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川野手臂圈着陵渊走路,出口的路很宽敞,于是陵渊也没躲开,就这么任由沈川野揽着他。
被纵容的一方总会得寸进尺。
沈川野开始对陵渊动手动脚,一会拍拍落在陵渊肩头的浮灰,一会勾起他的头发卷在指尖。
“安分些。”陵渊无奈道,奈何这人还是赖着不收手。
陵渊偏头,目光落在沈川野作乱的指尖:“追兵尚在身后,还有闲心瞎胡闹。”
“不妨事。”沈川野松开陵渊的发丝,转而虚虚刮了下陵渊的耳尖。二人凑的极近,沈川野说话时喷洒出的气息打在陵渊耳侧。
有些痒,也有点烫。
陵渊声音里带上几分警告:“沈川野。”
“哎。”被警告的某人丝毫不受影响,笑着应到:“我在。”
“老实点,触发了机关我没法第一时间救你。”陵渊垂眸,纤长的睫毛掩下翻涌的情绪。
沈川野听闻,笑的更加灿烂,他非但没有放开陵渊,反而大着胆的将陵渊又往怀里带了带:“陵渊大人的意思是想第一时间保护我吗?”
陵渊抬眼,只见那少年眼尾上挑,笑的像只得意的狐狸。这一笑,就这么直直撞进陵渊心口。那眼尾的两颗小痣像能勾住魂,让陵渊一时晃了神。
待陵渊思绪重新回笼,只见眼前人笑的狡黠,正等着他的反应。
“我只是不想辛苦搜集的罪证随你一同葬送在这。”陵渊推开沈川野,偏头去掩住翻涌上来的羞赧,不去看这只狡猾的狐狸。
沈川野好笑的看着陵渊,在他身后故意凑近他的耳边逗他:“那陵渊大人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陵渊耳尖也跟着红透了。明知道这人是故意拿他寻开心,可心神还是会轻易乱掉。
陵渊没招,他就吃这一套。
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观念,陵渊抬脚就走。沈川野笑嘻嘻地跟上:“陵渊大人......”
“噤声,赶路。”陵渊不跟他掰扯。
得,逗过头了。
沈川野自己倒是没什么负罪感,乖乖跟在他身后。
见他安分下来,陵渊松了口气,转而集中精力在前探路,自然没有注意沈川野倏地冷下来的眼神。
沈川野的目光死死盯着陵渊的脖颈处,方才凑近陵渊是他的试探,果不其然,在陵渊耳后发现了易容的痕迹。
触碰耳尖的一瞬他便觉异常,这人面上没有活人该有的肌理,反倒像一层极薄的膜。
最重要的,自昨夜初见至今日的再次见面,他似乎没有告诉过陵渊他的名字。
沈川野眯起眼,仔细打量起眼前人。
恰巧走到地道出口,陵渊正凝神观察外面守着丞相私宅的家仆,他脊背绷得笔直。沈川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轻轻地抵在食指第二道指节上,指尖向内扣了半分,腕骨不动,只有指腹极细微地碾动两下。
这个动作太特殊了。
不是武人蓄劲待发的握拳,反倒是一种无声传讯的警戒手势,提醒同伴周遭有危险。
沈川野心底顿时浮上了一个极为疯狂的想法。
而陵渊一门心思全放在前方,全然没察觉身后那道快要把他烧穿的目光。
陵渊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竹林,心下有了主意,便回头与沈川野商量分工。
冷不丁的,他对上了沈川野阴沉的脸色。
陵渊心口猛地漏跳一拍,方才专注探路完全没有主意身后人的情绪。沈川野倒是迅速反应过来,眉间染上笑意,反客为主直接问道:“怎么了?陵渊大人?”
