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靖谦王府门前停下。萧韫玉抬眼望去,只见朱门开敞,王府内灯火通明,却静无鸟鸣,更无人一。
“没人?”
“殿下,我们不妨先进去,下人不来迎接主,这太反常。”濮凛秋一脸戒备,手又不知何时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两人并肩,一路走至正殿。
殿内空旷,唯有一人背对殿门,立于高梯之上,正抬手在悬空的匾额上勾勒最后一笔。
那身影穿着常服,但那一笔一划的气度……
濮凛秋瞬间单膝跪地,声音紧绷:“陛下!”
萧韫玉脚步顿在原地。他看着那人缓缓转身,灯火映亮那张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威严的面容。
他的皇兄,当今天子,竟在他王府的正殿,亲手为他题写匾额。
“臣,参见陛下,”萧韫玉这才不急不躁的行礼。
“免礼。”萧天墨从梯上走下,随手将笔递给一旁阴影中悄无声息出现的內侍。他目光扫过空旷大殿,最后落在萧韫玉身上。
“三弟这王府,清静得很啊。”他用了旧称,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旧日温情,“朕路过,见匾额空悬,一时手痒。‘靖谦王府’这四个字,你看……可还压得住这满院的寂静?”
萧韫玉又在次躬身,但更深:“陛下御笔,乃臣弟的福分,亦是镇宅之宝。臣……唯有兢兢业业,方不负陛下亲手‘奠基’之恩。”
萧天墨似笑非笑地点点头,似要离去,行至殿门却又停步。
“对了,”他并未回头,声音随秋风飘来,“朕给你留了份‘乔迁之礼’,放在书房了。望你……来日有用此物之地。”
说罢,萧天墨簇拥着墨色而离去,像似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只剩那块墨迹未干的金匾,和一句意味深长的“礼物”。濮凛秋低声道:“殿下,书房……”
萧韫玉望着皇兄消失的方向,缓缓道:“不急。先看看,本王的王府比不比得上清月殿。”他转身,声音不轻不响,“还不来迎接,你们的新主子”。
此时王府内的属官、仆役下人,陆陆续续,压压跪了一地,齐声道:“恭迎王爷!”
声音在空旷殿内中回荡。萧韫玉抬头,看向金匾,目光最终落在跪在最前方、一个衣着体面、眼神却四处乱瞟的属官身上。
“你,”萧韫玉开口,“是府中管事?”
“回、回王爷,小人李福,暂理府中采买……”那人答得流利,额上却见汗。
“暂理?”萧韫玉缓缓踱步到他面前,“先帝,赐府不过三日,你这‘暂理’的账目,倒清楚得很。本王问你,三日来,府**购入夜烛多少?米粮油盐几何?为何正殿香炉中的灰,是上月宫廷御用的‘沉水香’?”
李福脸色瞬间惨白,他万没想到新主子连香灰都查过。
“王爷明鉴!这、这定是下面人……”。
“下面人?”萧韫玉打断他,冷笑一声,“看来你这管事,不仅‘暂理’采买,还‘暂理’着替别人看着本王。”手中的金玉扇啪了啪他的脸。
萧韫玉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李福,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
“本王眼中,容得下无能之辈,却容不下吃里扒外之徒。”
他转向濮凛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清安,命人拖下去。按《大晋法律》,家奴背主,通传外庭,该当何罪,便如何处置。”
“是。” 濮凛秋应声,一旁的近卫羽锋一手便将瘫软的李福如提鸡仔般拎起,动作干脆利落。
萧韫玉这才看向其余众人,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更令人脊背发凉:
“王本,不管他们以前为谁效劳,”萧韫玉望着众人,“忘了你们旧主子姓甚名谁。在这靖谦王府,你们只有一个主子。”
“做得好,本王不会亏待你们。若再有二心,” 他目光瞥向殿外李福被拖走的方向,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属下,愿为王爷忠仁不二,以命相报。”众人以表忠心,生怕下一个见阎王,是自己。
萧韫玉目光掠过众人,看向一人,“你现在就是府中管事,如果府中有什么差错的话,本王便拿你试问”。
林枫跪下,“属下,多谢王爷的抬爱”。
萧韫玉点头,便走向书房。
而濮凛秋没有将人带去刑场,而是侯府地狱,濮凛秋面上没有往日的稳重谦逊,而是狠厉嗜血,这是原本的样子,“李福,你可有什么遗言,”亲卫手拿铁烙,靠近李福。
“侯爷,侯爷,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李福看这面前的滚烫的铁烙朝它靠近,又着急忙慌道:“侯爷,侯爷,我真不知…”,话刚落“滋——滋”声,与李福的喊叫声在这牢里回荡。
“你来是‘忠心’的主,可惜‘忠心’错了人,下场是,不一样的…”,濮凛秋坐在太师椅上。“你是……李相丞的人吧”。
在挣扎的李福愣了一下,“侯爷,侯爷,是小的执迷不悟,小的都说”,他又见濮凛秋有不死不休架势,连忙找台阶下。
“那本侯,问你,三年前的东关之战,是不是,你主子李丞相——”,濮凛秋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声音压得极低,但声音以染上怒意,“说!是不是他……与敌军串通情报,突然,调走三千今朝铁骑,让我三千弟兄还有我父亲,死于匈奴铁蹄下?!”
