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川在历史课上常常听见，长安在那时的鼎盛，可只有亲眼见到，才会真正领略。
正值晌午，饭菜香肆意的钻入口鼻，烙饼的麦香、煮肉的醇香、骨汤的鲜肥，无一不在吸引着两人一狗。
元宝在两人身前，尾巴摇的像陀螺一般，激动的定在一家热闹的面馆前，“好香！好香！我们吃这个！吃这个！”
尹川无奈的叹口气道：“你不是刚吃完饭吗？元宝。”
就在元宝准备反驳时，明野揉着肚子先开口了：“尹川啊，刚才吃的饭和现在吃的饭有什么关系啊？走嘛走嘛～”
说罢，明野就拉起尹川的手进了面馆。
一进店，一个身强体壮的伙计就窜到两人一狗面前，乐呵呵道：“三位客官，里边请！”。
伙计用肩上搭着的白布巾飞快地抹了抹靠墙的一张空桌，“吃点什么？鸡丝凉面、三鲜汤饼……还有俺们店的招牌——羊肉臊子面！”
明野拉着尹川坐下，元宝也赶紧在桌子底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好，眼巴巴地仰头望着。
“那就两碗羊肉臊子面，一碗里面多加点肉！”明野笑嘻嘻道。
“得嘞！”
等待的功夫，明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店里的其他客人。左边一桌是几个穿着短打的脚夫，正大口吃着油泼面，边吃边低声谈论着哪家商行给的钱厚道角落里的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面前只放着一碗清汤素面，手里还捏着一卷书简。
这就是长安的烟火气，芸芸众生，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悲喜，却都真实而鲜活地存在于这片土地上。
“尹川，你知道吗？我当时最喜欢来长安探春了！”明野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尹川开口。
明野托着腮，目光有些悠远，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
“每年的立春前后，长安城就会彻底活过来。曲江池边，那才叫热闹。士女如云，车马如龙，新科进士们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得意洋洋地去赴‘曲江宴’，那叫一个‘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那现在，你也可以看。”尹川的嘴角微微上扬。
明野：“什么呀，我现在可没有这么闲。我这次回来是有正事儿办的！到了长安，我们就可以正式踏入回天庭之路，顺道将湮气消除！”
尹川：“知道啦知道啦，伟大的春序大人～”
这时，伙计洪亮的吆喝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碗羊肉臊子面！多加肉的一碗来：喽——客官小心烫！”
两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被端上桌，浓烈的香气瞬间将方才那点怀旧思绪冲散。
汤汁浓稠，大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堆面条上，葱花翠绿，引人垂涎。
元宝在桌下激动地“呜呜”直叫，尾巴把凳子腿拍得啪啪响。
两人一狗吃完饭后，走在长安街上，谈笑风生。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湮气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在天庭下的一座小村庄。只要在百谢国建立前消除湮气，就‘大获全胜’了。”
“找到那村子，也就找到了通天之路，哈哈哈，一举两得，实在是妙啊！”明野的声音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尹川看着明野这毫不掩饰的激动模样，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更多的是被感染的温度。
他安静地等明野那股劲儿稍微过去，才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他一贯的冷静思考：“听起来是‘一举两得’。”尹川顿了顿，目光掠过熙攘的人群和巍峨的城墙。
“但明野，那村子具体在何处？长安城方圆百里，村镇星罗棋布。况且，若‘通天之路’如此轻易便能寻得，怕也轮不到我们此刻在此处找寻了。”
他转向明野，眼神认真，并无质疑，只是提出实际的困难。
“我们对那村子的线索，除了‘在天庭之下’、‘湮气初现之地’，还有别的吗？比如，村名？特征？或者，当初湮气初现时，可有什么特殊的征兆能被如今追溯？”
明野高涨的情绪被尹川这盆“冷水”一激，稍微冷却了些许。
他挠了挠头，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呃、这个嘛……”他眼神飘忽了一下，“村名我记得好像叫……‘尘缘村’？还是‘望仙村’？时间太久，有点记不清了。”
看着尹川微微挑起眉梢，明野赶紧补充：“在我记忆中，那村子从出现到消失，就像尘一样，虚无缥缈。”
“至于湮气初现的征兆……”明野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据说那时，天不下雨，连年干旱，家庄没有收成，饥荒频现，民不聊生。然后一间小屋里，湮气出现。”
尹川冷哼一声，不禁说道：“这极乐天庭之下，有这等疾苦之事，那些神仙竟都不管？”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啊。”明野听到这话，欲哭无泪的说道。
明野：“天帝当时将此地封锁，说是有阴秽之气，需要严加看管。那是天帝亲自下的结界，我不过轻轻一碰，便三日下不了床。不过那结界，在大暑那天，天帝亲自下凡破解……”
