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司岁满心怨毒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仙官传旨的声音,清冷又威严,直直穿透控岁宫的宫门。
是天帝的旨意,解除他的禁足,令他即刻前往寂尘子处领命,下界纠察逆神明野与尹川。
司岁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只剩下冰冷的狠厉。他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痕,便缓缓站起身。
夙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惊得愣在原地,连忙上前:“司岁,你……你要去哪?”
“去领旨!”司岁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去找明野。”
夙夜还想再劝,见司岁眼神里早已布满了复仇的疯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敢小声叮嘱:“那你千万小心,明野和尹川都不好对付……”
司岁根本没听进去,大步踏出殿门,连头都没回。
一路走到寂尘子的居所,灰袍仙人早已等候在此,见他来了,阴恻恻地笑了笑,“好久不见,控岁仙。”
“好久不见,寂尘子。”
寂尘子哼哼一笑,缓缓绕在司岁身后开口:“当年你给你飞升的机会,要我给明野下劫数,我没成功,现在,我来交差。”
司岁勾起嘴角,满意的很。
寂尘子将天帝暗中加持的法力渡给了他,又把计划细细说了一遍。
“我们的计划是,以你为主力,其他神仙为辅,联合起来从正面先消耗明野体力,你拼尽全力造出时间漩涡,最后,我从背后捅刀子,搞阴招,将二人一狗纷纷推入那漩涡中,将他们投放在悅凌与百谢开战之时。”
司岁听得认真,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越听心头越是畅快。投进战场、搅乱时局、让明野救无可救——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寂尘子转了转眼珠子:“估计他们这会儿也快到那个城关了……”
“记住,不可正面硬拼。”寂尘子叮嘱道,“只管按计行事,自有隐仙在暗处帮你。”
“我知道。”司岁颔首,语气平静,却藏着掩不住的狠劲,“我不会让陛下失望,更不会放过明野。”
天帝解禁,派他下界,将明野与尹川投入战乱之中,这!就是机会!”
司岁心中那点恨意,终于有了去处。
他要亲眼看着明野拼尽全力救人,却救无可救;要看着明野一心向善,却被人间战火缠得寸步难行;要看着明野那一身耀眼的神光,在战乱与湮气里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不求赢过天道,只求赢过明野一次
只求这一次,明野输得一败涂地,让所有人都知道,明野也不是无所不能。
辞别寂尘子,司岁明知自己打不过明野,故先回宫,不顾夙夜的阻拦,执意拿走了镇仙法宝——碎岁。随后径直腾云前往凡间,周身仙气压得极低,只循着明野的气息一路追去。
而这天上的几小时弹指一挥,地下的人间却早已过了约莫122天,明野和尹川二人一路游走在百姓之间,湮气消灭了不少。
弯弯绕绕的走过一程山水,终是看到了第二座大山的影子,不过,要想到山脚,还得踏过一座城关——娑罗关。
“停!哪里来的?”边关战士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脸警惕的看向两人。
明野赶忙掏出两张符令递给他看:“我们是修行之人,此地是必经之路,所以……”
不等明野解释完,那战士就打断他,将符令往地上一丢,呵斥道:“不可!”
尹川将符令捡起,不爽地皱起眉,“为何不可?”
那战士脸色绷得紧紧的,握着长枪的手紧了又紧,却只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说了不行就是不行,速速退去!”
明野还想再问,就见那战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惧怕,嘴张了张,却半个字都不肯多说,只是拿枪尖指着他们,步步紧逼。
“这里不许进,再往前,休怪我们不客气!”
尹川上前一步,刚要运劲说理,明野伸手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来,这守城的兵士不是故意刁难,而是怕,又不敢明说。
明野放缓了声音,尽量温和地问:“是不是城里出了事?若是有难处,我们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一出,那战士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却还是硬着头皮摇头,语气凶了不少,像是在刻意驱赶。
“帮不了!谁也帮不了!你们快走,再不走,连你们都走不掉!”
他不肯多说半个字,只一个劲地挥手赶人,身后的城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催他赶紧关门。
元宝在一旁低低呜咽了一声,鼻子嗅了嗅空气,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它闻到了一股极淡、极冷的杀气,还有湮气混着血腥的味道。
明野与尹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安。
这战士越是不说,越是证明城里藏着要命的祸事。
尹川压下火气,沉声道:“我们不是来惹事的,只是借路而过,不会添麻烦。”
“借路也不行!”战士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青筋直跳,“这关,今天谁都不能进!再不走,等到事情闹开,想死都来不及!”
