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沈烨心中怒火翻涌,他没料到沈川野竟真的敢只身前往嘉门关!他伤还没好,丞相的眼线遍布京城,眼下丞相已经行动起来,现在出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沈烨顿时急的团团转,跟着沈烨一起过来的小饼捶胸顿足,“师傅,是我没有看好小师兄,师傅罚我吧!”
“不怪你,沈川野这混账鬼主意多,他若是真心想走谁也拦不住。”沈烨捏着眉心挥挥手:“去查查看能不能知道他几时走的。”
“是。”
身侧沉默许久的玄衣人兀自开口道:“我去把他带回来。”
“那便劳烦大人了。”沈烨叹气,逮一个沈川野容易,但若是逮一个骑上马便如鱼得水般的熊孩子就麻烦多了。
玄衣人微微颔首,转身欲出,却被沈烨叫住:“等等,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那人身形微微一顿,似乎极不自然,随后丢下二字:“陵渊。”下一刻,那抹玄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速度快的让打探完消息回来禀报的小饼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凑到沈烨身侧小声嘀咕:“这人脚步怎么轻的跟片羽毛似的。”
沈烨回身敲了他脑袋一下:“让你去查沈川野几时跑出去的,查到了没有?”
小饼“嗷”一声抱住脑袋:“痛痛痛!查到了师傅,小师哥是一个时辰前出去的,负责采买的李伯看见小师哥往东南方向去了。”
嘉门关在大景朝正北面,东南方向则是南岭。沈川野去南岭做什么?
等等。
“东南方向?”沈烨声音陡然拔高:“他去丞相私宅了?”
沈烨捂上心口,觉得有必要喊一下府医。
无论是嘉门关还是丞相私宅,哪一个都不是他现在能承受住的。
小饼也慌了神,眼睛都瞪圆了:“小师兄去闯丞相的地盘了?”
“他那性子做得出来。”沈烨快步向书院大门走去,打算亲自去那边捞人。
“师傅,陵渊大人怎么办?”小饼急匆匆地从后面跟上来,“陵渊身法极好,若是寻不到沈川野自然会回来。”沈烨疾步走着,回头吩咐:“小饼,去备马。”
“沈大人这般匆忙,可是有急事?”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书院门口传来:“本相来得倒不巧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沈烨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道不妙。身后的小饼没刹住,一头撞上沈烨后背,力道大的沈烨踉跄一步。
院门口,丞相一身素色长袍,负手立于阶上,眉间带着几分温吞的笑意,目光直直锁着沈烨。他的身后只跟着两名随从,瞧着倒真像是来拜访的。
沈烨迅速敛去神色,拱手行礼:“戚大人。”
“嗯。”戚恒脚步未停,慢悠悠踏进院中,目光淡淡扫过马厩那一边,里面牵马的动静已经停了。
沈烨本就心烦意乱,见他还敢进来,气道:“戚恒,有话快说,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
“沈大人,这般着急,可是要去寻沈川野?”戚恒唇角依旧挂着那层笑意,瞧着和善,话里却藏着钉子,“方才本相的下人来报,令子一个时辰前出门,直奔东南。”
没有明说。沈烨心口猛地一沉,面上冷硬不改:“他闷在家养伤许久,出门散心而已,丞相何必这般紧盯下官这一方小小书院。”
“散心?”戚丞相笑了一声,脚步停在庭院中/央。话锋一转:“本相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沈大人说。”戚丞相放缓语气,字字敲在沈烨心上,“有关于,楚将军的消息。”
沈烨抬眼,眸色骤凝。
戚丞相嘴角含笑,退开一步,不去看沈烨那副想杀人的目光。
小饼站在沈烨身后,脸色发白,悄悄攥住沈烨衣摆,大气不敢喘。
一边是旧友遗孤,一边是视若亲子的沈川野。
沈烨恨不得手撕了戚恒。他盯着戚恒那张伪善的面孔,胸腔怒火翻涌,喉间发紧:“戚恒,你有病就去治。”
戚恒笑意不变:“选择摆在眼前,沈大人慢慢斟酌。你想走,随时可以上马离去。只是代价,沈大人可要想清楚。”
院门敞开,没有枷锁,没有一兵一卒。沈烨站在原地,只觉得周身被无形绳索捆住,马厩里骏马低低嘶鸣,近在咫尺,压的他喘不上气。
沈烨闭了闭眼,心口泛起一阵阵刺痛。
与此同时,丞相府不远处。沈川野勒住马缰,利落地翻身下马。少年拴好马,正准备猫着腰前去探探敌情。一道玄色身影从树梢飘落,精准拦住沈川野。
“停。”
沈川野一愣,旋即认出此人是前一夜的玄衣人。
“这么巧,你也在啊。”他咧嘴一笑,邀请陵渊:“丞相府闯一闯?”
