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拜师之后,浦青枫只是更加刻苦勤学,除了师尊所教的,他自己也暗地学习了一堆,甚至还自创了些许术法。
五年来闭关求学,一日千载,进境骇人,术法已然登峰,在外已声明赫赫。
被众人称为——在上神君。
浦青枫对此绰号甚是满意,比那个什么,小凤狐强太多了。
可惜,在他求学的第5年,岁千谷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风卷火舌,瓦砾纷飞,猩火连烧七日,尸骨无声,终成烬土。除少数在外游荡的弟子,无一人生还。怕是再也听不到小凤狐的名号了。三元秘轴更是不翼而飞,对此整个修真界浑水一粥,人心崩乱。
导致尊元上殿连日连夜开几门议事,但各宗门依旧喘息困难,坐立难安。现在人人自危,担心后怕。
浦青枫自然不会干坐着,两个月以来在修真界四处乱窜,只为寻找那三元秘轴的一线线索。
一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浦青枫忙手忙脚跑了一整天,点了安百眠的香薰,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发现眼前依旧一片漆黑,周身凄凉骇骨,本想起身探查,谁知一抬头,只听“哐”一声,脑门就撞到墙了。
不对,不是墙。
一股冰凉刺激了一瞬脑门。
好像是玉器类的东西。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浦青枫慢慢摸索四周,其实也无需多久,地方小的辗转艰难,思酌片刻,一种念想,让他不禁毛骨悚然,似乎自己是被关在一个棺椁类似的东西里。
他用力的用脚瞪了几下,双手靠在冰凉的玉器上,挣扎了一会儿,发现徒劳无功。
没办法,柔的不行,那只能硬的了。
“砰——”
一声清脆的炸响,烟粉扫地,一个红衣身影泰然而出,本想一个华丽落地,谁知脚尖刚触碰地面,足尖径直发软,直接应声倒地。
……
他踉跄的站起来,两手拍了拍衣摆,环顾四周,发现……怎么还是一片漆黑。
浦青枫忽的瞧见远处有一点亮光,刚迈出第一步,前脚还没落地,后脚又跟了上来。
“扑通。”
漂亮的一个平地摔。
浦青枫不禁暗骂一声,再次扶地而起,就那么跌跌撞撞,走的颠三倒四。
就跟十年没走过路一样。
一个步履歪斜的红影从洞中探出。
他举头望去,发现自己在一个深沟里,一条裂缝自东无限向西,仿佛劈裂苍穹。
浦青枫自宽袖中缓缓抬起一手,耸动了有点僵硬的骨节,硬是勾了半天,手上依旧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剑呢。
浦青枫不禁面露难色,虽年少时的他,生得一副温柔的面庞,5年后,褪去那般温润舒软,反而变得轮廓锋利,如此面色,看着竟有几分慑人的凶气,由内而外,更是散发着一股冰清寒玉。但他的眼眸像极了他的母亲,藏在冷骨之下,流露出极淡,极微的温柔。
红衣少年暗叹了口气,稍微舒展筋骨,一跃而起,那轻功如燕,脚踏实壁,飞沙之下,便来到了裂缝的上端。细细一看,这不是两道结界间的那一道苍狼裂口吗。
我怎么在这。
无奈之下,只好在往灵域的方向一路飞奔而去,清风簌簌划过脸颊,浦青枫观测着两边的事物,为什么,怎么又熟悉又陌生?
他来到灵域外围,眼前的景象令他身形一顿,外围本是百姓所安居的地方,这里虽不比内围那般仙气盎然,但这里热闹尘嚣,烟火飘渺。 可如今一片死寂。
枯藤,残枝,还有乌鸦……
堆积如山的尸骸,
没有半点人间烟火。
空气里更是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
浦青枫总觉得刚才来的路上少了什么。
少了灵域的结界啊!
这到底是怎么了。
红衣少年在这些尸山中慢慢履过,耳边除了乌鸦的嘶叫,竟还听到了奇异的吼叫。
抬眸望去,见得前方些许人面露惶恐地奔涌而来,再后面是……
是人?
