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之中。
明野咬咬牙,迈步走进洞穴。
光照骤然变暗,洞穴中中的水滴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明显,他没有多久,眼前就出现一块巨大的石壁,阻挡了前路。
石壁渐渐变得透明,映出影像。
影像里是他自己,却又不是现在的他。
那“明野”面容憔悴,神力枯竭,被困在一片永恒的荒芜之中,四周满是失去生机的枯木枯草。他的指甲嵌入干瘪的土地里,像是疯狂寻找着什么,嘴上还不停的呼唤着“尹川”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明野正纳闷这镜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从何而来,是为什么,猛然一个辨不清来源、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春序之神,你看,这便是执着前行的结局。失去所有,包括你想守护的人,只剩永恒的囚困与痛苦。回头吧,回到你的时序职责中去,此乃天命。”
明野盯着那影像,蹙起眉头,朝着洞穴大喊:“究竟是何等妖怪?竟敢如此猖狂!尹川和元宝在哪儿?我劝你早早放了他们!不然我把你这洞砸的稀巴烂!”
洞穴深处死寂一片,只有明野自己的回音在石壁间碰撞,那声音没有再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石壁上的影像却开始变化。
画面中的“明野”跪在枯死的花丛中,肩膀颤抖,却再没有一滴眼泪可以流。
“你看到的,是命运赐予的启示。”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近,几乎贴在耳边,“你每向前一步,离这样的未来就更近一分。”
明野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石壁上那个绝望的自己。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他冲着黑暗吼道,“尹川在哪儿?把他还给我!”
“尹川?”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
“他在承受他的未来,你觉得他的信念能够支撑他陪你走完这一路吗?说不定出了这洞穴,你的同伴就会丢弃你跑了呢。”
“胡说八道!”他几乎是咬着牙根反驳,“尹川不是那样的人!”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祟,想打想杀直接交锋就可,挑拨离间算是哪门子君子做法!”明野心里这样想着,一股强烈的怒火却带着一丝不安升腾起来。
洞穴里的声音低低笑了起来:“春,你也知道他是人啊……”
话音刚落,明野面前的石壁影像再次变化。
这一次,画面变得模糊而闪烁,仿佛信号不稳。
他隐约看到尹川站在某个光晕里,对面似乎有个模糊的高大身影,尹川的背影显得沉默而顺从?
紧接着画面一转,又是他自己在荒芜中独行的景象,只是这次,有尹川转身离去的衣角一闪而过。
“承认吧,春序之神。”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他的思绪。
“分离,是命定的结局。你执着前行,不过是加速它的到来。”
明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些刻意编排的画面和话语,确实在试图钻入他内心的缝隙,像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他狠狠咬了下舌尖,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匆匆幻化出春序草在空中一挥,却毫无波澜。
“不是湮气……”
明野指尖微微捻起一抹光,随即愈演愈烈,变出一道汹汹的火光。
“撼山印!”话落,明野没有丝毫犹豫的将那剧烈的火光抛向石壁上的影像。
那影像在裹挟着强劲灵力的火光下,便破碎成一堆渣子。
一声带着愕然的闷哼从洞穴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神力波动的独特韵律。
那种刻意维持平衡,属于“命衡”权柄的韵律。
明野瞳孔骤然收缩。
他太熟悉这种神力了,在天庭时,命衡司那无处不在的、试图将万物纳入既定轨道的“平衡”之力,让明野不惜消耗大量法力,也要将春天脱离这“平衡”之中。
只是这洞穴中的力量,刻意抹去了源头标识,搞得晦暗不明,但核心的力量“规整”与“算计”可骗不过明野。
他起初以为是某种邪祟或精怪,利用幻境惑人,甚至想过是不是湮气衍生的某种诡异存在。
但“命衡”的神力气息,绝非下界之物能有。
“是你?”明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是之前的愤怒、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近乎危险的平静。
“命衡司的老儿,什么时候也干起这种藏头露尾、装神弄鬼的勾当了?”
