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岁祯吃完饭,和爸妈说想去逛逛超市,拿了钥匙出门。
虽然年还没过完,市区晚上已经比较热闹了,祝岁祯家附近的超市在一个大商场里,商场门口有个广场,天气好的时候被跳舞大妈和夜市摊占领,现在只有夜市。
广场旁边有一块冷清的停车场,放着许多自行车、电动车。她坐在栅栏外的大理石圆墩子上,发呆。
但还没坐几分钟,突然,街边一声巨响。
她站起来伸长了脖子看,原来是一个男的酒驾,开车撞倒了骑着电动车的大叔,那大叔后座还坐着一个小妹妹。
大叔貌似被撞得挺严重,小姑娘被电动车压到腿,别的没什么毛病。不一会儿,交警和救护车抵达。
酒驾司机跟交警怒吼,舌头都捋不直了还说什么“老子大过年喝个酒怎么了”“是他没长眼睛不知道躲”“这不是没死呢吗?”“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告到市长那里!”
祝岁祯、围观群众、交警、受害人:……
看着救护车开走,祝岁祯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为什么总有天灾**随随便便伤人、取人性命?她甚至在想,如果刚才骑电动车经过的人是她,她躲得过这一劫吗?
不知是后怕,还是夜晚吹来的一股寒风,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她想俞惟叙了。
心念一动,她拿出手机点进他朋友圈。
果然一个小时前,有他发的动态,配了张他偷拍她在济州岛时埋头干饭的照片。
【要记得好好吃饭】
没人点赞也没人评论,祝岁祯知道,这条动态应该也是仅她可见的。
“切!”她看着照片笑了。
祝岁祯继续刷,六点钟,他发的动态配了个十几秒的小视频。
沙滩上一只灰色的小螃蟹在飞速移动,镜头追着它,手机里传来俞惟叙的声音:
“蟹老板别跑!你帮我问问祝岁祯,她还要忙多久!”
“神经!”祝岁祯笑着吐槽。
五点钟,他发了戴着戒指的手放在椰子上的照片。
【看到戒指要记得想我】
祝岁祯的眼神变得柔软。
四点钟,他发了一张热烈缤纷的三角梅花丛。
【小花小花告诉我,祝岁祯现在在干什么】
两点钟,他发了个角度刁钻的图,似乎是在餐桌上偷拍的,边角处是一只女人的手腕,戴着红色的首饰,看不太清。
【我家关总收到手链后,连着戴了六天!难以想象这可是位天天换首饰的主】
啊!是那条满钻八字扣的手链啊。看来他选的礼物,阿姨还挺满意的。就是说嘛,再钢铁心肠的女强人,在家里也是位妈妈呀。
继续往前翻,上午十点钟,他发了张白色蝴蝶兰图片,像是在酒店拍的。
【别太难过了,节哀,一定要保重身体,钱不够了记得再找我】
祝岁祯翻着这几条动态,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扭头远远地看了眼事故现场,交警的车子正在缓缓驶离。祝岁祯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突然神游回来,下定了决心,返回和俞惟叙的聊天界面。
祝岁祯:【咳咳】
过了一分钟,他回复了。
俞惟叙:【不忙了?】
祝岁祯:【嗯,视频吗】
消息发出去还没几秒钟,视频电话就打来了。
“嗨嗨~”她先打了招呼。
俞惟叙原本还有些担心,不过看她状态不错,就也带了些笑容。
他学她的样子:“嗨嗨~”
“抱歉啦,这些天比较忙。”
他眼里流露出心疼:“别这么说,我只是怕你需要帮忙,但又不敢打扰你。”
祝岁祯:“嗐,没什么要帮的,我们请了人的。”
俞惟叙:“哦哦,好。你……节哀呀。”
祝岁祯:“没事儿,我从小跟我奶奶很少见面,倒也没太难过。”
俞惟叙:“嗯。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看着这么黑?”
祝岁祯:“我在一个商场外面坐着,家里不太好聊天。你呢?在酒店?旁边有人吗?”
