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月

凉秋肃爽,银杏叶落。回清月殿的马车,轱辘声不急不躁。濮凛秋靠在车窗口,看着道旁飞落的枯叶。一片银杏叶像蝴蝶般,悠悠飘入他抬起的掌心。他拈起叶柄,捻着,看它在指尖飞旋。濮凛秋思考良久,嘴角擎着笑,心想不如叶折一只银蝶。

他将杏叶置于掌心,又其轻轻对折,用手指捻出翅膀的弧度,将叶柄弯折调整,后穿过中间的叶片,拉了一下叶柄,露出来的“翅膀”便微微扑簌起来,宛若活物。

“殿下,臣有一物赠与你”,濮凛秋神秘兮兮的对萧韫玉眨眼。

“何物?”

“银蝶”

萧韫玉疑惑毕竟,秋高气爽不似春暖花开,那来的蝴蝶。

“银蝶?”

濮凛秋笑意盈盈,不再藏着掖着将他折的银杏蝶,展开放在他的手上,“喏,殿下你牵着叶柄,瞧———着银蝶还能动呢!”

萧韫玉看着掌心的银蝶,他拉了拉叶柄,它就噗啦噗啦几下,他觉得有趣,便小心将它收入袖中。

车内静了下来。濮凛秋看着殿下又恢复平静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憋了一天的疑惑:

“殿下,您……是不是对今早朝堂上的事,心里不痛快?”

萧韫玉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半晌,才轻轻摇头:“清安,你觉得,那个位置我真坐上去,天下人会服吗?”

“我若去争,便是把自己架在火上,让这两边一起烤。”

他转过头,看向濮凛秋,那目光深得像夜里的古井:“所以,不急。我们退一步,先看着。看他们,能烧出个什么结果。”

与此同时,宫门外。

太尉公孙望的马车静静停候着,车窗垂帘纹丝不动。而御史大夫蔺政南刚想上前,入马车内,“御史大夫留步。”敬武王萧云涛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拦住了他,“本王正为‘永宁殿失火’案,我要阅御史台相关记录。请大夫,借一步说话。”敬武王萧云涛的态度,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王爷,案件将要判定,凶手已被处决,恐怕死无对证,相关记录…”。

“哦?”萧云涛尾音微扬,“御史大夫的意思是,记录有误,还是本王不能看?”

寒风穿过宫墙,刮得人面皮生疼,蔺政南沉默半晌,“王爷,秋冷风冻的,站久伤身,不如移步御史台,喝杯热茶。”

这时,马车垂帘被一只细长却有疤痕的的手掀开。

“蔺大夫说的是。”太尉公孙望的脸隐在车厢阴影里,声音却带着笑,“王爷这天冷,风也利。若王爷不嫌弃,捎你一程”。

萧云涛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一扯:“那便,叨扰了。”

他率先登车,蔺政南向太尉微一颔首,随后跟上。

垂帘落下,几乎就在车帘掩实的同一刻,另一辆挂着宫铃的青盖马车,与他们堪堪擦肩而过,车轮压过满地银杏,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清月殿,疾驰而去。

车内,谒者仆射李原正襟危坐,怀中那卷明黄诏书,犹带御前丹墀的余温。

已是傍晚,秋风萧瑟,车帘掀开,谒者仆射李原走下来。他手持诏书,面容肃穆,在两名手持节杖的仪卫陪同下,立于中门。

谒者仆射并未急于入内,而是命人通传,自己肃立于中庭。

清月殿内,萧韫玉早已得知,但没有急于出面相迎。他静静坐在案前,用指尖轻触了一下冰凉的茶杯。殿内余香袅袅,窗外暮色渐染。

时辰到,萧韫玉在濮凛秋的随同下,缓慢走出,在庭中香的案前止步。

其身侧的濮凛秋,按剑而立,目光平静扫过四周每一个角落,将一切静动,不动声色尽收眼底。萧韫玉整肃衣冠,面向皇宫方向,端正跪地。身姿挺拔,不卑不亢。

垂首静听。谒者仆射展卷宣旨,每一个字都如太山坠地,“……先帝晋迁帝封靖谦王,辅政监国。” 最后八字落地。

那一刻,他才惊觉,父皇是要他让位,求辅政。疼爱不假,权衡亦不假。原来,封王诏令早就写下,新帝上位,诏令便传,无人可拦。

额面触地,青砖的冷凉。他闭上眼,将那多年的情感压下,他想质问,但人早已不在,再起身时,已是靖谦王。

旨意宣毕,谒者仆射合拢诏书,上前一步。萧韫玉双手高举过顶,掌心向上,以“承接天恩”之姿,稳稳接过那卷明黄诏书。

他将诏书轻置于香案之上,而后以额触地,行稽首大礼,声音清晰平稳:

“臣,萧韫玉,叩谢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己毕他便起身。谒者仆射公事公办地拱手:“恭喜靖谦王。”

萧韫玉还礼,神色平静无波,只道:“有劳。”

宣旨车驾远去,银杏铺道,车辙痕又被落叶所覆盖。萧韫玉依旧站在庭中,手持那卷圣旨。

风起叶落夕残影,心似落夕不似秋。是因那件事还是他心里早有定数,萧韫玉心里一遍遍自问,却不自觉抓紧了圣卷。

“皇兄们说得对……父皇也真是偏心,不过这次偏向的不是我,” 他轻声自语,不知是说给回忆里的父皇听,还是自己。

“王爷…”

萧韫玉脚步未停:“清安,从今往后,你这‘安定侯’的爵位怕是要惹眼了。”

“殿下是担心……”

“我是在想,”萧韫玉在马车前驻足,回头看他,目光如静水深流,“从前在清月殿,你护的是皇子安危是伴读是同窗。而往后在靖谦王府,你要防的……是朝堂上下,所有明里暗里,想让我们‘不安不定’的人。”

濮凛秋握着佩剑的手收紧,脸上却浮起一丝桀骜的淡笑:“殿下,明枪暗箭,这些年我们防的还少么?”他忽而笑了,却字字清晰,“臣只是忽然觉得,竟想不起是从何时起......便与殿下共站在一片风雨里了。”

萧韫玉转身上车,在车帘落下的刹那,低声说了一句:“既已风雨同舟,那便......一往无前吧。”

清月殿的马车 ,出宫门的那一刻,厚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外面截然不同的街市。百姓驻足围观,窃窃私语:“瞧,那就是新封的靖谦王!” 目光中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不明所以的期待。

他知道,从此,他不再是宫墙内的皇子,而是天下人眼中的“王爷”。

关于本章的“谒者仆射”:这不是一个人名哦!在汉代的官制里,“谒者”是负责传达、引见的官员,“仆射”是某一部门的长官。所以“谒者仆射”就是谒者台的长官,相当于皇帝的礼仪总监兼传旨大臣。让他来宣旨,代表这件事极度庄重。

从这一章起,故事会更多地跟随濮凛秋的视角,来看殿下受封“靖谦王”后的风波。我尝试调整了写法,让对话和情节更清晰直白些。希望你们能喜欢这个新的节奏。

殿下的路才刚开始,真正的暗流已在宫门外涌动。敬请期待下一章(如果喜欢本章,别忘了点赞或留言告诉我~ 你们的反馈是我写作最大的动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 清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烽火台
连载中元琢磨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