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与尹川背靠背立于战场中央,尹川抬手祭出的护盾泛着厚重的金色灵光,将周遭袭来的刀光与仙法尽数挡在外面。护盾之上涟漪阵阵,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二人手臂发麻,尹川肩头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染红了大半衣袍,却依旧站得笔直,将身后的明野护得严严实实。
元宝被余波震倒在墙角,呜咽着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朝着云端的司岁低吼,小小的身子里满是愤怒,却因实力悬殊,根本无法靠近战局,只能趁着那些神仙不注意,偷偷摸摸的能救一个百姓是一个。
明野握着春熙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心口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低头看向脚下四散奔逃的百姓,老人瘫坐在地上哭喊,孩童被吓得不知所措,年轻的妇人用身体护住家人,却依旧躲不开乱军的屠刀。
那些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一个个消逝,刚才元宝口中的百姓被老仙一挥而散的画面,让他难以接受,这些神仙,还是神仙吗?!
他修行万载,生来便背负神的使命,护苍生、安三界,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本心。他从未想过要与天庭为敌,从未想过要破坏谁的棋局,他只是想让这些无辜的凡人活下去,只是想让湮气消散,让人间重归安宁。
可为什么,连这样简单的心愿,都成了罪过?
为什么,与他作对的,都是些神仙,甚至天帝?
明野的目光扫过云端的司岁,扫过藏在乱军中的隐仙,扫过这满城被战火吞噬的生灵,心头五味杂陈,愤怒、不甘、怨恨、委屈。
他能感受到司岁身上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那恨意来自千百年的嫉妒,来自求而不得的不甘,来自被人轻视的屈辱。
明野不是不懂,他记得年少时司岁看向他的眼神,记得赛花龙上那条卑微的小白龙,记得自己曾想与他交好,却被对方冷冷避开。
他从未想过要与司岁为敌,从未想过要抢去他的光芒,可天生的神格,与生俱来的天赋,却成了扎在司岁心头的刀,也成了如今刺向自己的剑。
“司岁,收手吧!”明野抬眼望向云端,声音带着疲惫与恳切,“你我皆是仙家,何必为了心中执念,连累这满城无辜百姓?他们何错之有?”
司岁站在云层之上,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笑得更加疯狂。
他用力挥动手中的碎岁,法宝发出刺耳的嗡鸣,一道强劲的时光之力狠狠砸在护盾之上,护盾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尹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明野赶忙用春序草给尹川疗了一下伤。
“收手?明野,你现在让我收手?”司岁的声音带着恶心的嘲讽,回荡在整个娑罗关上空,“当年你横空出世,抢尽我所有风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收手?你轻轻松松成神,随手撒出金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收手?你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感受?现在你跟我说无辜百姓,跟我说仙家本分,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这控岁仙,当真不可理喻!
“我从来没有想过抢你的东西!你说,我哪里抢了!”明野怒吼,春熙剑的金光暴涨,将护盾的力量撑得更稳,“我修行是为了护苍生,不是为了与人争高下!我成神是天命所归,不是我刻意为之!司岁,你恨错人了!”
“恨错人?”司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你,我怎会被人耻笑?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禁足被辱的下场?若不是你,我本可以在天庭安安稳稳做我的控岁仙!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今日我就要让你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司岁对着暗处挥了挥手。
藏在乱军之中的隐仙立刻心领神会,数道狠厉仙法同时朝着护盾攻去。
这些隐仙皆是天庭精心培养的暗卫,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专挑护盾的薄弱之处攻击。
更何况,云层之上,还有那些真正的“神”和“仙”在暗中相助。
尹川的压力瞬间倍增,他本就和乱军缠斗了许久,体力消耗巨大,肩头的伤口又不断流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握着兵器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明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与尹川相识万载,尹川永远是这样,默默站在他身后,为他挡下所有危险,为他遍体鳞伤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前世他逆天行事,是尹川陪他一同被贬下凡;今生他重归神位,依旧是尹川寸步不离地守护。
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天下苍生,可到头来,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连眼前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都护不住。他这个神,当得何其失败,何其窝囊。
“尹川,你退下,换我来撑护盾。”明野沉声道,想要将尹川护在身后。
“不行!”尹川立刻拒绝,声音坚定,“你的神力要用来护百姓,我皮糙肉厚,撑得住!你只管安心救人,这里有我!”