俞惟叙:“没有。怎么了?有事要说吗?”
祝岁祯:“嗯。”
“你说吧。”俞惟叙合上电脑,认真地看着她。
祝岁祯却对着镜头浅浅一笑,让他看得呆了呆。
“嗯……我答应你了。”她俏皮地眨眨眼睛。
“什么答应我了?”俞惟叙不解地问。
“啧。”祝岁祯有点儿不好意思,“我给你唱首歌啊。”
俞惟叙满头问号。
祝岁祯清了清嗓子,唱了一首她临时改编的儿歌。
“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男朋友……”
祝岁祯绷不住笑了,害羞地低下头。
俞惟叙整个人震惊了!
她又抬头看着屏幕继续唱:“敬个礼啊握握手,你是我的男朋友。”
唱完,她捂住嘴巴,笑着看屏幕上俞惟叙那张由惊转喜的脸。
“祝岁祯,你……”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她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唉,你说说,可咋整,男朋友耳朵这么不好使……要不就算了吧……”
“祝岁祯你敢!”
俞惟叙抓了抓头发,难以相信地问:“你说真的?不会又是骗我的吧?”
屏幕里他那些反应动作,在祝岁祯眼里实在太可爱。
“哎哟,不骗你,真的。”
她也不晓得自己这算不算某种程度上的表白,起码主动了吧?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脸红了,只是天黑看不太出来。
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看屏幕:“咳咳,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也忙一天了,先这样,拜拜,我回家了。”
俞惟叙愣了一下,气结:
“祝岁祯!有你这样的吗?不儿,把我撂这你自己潇洒回家了?”
她笑道:“瞧您这话说得。不然呢?咱俩别说不在一块儿了,连时区都差着,难不成我现在长双翅膀飞去你那里啊?”
俞惟叙立刻说他要来找她。
祝岁祯赶紧阻止,说自己家里现在气氛不太好,毕竟有老人过世,让他别跑来了,等开学再见面就行。
俞惟叙倒不讲究这些,不过他知道得尊重别人的习俗,只能按下躁动的心。别说中国这么辽阔的土地上了,就连欧洲那些小国,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讲究。
好在还有一个多星期就开学了。
他实在太好奇,问祝岁祯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
祝岁祯因为经历了奶奶去世、街边事故后,感怀世事无常,觉得自己这么喜欢俞惟叙,一定要珍惜能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死了才不会后悔。就算谈没多久就被分手,那她也认了。
但她不想这么说。
好歹也是从小被表白到大的人,主动打电话找男生谈恋爱,不是她的风格。
于是,她略带了些随意,装作十分潇洒的样子,说因为回老家办丧事,被许多亲戚朋友问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要给她介绍。她实在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决定找他来挡一挡。
俞惟叙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他还以为她终于发现他的好了。
但很快,他就振作起来。不管原因是什么,总之祝岁祯已经答应他了,是他正儿八经的女朋友了。只要他对她足够好,她就会一直乖乖地在他身边。
结束通话,祝岁祯准备回家,等绿灯的时候她将下巴埋进衣领里,原地蹦哒了两下,释放自己无处发泄的开心和激动。
真的就这么答应了吗?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居然是自己主动找他的……这放在以前,她都不敢想。
-.-
到家后,因为爸爸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她就没跟爸妈提这件事,一切如常地安安静静洗漱整理。开电热毯进了被窝,这些天的疲惫才得以缓解。
俞惟叙又要视频。
祝岁祯让他给她看看酒店,俞惟叙楼上楼下给她转了一圈后,祝岁祯羡慕不已。