尹川微微蹙眉，“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也是我一直没想明白的地方。大暑那日，天地阳气最盛，天帝却在那时亲自降临，解开了尘封已久的结界。随后不久，湮气就在那村子里出现了，仿佛，那结界并非为了封锁什么‘阴秽之气’，倒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倒像是一座堤坝，蓄着什么。一旦打开，便奔涌而出。”
尹川的心沉了沉。明野身为春序之神，对此地详情语焉不详，甚至触碰结界都遭反噬，这本身就不寻常。
“那结界解开后，可发生什么了？”尹川追问。
明野力不从心，摇了摇头：“结界破了，村子就不复存在了……”
尹川川没说话。他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那些挑担的、吆喝的、牵着孩子慢悠悠走的，他们脸上有汗，有尘土，也有满足。
他们不知道什么湮气，什么结界，什么堤坝。他们只知道今日的太阳好，面吃得饱，日子还能往下过。
明野见他沉默，忽然伸出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那手掌热乎乎的，带着刚吃完羊肉面的劲儿。
“嗐，想那么多干什么。”明野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却透着一股子没来由的兴头。
“我跟你说，现在可是悅凌国刚立朝，百谢国的影子都还没呢。”
“通天路嘛，不过是出了长安，看见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后一直向西，跋山涉水约一千八百里，翻过第一座大山；再行过一千八百里，翻越第二座大山；最后踏过一千四百六十里，翻过第三座大山。上一座通天桥即可。”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露出牙齿，眼睛眯成缝，好像刚才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儿，一下子就被这笑给冲淡了。
他拽了拽尹川的袖子：“走呗？”
尹川转过头看他。明野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可那认真底下，又压着些孩子气的笃定，仿佛只要他说认得路，那天底下就没有找不着的地方。
这份笃定没根没据，却莫名让人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松了松。
“你当真记得？”尹川问。
“当真！”明野答得飞快，顺手揉了揉元宝的脑袋，“元宝鼻子最灵了，肯定能帮大忙，对吧？”
元宝仰起头，“汪”了一声，尾巴又摇起来。
尹川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站在这儿想破头也没用。他点了点头：“那走吧。”
明野立刻笑开了，仿佛得了什么大准许，一马当先就往前走。
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元宝的影子在前面一颠一颠。
街市的喧闹被他们渐渐甩在身后，向着西边，向着城外，向着明野口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方向去了。
云端之上，凌霄殿内。
天帝负手立于玉阶边缘，目光穿透层层云霭，落在下方那三个渺小却固执的身影上。
他面容平静，周身却散发着无形的威压，殿中侍立的仙娥力士皆屏息垂首。
“逆天而行，不知死活。”天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身后，一位白须垂胸的老仙躬身上前，眼珠微转，低声道：“陛下息怒。春序之神秉性天真，易受蛊惑。那凡人尹川，更是无知者无畏。硬拦恐损春序之神本源，不若遣人前去‘规劝’一番，令其知难而退。”
天帝未曾回头：“何人可往？”
老仙捋须，眼中闪过精光：“命衡君掌命理平衡，擅晓以利害，明祸福之机。由他前去设局‘点化’，最为妥当。若他二人仍执迷不悟，便也算尽了天命，后续……亦可再做计较。”
天帝沉默片刻，轻轻挥袖：“便依卿所言。命衡，你去。让他们看清，逆天之路，尽是荆棘幻灭。”
命衡君拱手俯身道：“是！”
……
走出长安西门，喧嚣便如潮水般退去。官道渐窄，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田野与疏落的村舍。
元宝在前面嗅嗅停停，明野指着一棵立在岔路口的、树身歪斜的老槐树，信心满满：“就是这儿，往西！”
尹川没多问，只是跟上。
路越来越难走，从黄土道变成碎石径，最后隐入杂草丛生的山野。
日头偏西时，他们已置身于一片寂静的山谷。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呜的低咽。
“差不多该到了。”明野正四下张望，话音未落，前方雾气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了视线。
雾浓得化不开，几步之外便混沌一片。
“尹川？元宝？”明野喊了一声，只听见自己声音空洞的回响。
他心头一紧，伸手去抓身侧，却抓了个空。
雾气仿佛有生命，缠绕、分隔。不知过了多久，浓雾散去。
明野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幽深的洞穴入口前，冷风从里面嗖嗖吹出，带着湿土和铁锈般的腥气。
元宝不见了，尹川也不在身边。
“尹川——！”他提高声音喊道，可没有那道熟悉的声音，只有洞穴传来更深远的回声。
好痛苦的单机啊……我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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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长安启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