明野还想再说,乱军中忽然冲出数十名被隐仙施法操控的死士,这些士兵双目赤红,失去了理智,不要命般朝着百姓冲去。
明野心头一紧,顾不得再与尹川争执,挥剑斩出一道金光,将几名死士击退。可他刚一转身,背后便又袭来一道时光之力,司岁抓住他分神的间隙,操控碎岁再次发起攻击。
明野躲闪不及,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碎岁的力量侵入体内,瞬间搅乱了他的神力脉络,一股剧痛从后背蔓延至全身,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春熙剑的金光也黯淡了几分,护盾瞬间出现一道裂痕。
明野!”尹川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将护盾的力量全部催动,硬生生扛下所有攻击,转身将明野扶稳,“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明野咬着牙,摇了摇头,强行压□□内翻涌的气血。
他看着尹川担忧的眼神,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乱军,看着云端上得意的司岁,内心的挣扎达到了顶点,这路到底要不要继续走下去……
但就现在而言,他知道,天庭布下了天罗地网,今日他们二人一狗,怕是很难全身而退。他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可他不能不顾尹川,不顾元宝,不顾这满城的百姓。
投降吗?向天帝低头,向司岁认输,放弃清缴湮气,放弃守护苍生,任由两国开战,任由百姓流离失所。只要他肯低头,只要他肯收手,这场战火或许就能停下,尹川就能平安,元宝就能平安,这些百姓也能活下去。
可那样做……他不明白。
他生来便是为了守护苍生,若连无辜之人都视而不见,若连心中的正道都放弃,那他这身神骨,这满身神力,又有何意义?
投降,是对苍生的背叛,是对本心的背叛,他做不到。
可继续战下去,尹川会受伤更重,元宝会陷入危险,百姓会死伤更多。
他每多坚持一刻,就有更多的生命消逝在战火之中。
他拼尽全力救人,可敌人却在不停杀人,他救得快,敌人杀得更快。这种无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明野低声呢喃,眼底满是痛苦与迷茫,“我只是想救人,我只是想让人间安稳,我到底错在哪里……”
他想起自己下凡以来,走过的每一寸土地,见过的每一张笑脸。
那些被他救下的百姓,会拉着他的手道谢,会给他送上热水和干粮,会用最淳朴的眼神看着他,送给他最真诚的“谢谢”。
那些画面,是他坚持下去的所有动力,是他对抗一切的勇气。可现在,那些笑脸都变成了血泊中的哭喊!
云端的司岁将明野的痛苦尽收眼底,心中的快意越来越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明野体会这种救无可救的绝望,要让明野知道,他的善良,他的坚守,在绝对的权力和棋局面前,一文不值。
“明野,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能救苍生吗?”司岁不断用言语刺激着他,手中的攻击一刻不停,“你救啊!你倒是救啊!我倒要看看,你能救多少人,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暗处的寂尘子也缓缓现身,他站在司岁身侧,阴恻恻地笑着,手中不断掐动法诀,暗中加固着战场的封印,不让明野和尹川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他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二人,眼底满是冷漠。
在他眼中,凡人与低阶神仙的性命,不过是天帝棋局上的棋子,是成就司岁恨意的垫脚石,根本不值一提。
他这样帮助司岁,也不过是想让天帝注意到自己,多给些机会罢了。
天庭,就是一个巨大的分猪肉场地。
乱军越来越多,隐仙的攻击越来越狠,司岁的时光之力越来越强。
明野和尹川的护盾已经布满了裂痕,随时都有可能破碎。尹川的伤口已经疼得麻木,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地上。明野的神力消耗巨大,春熙剑的金光越来越淡,后背的伤口也在不停流血,视线渐渐开始模糊。
元宝看着主人受伤,急得团团转,它猛地朝着一名隐仙冲去,一口咬在对方的脚踝上。
那隐仙吃痛,反手一挥,一道仙法打在元宝身上,元宝惨叫一声,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再也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呜咽着。
“元宝!”明野目眦欲裂,心神大乱,护盾瞬间破碎。
数道仙法与刀光同时朝着二人袭来,尹川毫不犹豫地将明野护在身下,硬生生扛下所有攻击。
尹川浑身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明野的衣襟。
“尹川!”明野抱住倒下的尹川,声音颤抖,眼底满是绝望,“你别有事,求你别有事……”
第三次了,这是第三次了!!!
尹川虚弱地睁开眼,抬手擦去明野脸上的血迹,勉强笑了笑:“别怕……我没事……我还能战……”
明野看着尹川苍白的脸,看着奄奄一息的元宝,看着满城的尸骸与哭喊。
他不能再退了,不能再忍了。他可以卑微,可以认输,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但他不能看着尹川死,不能看着元宝死,不能看着这些无辜的百姓白白送命。
“是你们逼我的。”
明野缓缓站起身,将尹川护在身后,周身的金光带着决绝的怒火。
他握紧春熙剑,剑身上的光芒暴涨,照亮了整个硝烟弥漫的娑罗关。
明野挥起春熙剑,朝着乱军和隐仙冲去。金光所过之处,乱军纷纷倒地,隐仙的仙法尽数被破。他不再留手,不再顾忌天庭的威严,不再顾忌司岁的恨意,他只知道,他要救人,救狗,救百姓。
司岁看着爆发的明野,微微一愣,随即又被恨意覆盖。他没想到,明野到了这般绝境,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但他不怕,他有天帝加持的法力,有碎岁法宝,有寂尘子和隐仙相助,今日,他必定要赢明野一次,必定要将明野拖入绝望的深渊。
“冥顽不灵!”司岁冷哼一声,将全身神力注入碎岁之中,“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时光之力再次席卷而下,与明野的金光碰撞在一起,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娑罗关都在颤抖,房屋倒塌,大地开裂,战火越烧越旺。
明野独自一神,手持春熙剑,在千军万马中奋力厮杀,后背的伤口不断流血。
他的心中依旧有挣扎,依旧有痛苦,依旧不忍看到生灵涂炭。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退缩,不能软弱。他是明野,是守护苍生的神君,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就算对手是漫天神佛,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尹川靠在墙角,看着明野浴血奋战的身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再次与明野并肩作战,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元宝趴在地上,努力抬起头,看着主人的身影,低声呜咽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走身旁来的乱军。
云端之上,司岁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没想到明野竟然能撑这么久。
寂尘子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按照计划,制造时间漩涡,将二人一狗推入战场。
“控岁仙,准备发动时间漩涡!”寂尘子低声道,“我来牵制住他,你全力施法!”