洞穴深处静了一瞬。
随即,雾气涌动,缓缓汇聚成命衡君的形貌。
他没有完全显形,似乎仍想维持一丝余地。
“春序之神,”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腔调,但只细听一下,能辨出一丝被揭穿的尴尬。
“此非‘装神弄鬼’,而是警示。你所窥见的,乃是基于命理推演,最可能发生的‘未来之影’。逆天而行,强求不可得之路,终将……”
“终将走上不归路,终将被毁尸灭迹~”明野语气满是不屑,一脸嘚瑟的撇嘴,双手抱臂。
“我看是千年前那顿饭没吃饱吧,命衡君~”明野的步子向后一拉,纵身一跃,手中春序草化为春熙剑,泛着银白色的光,劈向那幻影。
周身神力不再压抑,轰然荡开,冲得洞穴四壁嗡鸣。
“我逆的不是天,是你的‘规整’!”明野声音提高,字字清晰。
雾气散开,命衡君的幻影消失,随即下来的是真正的命衡君——宸衡。
倒不是老头模样,反而是个年轻小伙。
“千年未见,春序之神,还是这般活泼跳脱。”宸衡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明野手中的春熙剑。
“活泼跳脱?”明野收剑而立,挑眉,毫不客气地回视。
“比不上命衡君您,千年不见,从幕后推演改行台前演戏了?”
宸衡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峰,对明野的尖锐言辞有些不适应:“并非演戏。那些影像是命理长河中,与你当下选择关联最紧密的几种可能性的投射。”
“我只是将其呈现于你眼前,至于信与不信,在你。”
“最紧密的可能性?”明野嗤笑。
宸衡沉默片刻,开口道:“春序之神,你执掌春序,当知时序流转,枯荣有数。强行将春日延长,已是悖逆自然之理,如今又想……”
“又是这套说辞!”明野不耐烦地打断。
“‘自然之理’、‘既定命轨’、‘三界运转’。你们命衡司除了拿这些大帽子压人,还会什么?”
“我问你,尹川和元宝在哪儿?他们若因你有任何差池,我管你什么理论定数,我先拆了你的命衡司!”
他语气狠厉,春熙剑感受到主人的怒意,泛出粉绿色的光芒,剑尖遥指宸衡。
“罢了。”宸衡袖袍微动,修长的手指凌空一点,化出一面铜锣。
“你要打,本君陪你便是了。”
宸衡敲着手中的铜锣,那声音不往耳朵里钻,专往骨头缝里渗。
“老调子。”明野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手里的剑忽然亮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像春草刚冒头,带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儿。
洞穴里的山石微微颤动,洞顶掉下几块碎石,砸在地上,滚了两滚。
宸衡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皮子垂了垂。
宸衡的额头上微微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铜锣自己浮起来,变大了,像个磨盘。
锣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草书,看久了头晕。
“咚!”又是一声响,一圈淡金色的波纹漾开来,朝明野追踪。
明野用剑扛下这一波,被推拒到十几米远外。
明野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与野性。
“宸衡,你是不是忘了,你管不了‘春序’?”
远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并非高速移动,更像是“生长”。
在宸衡视野所及的每一处阴影、每一块岩壁缝隙,同时“萌发”出明野的虚影。
春之序,乃破土、萌发、绽放之序。
无序中的勃发,死寂中的新生,对既定“顺序”最强烈的叛逆。
无数虚影同时刺出一剑。
剑气带着草木疯长的生机,带着百花竞放的灿烂,从四面八方袭向宸衡,袭向那面命理铜锣。
宸衡终于色变。他试图以铜锣定住这些剑气,但明野的力量显然远超他原本的想法。
那力量轻易撕裂波纹,反客为主,腐蚀铜锣表面。
“咔嚓!”
一声细微脆响,铜锣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这面“衡天锣”虽非他本命神器,也是命衡司重宝,竟在明野一击之下受损……
明野不知何时站在站在宸衡身后,一只手扣住宸衡,另一只手扶剑相抵在宸衡脆弱的脖颈处。
“宸衡,轻敌是你最大的败笔。最后问你一句,尹川在哪儿?”
宸衡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不禁吞了口唾沫,却想起这是天庭派下的任务,要是成了必定有丰厚的奖赏,怎能轻易放弃!
派给尹川那边的分身也应该早就动摇了人心,况且这明野的心慈手软,他不是不了解。
“明野,想杀我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想想你的‘树’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