这是位于普吉岛的安缦璞瑞度假酒店,俞惟叙一家、他姥爷、他舅舅一家,一起住了一套五卧室海景别墅。
这里的每栋别墅都是泰式尖顶建筑,被茂盛的椰子树包围,互不打扰、与世隔绝。他家这套别墅依山而建,每间卧室都能看到安达曼海,独享私人泳池、户外露台亭阁、会客厅、花园和莲花池。度假村的沙滩也是酒店私有,没游客来打扰。
年前俞惟叙为了来找她,跟她一起窝在咸德的小房间里,可真是神仙下凡历劫来了……
他带她云游酒店后,躺在泳池旁的沙滩椅上,在星空和月光下跟她商量,是不是应该发个朋友圈官宣。
俞惟叙原本还有点担心,怕祝岁祯不想声张,谁知她很自然地就答应了,让他挑喜欢的合照发。毕竟他之前在东京和济州岛拉着她拍了好多。
但他觉得不行,这么重要的时刻,两人必须得见面、一起现拍现发才有意义。
所以他还是想跟她商量个时间,开学前回国来找她。
祝岁祯就比较纠结了,她不想让俞惟叙来这里,市区没什么有名的风景,也不想让他看见她家这老破小。而且她现在不好回校,想多陪陪爸妈……
只能借口自己困了,等明天再说。
她困了,俞惟叙可不困,挂电话之后心里又甜又苦,在别墅里到处游荡,搞得几个服务人员和管家一直悄悄注意着他。
他现在虽然有了名分,但见不到女朋友,而且祝岁祯也并不是因为爱他才跟他谈,让他总觉得不甘心、不满足。
现在能解决的只有见面,他要看看日历,琢磨什么时候去她家。
明天不行,明天关理之邀请了一个香港的阔太来酒店做客,他得陪同。后天俞况飞德国,舅妈一家也要回京,他起码得送送。
大后天就是情人节了,这天他一定要去找祝岁祯!哪怕只是在她家附近见一面。
打定主意,他立刻订票,因为从普吉岛去祝岁祯家的小城市需要中转,没有合适的航班,他直接找人临时调度了国内航线的公务机,就为了尽量能在晚饭前见到她……
第二日清晨,天还泛着霭霭的深蓝色,他就起床了,慢悠悠地散步到海滩上,用手指在沙滩上画了个大大的爱心,左边一个字母“Y”、右边一个字母“Z”,两个字母中间又画个小爱心,拍了张照发朋友圈,设置为爸妈亲戚不可见。
等到国内天光大亮日上三竿,祝岁祯醒来翻看消息,发现宿舍群炸了,舍友们在说俞惟叙已经名草有主。
她没来得及看消息,赶快点进朋友圈往下刷,果然,俞惟叙的动态出现了。
文案:【preview】
图片是他在沙滩上画了爱心、写了字,定位在普吉岛。
点赞和评论排了好长一串,祝岁祯往上划了好久才到头。
这才几点啊,都不睡觉吗……祝岁祯寻思着她也没加多少M大的同学,怎么每次俞惟叙发朋友圈,她都能看到这么多共友冒泡,M大分组里的名字几乎全都聚在这儿了。
还得是少爷啊,她发的动态就没这么热闹。
评论里字里行间全都是震惊,掺杂着祝福和打探。俞惟叙只把祝福的评论耐心地一个个回复了“谢谢”,别的一概不理。
预告这么热闹的话,官宣的时候应该没这么多人在意了吧……她默默地猜测。
点进宿舍群,舍友们果然在各种讨论推测那个“Z”是谁。
姓张?章?赵?郑?周?是学校里的还是校外的?财经新闻里哪家姓“Z”?难道是从政的?她们甚至连外国国籍都考虑到了,只是没想到要扒的人就在群里……
祝岁祯心虚地往下刷,一种背叛了舍友们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对不起了老铁们,我暂时还不能说,请你们再等等……
她和俞惟叙互道了早安,各自讲今天的安排。俞惟叙跟爸妈招待客人,祝岁祯和妈妈去外婆家,顺便趁冬装打折逛逛街。
甄念做了饭,祝金爀仍然非常颓废地勉强吃了些。他本来就不胖,祝岁祯身材纤瘦吃不胖的基因也遗传自爸妈,可现在他瘦得有些太过分了,衣裤都变宽松许多。
见老爸这样,祝岁祯更没办法开口了,先跟妈妈出门。恋爱什么的,还是晚两天再提吧。
另一边的俞惟叙知道关理之不会答应,他也没想征求老妈的同意,所以他发的动态屏蔽了亲戚熟人这个圈子,防止今天来的客人聊起这事。
但他还是低估了自己有多受关注。
早上的预告一出,牛津和伦敦的留学生圈子先震了一震,随后消息传播到北美二代圈,接下来是澳洲……传到关理之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但俞惟叙跑出去学泰拳,她没抓到人。
第二天上午,俞惟叙跟祝岁祯聊完天,溜达到外面露台亭子旁的躺椅上,吃果盘喝啤酒,回复朋友、同学们的各种问题。
俞况趿拉着凉拖进他屋子,找了半天,才看到儿子在外面露台上,悠哉悠哉地喝小酒。
他走到俞惟叙旁边,没出声,伸出手。俞惟叙秒懂,把手里的啤酒瓶子给他。
俞况灌下去一口,说:“你小子到底有多少朋友圈是屏蔽我俩的?”