陵渊着实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推了半步。
他定了定神,回道:“无事,刚才正想同你说,丞相府的守卫分两班轮换,间隙很短,我们需要抓住时机。”
“好。”沈川野瞧着他这副强制镇定下来的模样,眼底最后那层探究还是压了下去,乖巧点头,仿佛刚才那道刺人的阴沉神色只是陵渊的错觉。
没时间细究这些,陵渊只当他想到什么事莫名其妙的抽风,转头继续盯着地道口外的动静,边看边与沈川野讲清路线。哪片灌木丛能藏身,巡逻的走向,条理清晰。
沈川野静静听着,嘴上应的顺溜,心里想着别的。他看见了那个手势,也记下陵渊耳后那层异样的薄皮。只是眼下身需要先逃出丞相私宅的地道,外面全是巡逻的家仆,账册还在身上,不是拷问的时候。
不急。
他可以先陪着陵渊演下去,看这人还要把秘密藏多久。
陵渊说完计划,问他:“听懂了?等下我先引开近处的人,你趁机带着证物往竹林深处跑。”
沈川野弯了弯眼,眼尾小痣跟着一块动,语气轻快:“那你呢?我可不打算丢下你一个人。”
陵渊愣了愣:“我能脱身,但证物不能出事。”
“证物重要,你也一样。”沈川野声音放轻,却极为认真地看着他,道:“我们一起走。”
少年目光炽热,清明的眼瞳倒映出他的身影。沈川野的视线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厘一寸地描摹着面前人的轮廓——从陵渊紧绷的下颌线,再到那双刻意避开他的眼眸。
那人的面容与眼前人渐渐重合。
外面传来家仆说笑走动的声音,陵渊立刻屏住呼吸,抬手示意沈川野准备撤。
沈川野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不能急,先出去。等脱离险境,再慢慢拆穿陵渊藏起来的所有东西。
地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断断续续的脚步声。
陵渊屏住呼吸,细辨外面脚步声远近。等那队巡逻的家仆拐过墙角,背对着地道口的一瞬,他偏头飞快扫了沈川野一眼,抬手比了个极轻的手势。
走。
陵渊率先矮身钻出地道,贴着墙根,借着灌木丛的影子往前挪。他步子轻得几乎落不下声响,每一步都先踩实地面,确认不会碰响枯枝。
沈川野跟在后头,目光没看前路,大半心思都落在陵渊的背影上。他看着那人脊背绷着,时不时停住,侧耳听周遭动静。
前方两个守院的家仆正靠在石廊闲聊。陵渊捡起一块石子,指尖发力,弹向另一侧的矮树丛。
“哗啦。”
枝叶响动。
“什么东西?”其中一人警觉起来,往声响那边走。另一人也跟上,一并离开原本的值守位置。
机会来了。
陵渊回头示意他快速穿过这片空地。
沈川野低身快走几步,在即将与陵渊擦肩而过时,他抓住了陵渊的手,气息扫过对方耳畔,只低声说了一句:“跟着我。”
手被牢牢攥住,没有别的选择的陵渊只得紧跟着沈川野冲向对面竹林。脚下杂草擦过衣摆,发出沙沙轻响。
可没跑出多远,身后忽然有人大喝一声。
“那边有人!”
脚步声密集地往这边聚集。陵渊脸色一沉,下意识伸手拽了沈川野一把,脚下加快速度,带着他往竹林更深的地方钻。
“分开跑。”陵渊喘着气,摸向腰间软剑。
沈川野扣住他手腕,不肯松开:“说好了不分开,要走一起走。”
陵渊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被沈川野攥得很紧,力道不算粗暴,却牢牢锁着,像打定主意不会放他独自离开。
身后追兵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快!抓住他们!”
“留活口!”
陵渊眉心一紧,没时间了。
“松开。”
沈川野腕上力道反而更稳:“不松。”
“我不是要引开他们,再不跑谁都走不掉。而且,”陵渊抬眼扫了他紧抓着自己的手,毫不客气地说:“你带我,只会慢。”
沈川野被他说得一噎,反倒被激起了劲,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慢?”
陵渊没接话,身后追兵的脚步近在咫尺。他不再迟疑,手腕灵巧一翻,从沈川野掌心滑出,同时矮身侧步,足尖点地,身形骤然贴地掠出。
衣摆擦过草叶,几乎无声。
沈川野盯着他背影,笑了声,紧跟着提气追上去。
“陵渊大人,你这招,更不像普通江湖人了。”
“闭嘴。”
陵渊头也不回,脚下却更快。他专挑竹丛最密、石缝最窄的地方钻,借着枝桠遮挡甩开追兵视线,跑路的招数熟得像干了千百遍一般。沈川野紧随其后,目光却始终锁着前面那人的身法——落脚、变向、借势、藏声,每一招都眼熟的过分。
从僻静的丞相私宅一直追逐到繁华的街市上,追兵在后面越追越乱,喊杀声也逐渐被小贩们的叫卖声吞没。
陵渊终于在一处荒废的宅院处停住,翻墙进去时呼吸微急,鬓边还沾了片竹叶。沈川野跟着他落下,还没站稳,就被陵渊抬手按在肩侧,一把压到岩壁阴影里。
“别出声。”
陵渊贴得极近,声音就在他颈边,热意扫过皮肤。
沈川野乖乖闭了嘴,垂眼瞧着他。
两人都在喘。
陵渊自己清楚,那一下已经露得更多。可方才情势太急,顾不上藏。
直到确认追兵没有跟上,他松开了按在沈川野肩上的手,往后退了半寸,却见沈川野直直盯着他瞧。
“看什么。”
沈川野弯起眼笑:“看陵渊大人好看。”
陵渊扶额:“再看把你丢出去喂追兵。”
他这张脸长什么样他还不清楚吗?
“别啊。”沈川野故意逗他,“陵渊大人舍得这么对我吗?”
算了。
陵渊泄了气,抬手招呼沈川野进屋:“进来吧,休息一下就去找大皇子交差。”
“这是你的宅院?”
沈川野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陵渊竟然还在京城有地产。
“嗯。”陵渊打了一壶庭院水缸里的水,去灶房烧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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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