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二人共眠之时,元宝突然狂吠。叫声穿透力极强。
明野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眼,只见洞口隐约站着一个黑影。他赶忙坐起身,这动静,惊起了一旁的尹川。
尹川察觉到明野的情绪不对,立刻起身拔剑将人护在身后,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来者何人?”尹川沉声道。
可那黑影却一动不动,闭口不言。突然,那道黑影猛的转过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蜘蛛爬,迅速朝二人一狗行来。
就在黑影张开血盆大口势必要将一行人吞下时,尹川一把用剑将那血口捅穿,黑影倒地的瞬间,周身黑烟骤然炸开。
沾染上黑血的剑拔出,尹川轻轻吹口气,便恢复了原有的模样,剑光隐隐发冷。
明野眸色一沉,用春序草扫过那黑影的尸体,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妖物,也不是寻常阴魂,是被人刻意催动的湮气傀儡,连本源气息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元宝炸着毛凑过来,鼻子在地上嗅了半天:“奇了怪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尹川收剑入鞘,将剑横在身前戒备,目光扫向漆黑的洞口:“能操控湮气做傀儡,还能隐匿踪迹,绝不是凡间之物,怕是天庭那边,又派了人下来。”
明野:“我属实要被气笑了。”
他话音刚落,山洞外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风里裹着呜咽声,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洞外的树木被狂风吹得吱呀作响,枯枝拍打在岩壁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仿佛有无数东西正围在洞口,伺机而动。
元宝:“什么东西?”
春序草轻轻一挥,洞穴里满是小碎星,照亮了洞口那道紫鳞巨蟒,巨蟒缓缓收了身形,化作一身玄衣的俊美男子,正是夙夜。
明野晃了晃脑袋,似是震惊眼前又或是不愿相信:“夙、夙夜?”
夙夜唇角勾着一抹阴冷的笑,目光越过明野,直直落在尹川身上,眼神如同毒蛇盯住猎物。
“春序之神好眼力,不过半分,便认出了我。”夙夜缓步踏入洞中,周身散出的妖气与湮气交织,“我本想藏得再久些,可惜,你这灵草倒是碍事。”
尹川手腕一转,长剑再次出鞘,将明野护得更紧,沉声道:“你是谁?为何要下凡操控湮气傀儡,对我们下手?”
夙夜看着尹川着急“护犊子”的模样,笑意更甚,却不达眼底:“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这儿的目的。”
话落,夙夜的尖爪一丝,丝丝缕缕的湮气从他身后爆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明野和尹川双双缠住,元宝也被一击打到洞穴深处,晕了过去。
明野眉头一皱,周身金光暴涨,想挣脱这湮气的束缚。可是,夙夜怎么会同意呢?湮气铸成的锁链却如同跗骨之蛆,越收越紧,夙夜一直在持续输出,当真是使出他当妖的浑身魄力。
明野怒目瞪着夙夜,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夙夜!我与你无冤无仇,天帝昏庸无道,拿三界众生当棋子,司岁执迷不悟甘做走狗,你也要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夙夜缓步上前,玄衣下摆扫过地上傀儡的黑烟残渣,蛇瞳里淬着冷戾,看似漫不经心道:“无冤无仇?你坏了天帝的局,害得司岁被禁足受辱,惶惶不可终日,这便是天大的仇。”
明野:“?”
未等明野来得及无语,夙夜的掌心就幻化出一个锋利的尖锐大刀,直直朝明野刺去。可不知,尹川却早早挣脱湮气,闪在他身后,一剑直直刺去,夙夜鲜血喷涌。
前方的夙夜缓缓倒地,连遗言都没有。
“尹川!身后!”明野着急忙慌的大喊。
尹川闻声脊背一寒,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急旋,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脖颈划过,脖颈渗出一道血迹,但好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真正的夙夜隐在黑烟之中,玄衣染着淡淡的紫黑妖气,方才倒地的不过是他用湮气凝聚的分身,此刻他眸色猩红,满是阴狠的杀意。
尹川纵身一跃,在空中连翻数圈,无数电流从神剑中冒出,扑在夙夜身上,夙夜边躲边进,大刀在空中连挥数刀,泛出冷冷的光晕,朝尹川袭去。二人都不甘示弱,你攻我退。
就在二人打斗之时,明野呼呼朝湮气铸成的绳子吹起,一缕缕粉绿光芒瞬间将湮气净化,绳子也慢慢变成了普通的绳子。
“终于出来了。”明野拍拍手,嘿嘿一笑。
明野刚挣脱束缚,指尖春序草便绽出漫天莹绿微光,草叶轻扬间,纯净的生机之力涌向洞穴深处,晕过去的元宝被绿光裹住,身子轻轻一颤,呜咽一声醒转过来,立刻炸着毛扑到明野脚边,龇牙咧嘴对着夙夜狂吠不止。
那边尹川与夙夜缠斗正烈,尹川的天雷电流劈得洞顶碎石簌簌掉落,夙夜周大刀挥出的劲气撞在岩壁上,炸出一道道深痕。他每一刀都直取尹川要害,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
夙夜眼见明野脱困、元宝也已苏醒。顷刻间便炸开数百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分身,个个手持利刃。
本来空旷的山洞,在一瞬间变得拥挤。
元宝嘴里咬着一只分身的腿,身后的两个翅膀也扑腾着一扇一个准。明野的春序草一挥,一个个分身也顿时应声倒地。
分身还在不断增加,夙夜的额头也早已汗珠滚滚,就在他处在尹川下风之时,他猛然想起司岁在他怀中哭泣的模样,一股暴戾瞬间涌上心头。
“尹川!明野!你们都不得好死!”