不,是凶尸。
那些凶尸面目扭曲,残肢断臂,甚至还有一个只剩上半身,张着个缺牙大嘴,用仅剩的两手滑着过来……
其中一名逃亡者,两脚打叉,绊在一起,脸直朝地面扑去,漂亮,又一个平地摔。
其余人所当没看见,一窝蜂拥而过,还有不慎踩了几脚的,那平地摔的人叫苦连天。
那群凶尸直扑而来,张牙舞爪,危难之际,一道红影一掠而过,挡在那名平地摔的人之前。
一挥右手,手指抓了个空。
忘了,没剑。
浦青枫忍不住暗骂连连。
此刻已有一凶尸杀到红衣少年的跟前,两手攥住他的肩膀。
浦青枫除了眸中略过一丝厌气,不避不闪,右手一拧,单手扣住凶尸的衣领,借势一甩,竟直接把它抛向数丈高空。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眼底直泛亮光。
那人腰间上有配剑!
二话不说,凌空一脚,将剑甩出,身姿向上一翻,单手拴住那把腾空的剑,顺势横劈。
那名平地摔的人就看到了这么一幕。
——被劈成两段的凶尸,措然掉在他的两旁,黑血四溅。
目光再向上移,那个红影已经完美落地,拿起剑柄横空一斩,剑气破空,绽出万千锋芒,仿佛撕裂天地。前面一片尸海,一乍之下尸首分离,一招百了。
而后,浦青枫将那目瞪口呆的人扶起,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那人这才缓过来,猛的眨了眨眼。
“谢谢仙侠出手相救!”
“顺手罢了。”
其实他自己也没明白,每次见到类似这番景象,都会下意识的主动担下。
浦青枫微微蹙眉道:“这里曾发生了什么。”
那平地摔的弟子也非常热情,一五一十的全说出来了。
大概就是几个月前鬼祟作怪,屠光了这里所有的百姓,而这些尸首被魔气沾染,成了凶尸,他与刚才几名弟子是奉命来将这些尸首埋入土里,就是为了避免沾染魔气,谁知倒挂一耙,差点给自己埋了。
浦青枫一手抵着下巴细细端详,似乎还没注意到鬼祟这一词。
“那结界呢?”
“啊?“那名弟子闻言一怔。
“怎么? ”
“……结界早在5年前就没了。”
什么???
这怎么可能,5年前还好端端的。
“仙侠……你……”那名弟子开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结果只总结出来了一个字——帅。
“你能告诉我怎么没的吗……”那红衣少年再度开口。
“哦……哦。”他就把事情模模糊糊捋了一遍。
5年前,修真界各大派终于忍受不了魔族的侵扰,商量合谋之后,一并杀了进去,原本还挺顺利的,魔主也被众仙一应压制,但是后来,惊天巨变,魔主将重压万鬼一夜全部放出,甚至连上古厉鬼都压了出来,要知道世世代代,都是由魔族镇压的鬼,此刻倾片而出,势力倒转。那结界是防也防不住……无奈之下,众仙撤离,抓魔变成抓鬼了。
那道结界本是古仙所创,如今碎裂,也无人能补,所以这些年来,一面防鬼,一面防魔,好在并不是全部的鬼都臣服于魔,所以魔族也需要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这都是什么事啊,浦青枫心道。
“那……距离岁千谷灭门,已经是多久的事了。”浦青枫抬起右手的剑,正准备递给那名弟子。
见得那名弟子掰起了手指,细心地算到,最终两掌抬于浦青枫眼前,应声:“十年。“
“哦…十年……十十……”
“哐当——”剑身落地。
十年!?
浦青枫双目圆瞪,满脸不可置信,不就睡了一觉,这一睡居然睡了整整十年,十年啊。
浦青枫干咳两声,假装镇定。本想再多唠唠几句,忽觉背脊一阵发凉。
那些倒的横七竖八的尸体,不知何时竟微微抽搐起来,扭叠成曲,眼白浑浊泛灰,此刻全数盯着正在牢骚的两人。
浦青枫将剑重新纳入掌中,拽着那个弟子手腕,胡乱的转了个圈,风尘四起,就没了影子。再待看清,他已经牵着那名弟子,在檐角尖穿梭来去。
后来可能是嫌人家跑的太慢,直接一把把人家捞在怀里了……
不过速度确实提升了很多,三两下就避开了那些尸群。到了个偏僻的巷角,才肯把别人放下,透过墙面观测着外面行尸的动向,还顺带压了自己和那名弟子的气息。
“这凶尸到底有多少。”浦青枫压低的嗓子,问道。
“……一整个村,你觉得呢。”那名弟子似乎还在思考刚才让人家揣在怀里,有点不妥。
“那其他村呢?”