俞惟叙愣了一下,但没说话,静待下文。
他觉得爸妈应该已经知道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就陆续有圈里的二代来问他。他猜消息大概是从地产公司那家的二儿子泄露的,关理之最近跟那家的老板娘来往不少。
俞况又喝了一口:“追到了?”
他仰头看老爸,笑着点点头。
俞况最后喝一口,把瓶子还给他。
“行吧,你开心就好。过什么节了记得给人买礼物,我看我学生都这么谈的。”
他不屑道:“这还用你说?”
俞况想了想:“理之那边我尽量给你说点儿好话吧,但是你做个心里准备,她昨晚发火了。”
俞惟叙笑了:“哎哟喂,您终于想起来我是您亲儿子了!”
俞况摸了摸儿子的头,把他头发搞乱:“别贫,我也帮不上什么了,今年我手头课题多,没工夫管你感情生活,自己处理好,缺钱了告诉我。”
“你这就要收拾行李了啊?”
“嗯。”
“祝你拿正刊封面。”
俞况摆摆手:“哎呀我谢谢你,不准再说,说了就不灵了。我走的时候喊你。”
-.-
祝岁祯和妈妈回家后,祝金爀拿着去年趁金价便宜时买的黄金,找到开门的金店卖了三万,可以还女儿前些天给他临时应急出的钱,顺便再给她点压岁钱,都打进她卡里。
既然家里有钱了,那她也就没客气。老爸转了账之后,她打开银行app查看。
这一看可不得了,祝岁祯赶快去找收支明细。
为什么余额莫名其妙多了三万块!
等看到明细的时候,祝岁祯惊了,竟然是俞惟叙转给她的,就在前天上午她说奶奶去世之后。
她突然想起什么,点进俞惟叙的朋友圈,一直往前翻,找到他发的那些仅她可见的动态。其中一条里面写着让她钱不够了再找他要。
怪不得当时看到动态的时候,心里飘过一丝疑惑呢,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可他是怎么知道她的银行卡号啊?
祝岁祯赶快回屋,给俞惟叙发消息说要视频。
俞惟叙正在爸妈的套房里,准备送老爸去机场,见祝岁祯发消息来,立刻把老爸扔一边,找地方跟她视频去了。
俞况看着儿子的背影直摇头。
“想我了?”俞惟叙笑眯眯地问。
祝岁祯直奔主题:“你为什么给我转了那么多钱啊?”
俞惟叙愣了下:“你现在才看到吗?”