夙夜幻出四只胳膊和手,一手一个大刀,缠在明野身边的分身也愈发庞大,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就在尹川分神看向明野时,夙夜抓住机会,拼尽全力,几乎赌上全部修为,狠狠一挥刀,砍向尹川的头颅。
尹川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猛地低头弯腰,刀刃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削断了几缕头发。
夙夜这一刀用了全力,收不住势,身子往前踉跄了一步。尹川趁机回身,一剑刺中他的肩膀,电流顺着剑身窜进夙夜体内,疼得他闷哼一声。
明野在一旁看得心惊,立刻挥动春序草,粉绿的光成片扫过去,围着他的巨型分身瞬间化烟散去。他快步朝尹川靠近,想和他背靠背站稳,却被几只新冒出来的分身拦住去路。
“尹川!当年你身为灵树之时便与我处处作对,时至今日,我当真要你千刀万剐!”夙夜咬牙切齿道。
语闭,夙夜纵身一跃跳在尹川上方,手一松,无数刀刃如剑雨飞向尹川,尹川躲哪儿,就飞哪儿。
明野一边解决身边的分身,一边又着急忙慌的给尹川那边施盾牌,可刚到一半,就被夙夜冷冽的目光一刺,爆炸。
就在尹川闪身躲避近处的刀刃时,一把利刃从天而降,直直劈向脑门。
“尹川!”明野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刀插在尹川的脑门,鲜血直喷,人睁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缓缓倒地。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他已经经历过失去尹川的一次了,他不能再经历了。
明野的眼泪几乎是一瞬间如海啸一般袭来。
人类的软肋足够可怕,所以没有软肋的人足够强大,软肋消失的人也足够狠绝。
明野周身绿光暴涨。一堆分身顿时被甩在洞穴墙壁,就在明野想要一招致死时,尹川的尸骨身后树印发热发烫,最终将整个身体爆炸,化为片片落叶,又重组肉身。
山洞顿时化为乌有,一道绿光顺着一片树叶从天庭涌下。
床榻上的天帝顿时惊醒,“谁!是谁!是谁又让那个尹川恢复真身啦!!!”
“来人!来人!”天帝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破了音。
守在殿外的天兵慌忙跑进来,跪地行礼,吓得不敢抬头。
“快去查!”天帝指着殿外,手指都在发抖,“查清楚是哪里来的神力!是不是尹川那个孽障恢复真身了!”
天兵吓得连连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而人间这边,山洞早已被炸成一片平地,碎石散落得到处都是。
尹川站在原地,一身尘土早已不见,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与绿意,那是他当年作为上古灵树的真身气息,沉稳又强大。
身上的剑也成了当时真正的灵剑——暮春剑。
明野还僵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眼神空洞,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尹川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拍着他的背,声音温和又安稳:“我没事,明野,我没事了。”
我儿?我儿!我儿子恢复真身啦!
夙夜脸色惨白,喃喃自语:“不可能……灵树真身早就被我毁了……怎么会复原……”
明野眯着眼看着夙夜,突然激动道:“夙夜,你说什嘛?!”
没等来夙夜的回答,等来了夙夜再一次暴击的攻击。
夙夜已经疯了,明知不敌,还是提着刀就冲了上来。
尹川把明野护到身后,抬手握住暮春剑,剑光轻轻一震,就把夙夜的刀挡了回去。
夙夜一口血呕出来,却还在挥刀猛攻:“我不信!我不信你就这么活过来了!司岁受的苦,我要你们加倍偿还!”
他上前一步,与尹川背靠背站好,春序草在掌心轻轻发亮:“夙夜,你刚才说,灵树真身,是你毁的?”
夙夜狞笑着不答话,周身湮气再次翻涌,还想召分身。可尹川不给他机会,暮春剑一挥,夙夜身上的湮气瞬间被压制得死死的,连抬手都困难。
夙夜瘫倒在地,蛇瞳里满是绝望和疯狂:“停手?司岁被禁足,我生不如死……我跟你们拼了!”
他猛地起身,想同归于尽,却被尹川一剑点在胸口,瞬间定在原地,妖力全被封住,动弹不得。
明野看着夙夜的狼狈模样,捂着嘴凑近尹川,小声说:“我和你说,他呀,其实就是那个控岁仙的小情。”
尹川也震惊的捂住嘴,“真假的?怪不得是,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明野:“你又没见过他。”
尹川:“你懂什么,夫妻相啊!他两都长得这么丑。”
明野一听这话咯咯一笑。
明野:“你说得对,不像我们,长得那是数一数二,尤其是我啊,想当年……”
话还没说完,天边骤然传来阵阵天兵铁甲碰撞的声响,云层被金光撕开,数十名天兵手持长枪,身披金甲,气势汹汹地俯冲而下,落在平地之上,列成整齐的队伍。
为首的天将手持令旗,高声喝道:“天帝有旨!夙夜办事不力,泄露天机,即刻将其押回天庭受审!”
话落,躺在地上的夙夜就被抬起,没等明野和尹川想开口说话,数十位天兵天将就又重返天庭。
尹川和明野面面相觑,然后相视一笑。
“看来,这个控岁仙,又要出点‘血’贿赂贿赂喽~”明野边说还边做了个搓手比心。
尹川耸耸肩:“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