他依旧不肯明说缘由,只是死死拦在关前,一副宁肯动手,也绝不让他们踏入半步的模样。
“我们无意为难你,只是必须过关。若城中真有危难,我们二人也能出手相助,绝不会连累守城将士。”尹川收了戾气,站在一旁静等答复。
那战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长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回头望了一眼死寂沉沉的城关,牙关一咬,终是松了口。
他人的因果,怎么劝都没用。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门内的人拉开城门。
半掩的城门缓缓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隙,风声从里面卷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战士侧过身,长枪垂在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只勉强让二人听见。
“……进来吧。”
“进去之后,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别多问,别乱走,尽快穿过去。”
他依旧不肯明说缘由,只是眼神里的警示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压在人心头。明野点了点头,对着战士微微颔首示意,尹川牵着元宝,紧随其后。
两人一狗快步踏入娑罗关内,身后的城门立刻被匆匆合上。
原本路上想象的场景并未出现,反而,这地方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
明野疑惑的探着脑袋道:“尹川,这怎么回事?”
尹川同样疑惑地回答:“不知道。”
街道上静得吓人,风卷着细沙从空荡荡的巷口刮过,连犬吠人声都听不见几声。几家门户半开,里面桌椅翻倒,灰尘落了厚厚一层,像是人走得仓促,连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偶尔撞见几个留在城里的老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了他们两个生人,也不搭话,只低着头匆匆躲开,仿佛怕惹上什么祸事。
明野心下一沉,抬手试探着探了探周遭气息,眉头越皱越紧:“怪得很……这里湮气不重,可生机却淡得快要没了。”
尹川牵着跟在脚边的狗,目光扫过紧闭的城门与空无一人的城楼,声音压得低:“不像避湮气,倒像是避兵祸。”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扶着老人孩子,慌慌张张地从巷子深处跑出来,脸上全是惊恐。
有人跑得急,不小心摔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往前逃,嘴里还不住地喊着。
“快逃吧!外城的兵打过来了!”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城关马上要破了!”
明野连忙上前扶住一个快要摔倒的妇人,急声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这城里的人都去哪了?”
妇人吓得浑身发抖,看了他一眼,带着哭腔道:“早就跑光了!前几日就传来消息,他国大军要打娑罗关,官兵不管百姓,只顾着自己逃命,我们这些跑不动的,只能在这里等死……”
一旁的老大爷边跑边大喊:“壮丁都被抓完了,救命……救命!”
尹川眉头一皱,先使了法术将二人一狗迅速隐身起来,随后说道:“外城?意思是这个地方正在被他国侵略?“
明野沉沉点点头,看着远处:“应该是,这下怎么办?”
尹川眼神一厉,扫过四周慌乱的百姓,沉声道:“先把这些老弱护送到安全处,兵祸的事,我去挡。”
明野刚要应声,头顶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法力,直直锁在他们身上。
他猛地抬头。
云层之中,司岁一身白衣立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柄寒气逼人的法宝,正是控岁宫的镇仙之物——碎岁。
司岁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眼底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压抑了许久的妒火与恨意。
“明野,好久不见。”
明野心头一紧:“司岁?又是你”
“是我又如何?”司岁抬手挥动碎岁,周身法力暴涨,混着天帝暗中赐予的力量,直接笼罩了整座娑罗关,“你不是爱救人吗?不是爱逆天行事吗?”
“我今天就把你困在这里,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人间战火,什么叫救无可救!”
话音落下,一声巨响震彻天地。
紧闭的城门轰然破碎。
无数外国的士兵嘶吼着冲进城内,兵器寒光闪闪,马蹄声踏得大地震动。藏在乱军之中的隐仙悄然催动法力,原本快要消散的湮气借着血腥味与怨气,重新翻滚着弥漫开来,漆黑如墨。
百姓的哭喊声、士兵的厮杀声、房屋倒塌声瞬间混作一团。
尹川护在他身前,沉声道:“我去拦住乱军,你护百姓。”
明野点头,刚要动身,司岁的声音再次从云端落下。
“别白费力气了。”
“这局是天帝亲定,我是奉旨行事,你就算拼尽一身神力,也改不了这满天棋局,更赢不了我。”
明野没有回头,只望着满城流离失所的百姓,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救人,从不是为了赢谁。”
说罢,他纵身跃入人群之中,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开始护住身边无辜的百姓。
云端之上,司岁看着那道在战火中依旧耀眼的身影,握着碎岁的手越收越紧,眼底的恨意,烧得更旺了。
“明野,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和暗中的神仙共同出手,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将明野和尹川左右夹击,专门做些大招,不给任何喘息之机,猛耗二人体力?
元宝在一旁急忙叼着百姓往安全地带飞,却被那老仙一挥,嘴里的百姓就魂飞魄散。
明野刚想去救,背后就真真实实挨了一把碎岁的攻击。
尹川大吼一声:“明野小心!”
他奋力甩开身前的隐仙,想要冲过去救人,可着魔的乱军与隐仙死死缠住他,寸步难行还挨着打。
又是这样,尹川又一次为了保护他受伤。
“我不过是依照本心护着苍生,我有什么错!怎么处处要与我作对!处处要与我针锋!”明野怒吼一声,周身金光暴涨,一下将周围的那些甩在一边,拿出春熙剑一剑扫开尹川身边的隐仙和乱军。
接着,他与尹川立刻背靠背,尹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二人上了个坚如磐石的护盾,二人一边躲避,一边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