“对啊,我没开短信通知。我爸刚才给我转账的时候才发现。你真是的,干嘛给我那么多啊……”
俞惟叙说觉得她家里要用钱,怕她不收,就转卡里了,之前在济州岛的时候记下了她账号。考虑到她的卡收支少,就没转太多,担心万一被银行冻结限制。
祝岁祯没想到,他竟然为她考虑了这么多,心里实在感动。但又不好意思拿他这么多钱。
俞惟叙才无所谓,更何况现在两人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让她随便花,再不行就给他买礼物好了。
毕竟他那些朋友谈个短期恋爱,都能给女孩花几十万、上百万,他可是打算这辈子就只喜欢祝岁祯一个人的。
他正跟祝岁祯说自己不在她身边,不能帮忙呢,突然想起爸妈还在等他……
挂了电话一路小跑过去,见关理之面色不虞,他自知理亏,为了跟女朋友聊天把一家人都晾着。
他没敢说话,只是殷勤地帮老爸背了个包,别的行李有服务员拿,用不着他。
俞况给了他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跟关理之告别,让她不用送了。
俞惟叙回来后,果然被关理之叫了过去,连坐都不让他坐。
“哪家的姑娘?”关理之面无表情地拷问。
“你不认识。”
“我给你挑的你看不上,那你得给我展示展示你的眼光啊。”
俞惟叙嗤笑一声:“我哪儿有什么眼光啊,女朋友就一普通人。”
“哦,随便找了个,用来跟我对着干?”
“您要这么理解,也成。”
“俞惟叙,我有时候觉得你脑子还行,但这两天你的表现真的很蠢。”
他两手插兜:“切,无所谓啊,不按你的要求来那就是傻子呗。可别觉得我脑子好使,我笨得很。”
关理之按下脾气:“我说了多少遍?找个门当户对的,以后对你、对公司发展都好。”
他点点头:“是啊,我本来也这么以为。但自从你把我卡停了,我就醒悟了。连我自己亲妈都靠不住,这世上我还能信任谁?你给我找的对象是世界首富又能怎么样,该背刺我的时候人家可不会手软。”
关理之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你只要听话就有钱,是你犯错在先。”
俞惟叙根本不买账:
“我是个人,不是你养的猫狗,不想给钱就拉倒。我也试着过了几天没钱日子,还行,活得下去,大不了我自己打工挣。”
关理之冷笑道:“你打工能挣几个钱?你没钱了,去问问你的女朋友,她还愿不愿意跟着你。”
俞惟叙根本没在怕的:“呵,这点我倒是很确定,我没钱了她会心疼我、会想办法跟我一起熬过去。倒是你选的那些,你问问她们,如果咱家赔了、破产了,她们会不会立刻把我踢开。”
他妈妈沉默了几秒:“所以你去济州岛,是跟她在一起?你们发生关系了?”
俞惟叙愣了愣,没想到他家关总的思路这么跳跃。
他肉眼可见地尴尬了:“没有!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关理之淡淡地说:“我还不想当奶奶。”
俞惟叙不太淡定:“我也没想当爹。”
沙发上的女人优雅地拿起茶杯:“那可说不好,你们这些小孩儿一时冲动……”
俞惟叙脸都快红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会做措施的。”
关理之盯着他的反应,突然说:“你这也不像是随便找的啊,那女孩儿谁呀?”
俞惟叙神色带了些防备:“凭什么告诉你,你要干嘛?”
“还护着?哼,你觉得我查不到?”
“那你去查啊,查完了记得回来继续骂我眼光差。”
关理之忖了忖他话里的意思:“你别告诉我,你相中了个家里还挺穷的女孩。”
俞惟叙没正面回答:“我爸上学的时候不也挺穷吗?你不也看上他了?”
关理之眼神变得倨傲:“你爸在那个年代是P大本科MIT博士,省状元!别随便拿个什么人来跟他比。”
“哦,提起我爸,你不说门当户对了?怎么这么双标呢?那你要说学校的话,我跟我女朋友还挺配的,门当户对到严丝合缝儿了。”
他妈妈立刻反应过来了:“你找了个M大的啊?”
俞惟叙真是服了,这人怎么总是能拐弯抹角地套出话。
他直接摊牌:“是啊,我大一开学见她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前天她终于答应我了。”
关理之深呼吸了一下:“俞惟叙,你的眼光,比我想象得,还要再差很多。”
他满不在乎:“是啊,我都去M大了,找个同学那不很正常。”
关理之皱眉道:“M大那是你的水平吗?你怎么沦落到那里的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他反唇相讥:“有数啊,不是你们让我回来的吗?那我考什么学校都是我的水平。”
关理之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咣当”两声脆响后是她带着怒气的声音:
“有必要还拿着老黄历翻旧账吗?俞惟叙你摸摸良心,从小到大我亏着你了吗?”
