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有十来名弟子站立于门前,那自然不能从正门入,索性绕了几个弯子,翻墙潜入,可谓家常便饭。
这几位不行啊,让我这么随便就进来了,浦青枫心里暗叹。
抬眸望去,村内并不多少热闹,大多房户紧闭,每家每户的大门上都沾满了辟邪符,来去的少数人流里也都裹着衣襟,看来邪祟的作案的阴影,真的是深入人心啊。
红衣少年就在这么一个地带钻来钻去,想找几个人问话,结果一搭手,话是没听着,人就跑了,他寻思着自己长得也不可怕。
无奈之下,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开着门的茶馆,里面还有两三点人聚着唠嗑,自己就凑在一旁,拉耸着耳朵听。
“又死了。”
“天啊,第几个了。”
“第八个……”
“唉,世道不公啊。”
“一个姑娘家的,怎么会怨气这么大。”
“听说是暴病而亡,无法与心上人白头偕老,死而做鬼,见不得那些情爱。”
“她那丈夫也真是可怜人,糟上这么一摊。”
浦青枫暗暗觉得不对劲,就听到一熟悉的大嗓子。
“放屁!你们知道多少,在这指手画脚,不知廉耻,一群乌合之众!”
红衣少年顿时将目光一抬,看到一身着黄袍身影拍桌站立着。
小声念叨着“……君辞雪?”
由于刚才那一吼,周遭的杂碎声已一片淡然,这小声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小凤狐!”一道灵动的目光与红衣少年对上。如果说浦青枫刚才还在犹豫,那么现在毫无疑问的确认。
浦青枫:“……”
那黄衣身影没有片刻犹豫,直直丢下那一群奇异的目光,直拽着浦青枫的手臂,拉到茶馆外头去了,后头还紧随了一个人。
两个身影似乎注视了对方很久。
“你居然还活着。”异口同声。
……
后来浦青枫就把自己睡了10年的惨案告诉了他。
君辞雪也连忙接上自己的故事。
岁千谷火烧七日,他与宗主长老们一起降火,若真是火,那还好说,可偏偏那火遇水更猛,用了千奇百方都不得见一点点灭,更可怕的是,那火会化作凶兽,撕咬吞并着门派里的人,当初自己也是奄奄一息,最后还是被他身旁的侍从半死不活的救出来,后来回想依稀觉得并不是外人所为,可以说就是五大宗门中有人暗自谋划的,可偏偏却对外说是魔族作祟,如宗门殁灭,也无人信他的话。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寻找丢失的三元秘轴,宗门被害的线索,以及压制这些鬼祟了。
不容易,都不容易。
“不过说来也怪,为何那人要将你长眠于棺中,若真对你有仇,岂不直接杀了更好。”君辞雪道。
浦青枫暗暗点头。
见君辞雪爪磨着脑门,忽而眼眸亮光更甚。
“除非……他不能让你死。”
“为何?”
“……这,看你太嫩了。”明显是想不到理由胡掰瞎扯上去。
浦青枫:“……”一手不由的扶上额头。
红衣少年又将目光放到了他身后的人。
“这位是?”
“这位就是我所言的那位侍从,谷师戈。”
浦青枫微微向那人一点头,以表敬意。结果那人鸟都没鸟他一眼……
干咳两声,刚想问点别的,身旁一刺耳的尖叫贯穿脑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是百幽魔尊!”
“什么!为什么会来这里!”
