门查别人流程漏洞的。现在她做对接，每一份材料都会先按内控标准过一遍才提交。她提交的东西，基本不用复核。”
苏琴看着她。
“所以她是来做对接的，还是来查我的？”
何副部长笑了一下，没接这话，只是说：“她查不查你，取决于你的流程有没有漏洞。你方案定稿的时候把所有节点都设死了，她查不到东西。”
苏琴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
周五傍晚，苏琴走出大厦。
外面在飘雪。不大，落地就化了。她站在台阶上，裹紧大衣，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来自沈知珩。
“周宁的履历我查了。”
苏琴看着这行字，站在风里停了一拍。她还没发消息问他，他先发了。
“什么背景？”
“入职三年，一直在品牌部内控组，没换过岗。这次调岗是品牌部内部轮换，不是针对跨板块推广来的。”
苏琴看着这行字。
“所以她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边回得很快。
“不是。但她做事的方式比赵恒和刘洋都稳。她不会主动找事，但你如果流程上有任何一处不严，她会记下来。不是针对你，是她的职业习惯。”
苏琴把手机收起来。她站在台阶上，雪落在她头发上，化成水珠。她伸手拢了一下。
这句话她记住了。周宁不会主动找事，但职业习惯让她会记下每一个流程不严的地方。这意味着苏琴在第二阶段的对接里，流程必须无懈可击。不是因为周宁是敌人，而是因为周宁的职责就是记录。
她拦了一辆车，坐进去。车子驶入主路，雪还在下。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到家说一声。”
苏琴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嗯”。
车子停在她的小区楼下。她下车，上楼，开门。换鞋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走进厨房，烧水。水开的时候，她站在灶台前等了一会儿，然后倒了杯热水。
她没有立刻给沈知珩发消息说“到了”。她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飘雪。
方案定稿了，接口权限锁死了。周宁来了，做事稳，但职业习惯让她会记录所有流程瑕疵。苏琴需要做的，是在第二阶段的对接中把每一个节点都守死。她知道怎么守。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给沈知珩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过了几分钟，手机亮了。
不是沈知珩的消息。是小林在工作群里@她：“苏姐，品牌部周宁发了下周的对接安排，我已经核对过了，没有问题。”
苏琴看着这行字，回了一个“好”。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