他的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我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做错什么了?她只是家里穷,那是她的错吗?我们两个既不伤天害理、也不杀人犯法,我们怎么就不能谈恋爱了?如果我是你,我会祝福,而不是像你现在,对待犯人一样地对待亲儿子!”
俞惟叙说到最后,眼角都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到底还是希望妈妈能支持他。
天知道他追祝岁祯追得有多难,要是能向同为女性的妈妈取取经、让妈妈给他支个招,那该多好。
关理之头一次见他对别人这么上心,继续吵下去也不是办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行,你谈,我倒要看看你能谈多久,滚吧。”
“不用你赶我,我明儿个就走,我要去见她,谁多稀罕天天看你脸色。”
俞惟叙撂下狠话,气冲冲地大步出去。
-.-
平日里都是老爸出门倒垃圾。今天因为收了压岁钱,祝岁祯难得勤快一次,主动提出要帮忙。
她拎着垃圾袋刚出门,就碰见下楼的何希簏,两人都尴尬地打了声招呼。
何希麓来他大姑家串门,正准备回去。他说自己拿到驾照了,以后祝岁祯家如果需要用车,可以找他。
他也听说她奶奶的事了,本想来看她,但大姑说祝家回老家办的,他就不好打扰。
两人走出单元门,小区垃圾桶在另一边,何希簏的车子在门口停着,两人不顺路了。
祝岁祯刚想说再见,何希簏犹豫着开口:“我听说俞学长发了朋友圈。是你吗?”
祝岁祯干巴巴地笑了笑:“呵呵,你也知道了……”
“全校都知道了。但大概只有我知道他女朋友是你。是不是你舍友们也不知道是你?否则早就传开了。”
祝岁祯有点尴尬:“快了,我肯定要告诉她们的。”
何希簏眼神里流露出不甘:“他才追了你几天啊,你就答应了?俞学长那种人肯定很花,你太单纯了玩不过他的。”
祝岁祯脸色冷了下来。
“祯祯,你别被他骗了,有钱人很精明的,他有一万种办法白嫖你,还不给你好处……”
祝岁祯苦笑:“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其实不想公开,连你都觉得我是为了钱。”
何希簏赶快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太傻,脑子一热陷进去,回头他谈腻了要分手,你怎么办?”
祝岁祯咬了咬下唇:“谢谢提醒。我早就考虑过了,没准备跟他谈多久,走一步看一步吧。”
何希簏本来也就不抱什么希望,没想着能凭几句话就劝她放弃,俞惟叙确实太帅了,而且家里还那么有钱。
“他如果对你不好,你一定要记得身后有我,千万别委屈自己。”
祝岁祯点点头:“谢谢。你回去路上慢点。”
祝岁祯倒完垃圾回家,甄念着急地指着桌子上的手机说:“观鱼那家的儿子怎么给你打视频电话啊?是不是还因为你大伯的事,找你麻烦?我没敢接。”
祝岁祯摆摆手:“呃,不是,我俩一个导师,毕业论文会商量着一起写。”
她跟妈妈解释完,进屋给俞惟叙打回去,但没人接。
祝岁祯想了想,干脆跟爸妈说这事吧,她实在憋不住。
她出去后,装作自然地抓一把瓜子边嗑边聊,开场白是刚才出去倒垃圾碰到何希簏,他考驾照了。
妈妈想让她也考一个,但祝岁祯有点害怕上路,而且觉得开车累,就拒绝了。
老爸一听,淡淡地笑着说咱家没一个人敢碰方向盘。祝岁祯见这么多天了,他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就试探着说万一以后有男朋友,就不用她开车。
谁知爸妈反应有点大,齐齐以为她终于想跟小何谈恋爱了……祝岁祯嫌弃地解释了好久,说他花心、对女友不好。但爸妈似乎并不太相信她说的。
祝岁祯没办法,就试探着问,如果她想谈恋爱的话,爸妈对她未来男友有什么要求吗?