陵渊轻轻摇头,沉静的声音几乎湮没在呼啸的寒风里:“再往前走,就是死局。”
谁知,眼前少年双手一摊,脸上还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死局?我偏就爱往死局里钻。”沈川野侧耳,林间隐约传来剑甲碰撞的轻响,有人已经在慢慢收拢范围。
“丞相布下这么大场面,想必藏着不少东西。我不去瞧一眼,实在不甘心。”
陵渊往前半步,玄色衣袂扫过地上干枯的草叶,瞥见少年包着的药纱正在往外渗血。
“你的伤还未愈合,硬闯,撑不过半刻。”
“哎呀,试过才知道。”沈川野指尖摩挲着刀柄,笑意底下藏着执拗,“你不懂,我这是在完成一个非常伟大任务。”
山风穿过林木,沙沙作响,远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陵渊沉默片刻,低声道:“他们想三路包抄,不要正面硬碰硬。你轻功如何?”
沈川野挑眉:“尚可,听你这话,是有别的法子?”
“东侧,有密道。”陵渊望向丞相府。
沈川野松开握剑的手,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衣摆尘土。
“行,那就去东边找密道。”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陵渊,“说起来,你到底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帮我,总不能是好心大发。”
陵渊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只淡淡一句:“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晓。眼下先避开伏兵。”
沈川野不依不饶:“先报上名字,万一跑散了我都不知道喊什么找你。”
“陵渊。”陵渊报上名字。
沈川野撇撇嘴,扭过头去:“一听就知道是化名。”
陵渊:?
可是他想了好久的。
林间的脚步声更近了,隐约传来哨卫互相呼应的低声呼喊。
“走。”陵渊侧身,示意沈川野跟上。
沈川野不再多问,压下身形紧跟陵渊。两人借着浓密树影掩护,足尖轻点枯枝乱石,往丞相府东侧掠去。
山风与枝桠擦着耳畔掠过,沈川野的伤口不慎被树枝剐蹭到,疼的他冷汗直流。沈川野觉得自己挺倒霉的,同一个伤口竟然能崩开三次。
二人不敢松懈半分,放轻落脚声响,尽量不发出大动静。陵渊在前引路,玄色身影在林木间一晃而过,每一次落点都选在无枯叶的硬土,几乎不留声息,熟稔得像是在这片山林走了千百遍。
“到了。”陵渊停在丞相府最僻静的东侧角落。抬手,朝右前方一处被藤蔓厚厚遮掩的墙壁偏了偏头。
“就在那里。”
面前密密麻麻的野藤缠满墙壁,几乎看不出底下藏着洞口。陵渊抬手,刀刃利落斩断藤条,枯藤簌簌落下,露出黑黝黝一道窄洞。洞口低矮,勉强容人弯腰通过,潮湿的土腥味从里面漫出来。
沈川野探头往里望了一眼,黑漆漆望不见尽头。他回头瞥了一眼后方林间晃动的人影,哨卫已经快要搜到这片区域。
“走走走。”沈川野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陵渊紧随其后,弓着身子挤入密道,进入密道后,陵渊回身伸手,将扯断的藤蔓重新拉回来遮住洞口,掩去二人的痕迹。
二人弓着腰一直走到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沈川野钻出去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周遭骤然亮起。
看清密室里摆放的东西后,沈川野咂了咂嘴:“丞相这狗东西,竟然这么有钱。”
密室宽阔,昏黄火光一跳,铺展开满室琳琅。靠墙立着层层木架,一箱箱金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泛着光泽;另一侧置物架上,玉器、珠钗、名画堆叠,还有不少封缄好的锦盒,不用看也知道里面是稀世珍宝。甚至连地面铺着厚重的暗纹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陵渊扫过周遭,抬手指向一旁:“不止钱财,你看那边。”
沈川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密室最深处另有一张长案,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卷卷密信,还有几本账册。
陵渊走过去,翻了翻:“私通蜀藩王的书信,还有多年贪墨的账册,全都藏在这里。”
“丞相老奸巨猾,这处密道应是他早年偷偷开凿的,专门用来藏匿罪证与私财。”
沈川野走上前,随手拿起一卷账册翻了两页,眉峰一挑:“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老家伙捞的油水,够养一支私兵了。外面哨卫还在搜山,咱们抓紧,把这些东西带走。”
陵渊不赞同他:“密道入口迟早会被发现,账册和密信是重中之重,把罪证取走。其余的先留在这里,等日后,让这满室财宝,和他的罪名一起公之于众。”
沈川野狠狠点头。
说干就干,陵渊将案上密信与账册一一收拢,扯了块油布仔细裹紧捆好,递到沈川野怀里。
他往前密道口走了两步停住,侧耳细听外面动静,确认追兵暂时没有发现此处,才回过头道:“沿着这条密道另一边走,能避开这里的所有人。”
沈川野借着火光打量陵渊,心里的好奇愈加浓重。这人肯跟他一起闯丞相私宅,甚至连私宅的密道都一清二楚,绝非寻常江湖之人。
可惜眼下追兵在外,他也没心情追问,索性胳膊一伸,揽住陵渊肩膀:“行,那就劳烦陵渊兄带路,咱们打道回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