司岁点了点头。
明野,你撑不了多久了。
这一局,你终究还是要输。
而明野依旧在战场中厮杀,春熙剑斩落一个又一个敌人,护住一个又一个百姓。
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视线越来越模糊,可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剑。他的内心依旧在挣扎,一边是无尽的战火与死亡,一边是心中的正道与坚守。
动摇的心思愈演愈烈,现在支持他战斗下去的,只不过是一些残余罢了,他的迷茫已经存在了很久。
战火还在燃烧,厮杀还在继续,娑罗关的天空,被鲜血和硝烟染成了暗红色。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正道,关乎执念与守护的大战,还在轰轰烈烈地进行着,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上面的天帝看着这一切,如同人类看蚂蚁一般,渺小。
明野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这场战争何时才能结束,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生机还是死局。等着他的,只有一次次的攻击反击和体力无尽的消耗。
他挥剑,再次斩退袭来的敌人,可这次,力道真真切切少了不少。他的后背已经到了溃烂的地步,但他只能忍着,这感觉,当真不好受!
司岁看着从明野身上发出的星火,心中的恨意与嫉妒愈演愈烈。他握紧碎岁,开始凝聚全身的力量,准备发动那足以改变一切的时间漩涡。寂尘子也开始掐动最阴狠的法诀,悄咪咪派出分身,守在一旁,自己则晃在明野身后。准备在关键时刻,给明野致命一击。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可明野此刻无暇顾及,他只能沉浸在这场无尽的厮杀中,守护着他想守护的一切,承受着内心无尽的挣扎与痛苦,一步一步,艰难地前行着。
他救了一个百姓,又一个百姓,可乱军却杀了十个,百个。
他拼尽全力,却依旧赶不上死亡的速度。
这种无力感,一次次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几乎崩溃。
可每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看到身边尹川坚持战斗的身影,听到百姓微弱的哭喊,感受到元宝无声的守护,他又会重新握紧手中的剑,再次站起来,继续战斗。
好累……真的好累啊……
云端的司岁已经完成了时间漩涡的蓄力,漆黑的漩涡在半空缓缓成型,散发着恐怖的吸力,整个娑罗关的气流都被搅动得疯狂旋转。
寂尘子也做好了出手的准备,阴狠的眼神死死锁定着明野,只等最佳时机,便出手将三人推入漩涡之中。
明野感受到了半空传来的恐怖力量,抬头望去,看到那漆黑的时间漩涡,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这是司岁最后的杀招,也是天庭布下的最终死局。
正在明野着急忙慌的集中注意力想爆发出神力摧毁掉那恐怖的时空漩涡时,寂尘子倾尽全力,青筋暴起,肌肉仿佛下一秒就要下来的力道,将明野狠狠推进那深不见底、黑暗无边的时空漩涡里。
一旁的隐仙也集体捆绑住尹川和元宝,往里面一丢。
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时空漩涡一些闭了口。
司岁立刻瘫软在地上,浑身力气被抽干,明明赢了,却像个疯子一样,攀爬在地上,痴痴的笑。
赢了。
他终于赢了明野!!!
那个天生神骨、万众敬仰、永远站在光亮里的明野,被他亲手送入了时间漩涡,扔进了悅凌与百谢厮杀最惨烈的主战场。
那里烽烟遍地,尸横遍野,湮气浓得化不开,就算明野有神力,也插翅难飞。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压他一头,再也没有人能抢走他的风光,再也没有人能让他活在阴影里被人耻笑!
夙夜说的没错,明野和尹川不好对付,可他还是赢了!
靠着天帝的加持,靠着寂尘子的暗算,靠着碎岁法宝,靠着数不清的隐仙围攻,他终究是赢了!
寂尘子站在一旁,看着司岁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皱了皱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他此行目的已经达成,帮司岁完成了计划,也在天帝面前立了功,日后在天庭,自然少不了他的好处。至于司岁是疯是笑,是哭是癫,与他无关。
“控岁仙,事已办妥,我们该回天庭向天帝复命了。”寂尘子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司岁迅速起身,努力装扮着正常模样,一倒一颠地往天上飞。
他们一走便是,但这人间的婆罗关,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尸骨满地,一片荒漠,毫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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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跌入漩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