“二十一村已有三村沦陷,杏花村,平湖村,福寿村。”
浦青枫不禁蹙紧了眉头,“没人保吗。”
“保了……没保住。”
“……”
“不过也奇怪了……这些凶尸应当是沾染了魔气才会如此,可眼下没有任何魔族。”
“……附近有哪个村庄还没有沦陷,你指路,我带你过去。”
“东南方,岭南村。”
“好。”说罢,浦青枫打算再将这明弟子落入怀中。却被人家一个机灵,闪开了。
“不走?”
“走,当然走,你……你抱我,让我怎么走。”
“……那你快点。”
两道黑影,便悄然离去了。
天色已暗,四处的阴气更加瘆人。
浦青枫望着眼前的一点明火,将身上的人放下。
还是嫌弃人家跑太慢,一言不发就把他掂起来,扣在肩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谁街头抢人。
“……谢过仙侠。”那名弟子憋屈道。
“不必,顺手罢了。”红衣少年正欲转身而去,忽觉得袖口一紧。
是那名弟子攥住了他的袖口。
“仙侠这是打算回去?”
“嗯。”
“夜间阴气甚重……那些凶尸恐怕还会爆起,会有性命之忧的。”
“无碍,我有重任在身,必须得过去。”
那名弟子见留不住,只好应声放弃。
望着红影卷入无尽的黑暗。
其实,并不是什么重任,而是浦青枫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灵力在震动流淌,是共鸣。
当他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别人时,那一道灵流依旧会与自己相呼应,若在近处,便会产生共鸣。
他此生只为两个人渡过灵流。
一个是叶倾城,一个是墨酒尘。
如果只是墨酒尘,那还好说,谁管。
但如果是叶倾城,他必须要找。
他依稀记得是当时在巷角的时候,共鸣最为强烈,可当时他自己并未察觉任何活人的气息,而且那名弟子也说了,眼下没有任何魔族行动。那么,到底是谁。
边走边这么想着。
路上一些杂碎的凶尸扑起,他眼也不抬,就一掌给人家拖到地上,头颅尽裂。
绕了好几圈却再也感受不到那股灵流的波动。
这让他愈加烦恼,手上的力道更是十足。一个劲的给凶尸掀天灵盖。
……最后又回到了巷角。
一股气盘腿坐下。
好,我就这么坐着,我看你出不出现。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浦青枫隐隐觉得双脚有点麻木,从坐着变成躺着,又从躺着变成站着,最后又坐了回去。依靠着墙面,困意逐渐上涌……。
再后来,渐渐睁眼,蓦的一拧,居然已经到了第二日……
所以他就在这么一个荒无人烟,到处是尸首,不知何时可能会要了他的命的地方睡着了。
所幸自己居然还能睁眼,还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命真大,浦青枫不禁暗叹。
就在他以为自己是福星之时,却发现周边有结界施过的痕迹。
……
总不能是自己做梦怕死,给自己封上的吧。
能做出这种事情,除了叶倾城还能是谁,不过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对方毕竟是刻意不想见他,再多停留也无意义,便一挥袖袍,转身离去了。
他朝着先前那名弟子所指的岭南村走去,一边思索着。
当初自己在寝中一睡,后来被掳走,关在棺椁里睡了个……十年,那时周边侍卫把守戒备,再加上魔族动乱,尊元更是派出了上级等兵看管,那么最大的可能,自己只能是被内部的人所害。可是酝酿了半天,也想不起自己跟谁有仇。反正尊元暂且回不去,敌暗我明,说不定人家还不知道,我已经逃出来了,要是回去了,那人还得补一刀,甚至害了周遭的人。
游神中,已经走到了岭南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