甄念立刻来劲了,和她的老祝一起列举出几条要求:1.人品必须得好2.长得不能太磕碜3.学历得高,本科不能比女儿学校差,最好读研4.年龄和祝岁祯相差五岁以内5.家境不能比她家还差。
爸妈每说一条,祝岁祯就默默打了个勾,正要放下心,准备坦白的时候,甄念对第5条做了补充解释:也不能太有钱,尤其是家里做生意的,不能要。
祝岁祯:……
老祝跟着点了点头。
她震惊了,问爸妈为啥。
甄念解释道,有钱人家那不是好相处的,就祝岁祯这性格,谈了肯定受气,结婚得看人爸妈脸色。
但祝岁祯觉得她跟俞惟叙肯定走不到结婚那步,两家差太多了。谈一段,有个美好的记忆,不留遗憾就行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老爸举例说,曾经有个有钱的生意人追甄念,但对方父母不同意、看不起甄念家境。后来没几年那家生意就黄了,外表的风光都是借债来的,大伯家不也是这样么。之前他们能同意小路,是因为那孩子人确实太好了,很有前途。
祝岁祯又陷入了纠结,她总不能跟爸妈说,她不打算跟俞惟叙谈很久,所以家庭条件这个可不可以不考虑?
爸妈应该接受不了,不以结婚为前提的恋爱。
这时,俞惟叙发来消息,说明天是情人节,要给她个惊喜,确认她明天是不是在家,有没有事。
祝岁祯实在猜不到,送花、送礼物、发红包全都被他给否了。她本来想着他不会要回国吧?但后来俩人视频了,发现他还在那个酒店呢,
祝岁祯查了查机票,发现普吉岛并没有直达本省的航班,而且回国的航班时间比较晚,中转好像也不太来得及。
-.-
第二天上午,俞惟叙临出发前去找姥爷告别,关理之一脸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姥爷自然知道昨天俩人又吵架了,也知道他谈了个同学。
“同学不是挺好的嘛,都一个学校的孩子,又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小之啊你别耷拉个脸,给他的卡解开吧,男孩子出门手里没钱怎么行。”
姥爷又看向外孙:“小叙啊你也是,有什么事了跟你妈妈好好说,怎么能吵架?那姑娘怎么样啊?家里是做什么的?”
俞惟叙老老实实汇报:“她爸妈在一家国企工作,我见过,对她管得挺严的。她人很好,跟我一个班,学习特别用功,考过年级第三。”
姥爷点点头,俞惟叙继续说:
“她上次暑假去F厂实习,大四开学就收到录用通知了。今年就业形势不好,本科很难找到合适工作,她能在一大堆研究生里杀出来实习留用,真的挺厉害的。”
姥爷倒也挺捧场,跟关理之聊了起来:“是西二旗?还是清河那边的那个公司吗?我有印象,那公司很好啊!不是叫什么……互联网大厂吗?很难进去的吧?”
关理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俞惟叙提醒姥爷:“马连洼那一片儿的产业园。豆花儿您还记得吗,他爸妈给他买了西山壹号院的房子,我上次去他家的时候,顺便到那个公司看了眼。”
姥爷笑道:“你小子,盯人家多久了?”
俞惟叙不好意思道:“也没多久……姥爷我给你看她照片,挺漂亮的。”
他献宝一样点开手机相册,专门给祝岁祯建了个相簿,翻着给姥爷看。
“哎哟,你们这是去哪儿了呀……是挺好看的啊这小姑娘。”姥爷眼睛有些远视,把手机拿远了点。
俞惟叙跟推销员一样:“是吧?她真人比照片好看,没化妆没打扮。”
姥爷瞄了眼旁边的关理之,她抱着胳膊转头看装饰画,根本没分丝毫眼神在他爷孙俩这里。
姥爷故意说:“啧,这孩子好看是好看,比我闺女还是差点儿。”
俞惟叙知道姥爷在帮他,赶紧顺坡下驴:“哎哟,那当然了,我妈可是世界第一大美女,中国最美企业家。”
关理之绷不住了:“你要走就赶紧走,别说这些没用的。”
俞惟叙抓着机会就告状:“姥爷你看她!每次都是她先吵架的!”