顿时街道上炸开了锅,巡逻的弟子匆匆从四周而来。
“白有磨笋,谁啊?”浦青枫看向一旁满脸震惊的君辞雪。
君辞雪:“……”顿了顿“魔主。”
“堂堂一魔主为何会到这来?”君辞雪又开始将一手琢磨着下巴。
“不对。”浦青枫稍稍蹙了眉头
这长相怎么有点眼熟……
透过那纷乱的场景,看到那挺硕的身姿,墨色的黑发已高高盘起,颈肩绕一条玄色狐裘,毛绒厚密,几乎将整个肩都遮住了,却遮不住那清晰利刃般的下颚线,全身玄蓝黑衣,更衬显了雪白的皮肤……周围还泛着隐隐红光。
这几乎全身都变了个样,怎么就胸前那两条鬓发还扎着个红色小结倒是还留着……浦青枫心道。
等等等等,墨酒尘是魔主!?红衣少年的内心瞬间坍塌一片。
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再次琢磨起对方的脸,虽然身形是不错……但这脸,怎么退化了。
红衣少年又忽而发现了一个惊密的地方,每当有一个人被吓得连滚带爬,那魔主身上的红光会越来越清晰,就像是吸食对方的恐惧。
“你……你站住!”一个声音将浦青枫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是巡逻的弟子,总算要迎战了吗。
瞧见那几名弟子双脚发颤,甚至连剑都没握稳,掉了几下又拿起来。
浦青枫暗叹一声,正欲准备出手相救,就瞧见一名弟子已经举剑,朝对方狂劈过去。
这怎么可能,你这不是送——
“噗嗤——”
浦青枫:“………………”
那剑居然精准无误的插入魔主的腹部。
那弟子猛地一惊,脸色由青变红由红变白,还闪过了一丝欣喜。
十五年不见,术法也退化了。
不过人都已经跳出来了,没有退回去的份吧,浦青枫又欲往前走了几步,又猛的刹住。
不对,血呢。
那名弟子原本还在狂喜之中,就见得忽然双腿瘫软,跪倒在地,陷入一片死寂。
其他弟子更是双腿打抖,气都不敢呼一下。
浦青枫再一次将一群弟子拦于身后,由于手上空落落的,还顺带捡了个树枝当剑。
于是君辞雪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一个睡了十年的人,举着一根树枝,护着后头一群打颤的弟子,指着前方不管是体型还是身高都碾压他的魔主。
“敢问阁下,魔主这一套皮囊用的爽吗。”浦青枫的声音悠悠响起。
众人闻之,皆是一惊。
“嗯?你怎知我不是本尊呢。”那魔主也不惊,反而提了兴致。
“若我猜的不错,你应当是以惧为食的鬼魅,要说谁的皮囊最好用,当然是现在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魔主了,你就不怕他知道,让你生不如死。”顿了顿,转为挑衅的语气“下次记得在身上带点血包。”浦青枫一脚点地,将树枝化为利刃,迎风一斩,忽被对方一手攥住,轻微一辇。
“咔嚓。”树枝断了。
浦青枫也没太多表情,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内,抬脚就是一踹。
魔主竟向后退出数丈,直扑在地。
霎时间,烟尘泛起。
浦青枫拍拍衣袖,淡淡地看着眼前那个魔主现出了原形。
……一团乌漆抹黑的雾。
浦青枫给身旁的人立了一道结界,可就在这须臾的时间,黑雾翻涌,转瞬就将红衣少年笼入弥天瘴雾之中。
浦青枫只觉得浑身发冷,不是自天外落,是从灵府一点点渗透开外,冻得血脉发涩,穿筋透骨。不过只在一瞬,那道黑雾就被一斩劈开。
一只宽大的手从黑雾中探出,将浦青枫搂入一个炙热宽厚的胸膛。
浦青枫不由浑身一颤,脑内发昏,一时间居然没去挣开。
待黑雾慢慢散去,那人好似才依依不舍将红衣少年松开。
“小凤狐!天啊,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浦青枫:“……”
红衣少年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这一席话,愣是硬咽了几下。
待缓缓睁眼,就发现君辞雪身边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是一位年轻的少年郎,面目冷沉,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虽称不上风华倾世,但眉眼干净,放在人群里不算扎眼,但也看得过去。
浦青枫正想向君辞雪道声谢,听到下一句话又硬咽了回去。
“刚才,是我身旁这位道友救了你。”
浦青枫又将身子转向那位道友,恭恭敬敬的道了声谢。
那少年道:“不必。”声音沉稳低哑,带有几分少年独有的气色,很是好听。
君辞雪一把将那名少年推到浦青枫跟前,欣然开口:“这位叫乘风,是我游历期间遇到的一名道友。”
转头又想介绍起浦青枫,谁知被乘风抢了话头。
“我心知,在上神君,浦青枫。”
不知是不是错觉,浦青枫总觉得他读这名时,竟重如千钧,视若珍宝。
“那黑雾呢。”浦青枫终于想起还有一桩大事。
君辞雪:“神魂俱灭。”
这让浦青枫不由将目光再次被那少年郎勾回,当真如此厉害,一招就没了?
岂料那少年郎冲他歪头一笑,像初晨阳光,不灼人,却很暖。
让浦青枫一时不知怎么回应,竟然傻愣愣的又回笑了一下,还时不时眨巴眨巴眼睛。
这回整的那少年郎侧首一歪。
君辞雪:“好了,二位不要再看来看去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浦青枫:“何事。”
君辞雪:“我今个儿来到这,是受人之托,探查红喜帕这一件事,前面你也瞧见了,我在那茶馆里,本想看看能打听多少,结果就遇上你了。”
浦青枫:“如此,有什么我能帮的。”
君辞雪:“有什么能帮……先去冬家问问话,一探究竟,再看看。”
浦青枫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