李福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但他到底是丞相府出来的人,在极致的恐惧中,竟挤出一丝扭曲的、讨好的笑:
“不愧是侯爷……您既然查到这儿了,小的这条贱命,自然任您处置。可……可小的要是死在您这儿,丞相那边,不就断了您查下去的线了吗?”
“小的……小的知道更多。关于勺关,关于……宫里。”
“那…得看看你的信息,是否比命值,或是“或是……”濮凛秋直起身,走向李福。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让李福觉得比烧红的铁烙更烫,“本侯的地牢里,有一种药。服下后,人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说完……这里就会变成一摊烂泥。”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是想现在就说,做个明白鬼;还是等我喂你吃了药,做个糊涂的……死人?”
李福猛得摇头,“调军今朝铁骑是为了回防,而敌军串通一气的是…”,话音戛然而止。
他双目突然圆瞪,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一道诡异的黑血,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濮凛秋怔住,又立刻搜他的口,掰开下颌,发现后槽牙里藏着毒囊。
“自杀……”,他低声吐出两个字,随即,一股被彻底戏弄的暴怒猛地窜起,他反手将身边的水桶“哐当”一声踢翻,脏水溅了一地。
但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他胸膛的起伏便缓了下来。眼神里的怒火被淬成了一片冰冷的寒光。
“来人。” 他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可怕的礼貌。
“把李管事的遗体,好生装殓,敲锣打鼓,送回丞相府。就说是本侯……给李相爷的‘回礼’。”
濮凛秋整理好衣袍,一身未散的戾气,来到箫韫玉的身边。
萧韫玉嗅了嗅,手中金玉扇“唰”地展开,虚掩在鼻前。
“清安,血腥味太重,本王不喜欢血腥味”。
濮凛秋脚步一滞,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波动。 “好,我下次沐浴更衣再来见你,可好?殿下”。
萧韫玉只在金玉扇后留出一双眼睛,只淡淡道:“嗯。查清楚了?”
濮凛秋愣了一下,但面色不改,“殿下,李福以行刑,殿下,不必担心”。
萧韫玉缓缓收起扇子,用扇骨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濮凛秋的胸口,那血腥味最浓重的地方。
“行刑?”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清安,本王问的是‘查清楚了?’。你这一身……是去刑场,还是去了修罗场?”
“抬头,看着本王。”他声音微沉,“李福死前,说了什么?”
濮凛秋眼神闪躲一言不发。
他上前半一步,这次并非逼迫,而是拉近了两人之间因血腥味而刻意拉开的距离。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清冷的梨花香,试图驱散那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你不愿说,本王不逼你。”萧韫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彼此能听见,“你手握四十万铁骑,便是将李福千刀万剐,再踏平丞相府的门槛,也没人敢说你半句越权。”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深潭,映出濮凛秋强撑的镇定。
“但你记住,你现在站在本王的王府里。四年前你扔下伴读的笔,去守你那‘一步不退的国’,本王没拦你。如今,既然你愿意……站在我身边,” 萧韫玉声音轻得像叹息,“就别再一个人扛着所有血,往肚子里咽。”
“请回吧。”他最终退开,恢复了靖谦王应有的疏离姿态,“洗干净。你这身味道……实在难闻。”
说罢,他转身走向书房,不再回头。留下濮凛秋一人站在原地,那“私心”二字,如密密麻麻的细针,扎得让人难受,就在萧韫玉转身的刹那,濮凛秋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截皓腕瞬间泛起红痕。
“殿下,不信我?”濮凛秋声音嘶哑,萧韫玉挑眉:“你说呢?” 话音未落,已利落地甩手,挣开了他的桎梏,那力道带着清晰的厌弃。
萧韫玉再未停留,径直走入书房,身影消失在门内光影的交界处。
王爷:我洁癖。
侯爷:我洗澡。
读者:???(你俩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以及,陛下送的到底是匾额、宝剑、还是……一道密旨?猜中有奖哦(奖励下次更新早点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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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