“哎行行行,不吵不吵,”姥爷拍拍他的背,又怜爱地摸摸他的头,“我家小叙也长大了哈哈,去玩吧,元宵节记得回来啊。”
“知道了!”他又看向关理之,“妈我走了啊。”
关理之“哼”了一声。
“切。”俞惟叙跟姥爷笑笑。
在他去机场的路上,收到了提示,关理之把他的卡又解开了。
俞惟叙也没多开心,他知道前面的路还长。他妈妈,甚至他爸、他姥爷,只是无所谓他谈恋爱玩玩。但要想和祝岁祯一直走到结婚,可能还比较难。
祝岁祯他想要,家里的公司他也不想放弃。
俞惟叙嘴上说着打工也能活,但毕竟已经深度参与到公司的业务里了,他也付出了很多心血。如果被踢出局,他是没办法接受的,而且外人会怎么看他?只有他足够强,才能让关理之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俞惟叙点开邮箱,里面还是没有他想收到的信。不过这个时间肯定收不到,起码要等到三月份。
他闭上了眼,祈求一切如愿。
在国内顺利无缝切换到公务机上时,他给祝岁祯发了消息,说两小时后到她家的机场,想劳烦亲爱的女朋友来接一下他。
祝岁祯惊了。钱原来可以这么花啊……
她收到消息后赶快去洗了个澡,出来换上刚买的衣服,偷偷跑去爸妈的卧室,想用一下妈妈的口红。
刚打开盖子准备涂,甄念进来看到了。
她尬笑着放下,但妈妈火眼金睛,逼问她又是洗澡、又是穿新衣服、从不化妆的她竟然要用口红,到底准备干什么,不老实交代,不许出门。
祝岁祯只好招了……央求爸妈赶快放她走,俞惟叙快到了。
再三保证8点一定到家,她立刻打车去机场,口红什么的根本顾不上了。
幸亏她没涂,因为俞惟叙见到她的第一时间,就深深地吻住了她。
祝岁祯被惊了一下,然后尝试着放松、甚至悄悄回应。
俞惟叙感觉到她也喜欢,气息顿时变得浓重,情不自禁地往前想和她贴得更紧,祝岁祯被迫后退了一步。
“咣啷”一声,她脚后跟踢到他的行李箱,两人都被吓一跳。
俞惟叙低头看了眼,直接一脚把行李箱踢到墙根,随后掐着祝岁祯的腰轻松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箱子上面。
祝岁祯倒抽一口凉气,还没反应过来,俞惟叙的深吻又铺天盖地般压了下来,像是要拖着她一起溺毙在深海。
太过了……实在是太过了……我不行了……
祝岁祯在艰难的换气间隙,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岁祯嘴巴都累得酸了,俞惟叙才肯放过她。她软绵绵地抱着他,靠在他肩膀上顺气。俞惟叙也没说话,满足地把她拥在怀里。
此时夕阳西下,航站楼玻璃幕墙外是橘红的云霞。
-.-
两人正准备去打车,俞惟叙却看到幕墙边有个锃亮的不锈钢大设备箱子。箱体像反光镜一样,映出两人的身影。
“咱们拍个官宣照吧,现在就发。”俞惟叙松开她,拿出手机。
“啊?怎么拍?”
“你不用管,坐着就行。”他指了指那个大大的设备箱,祝岁祯一看就明白了。
俞惟叙点开相机,测试了几个角度,自己也挪挪位置,最终确定了两人的站位。
祝岁祯坐在行李箱宽的那一边,俞惟叙站在窄的那一侧,她靠在他怀里露出侧脸,他单手揽着她的腰,手机举起刚好挡住他一半脸。
相机画面里的右侧是不锈钢反光板,照着两人依偎的身影,虽然不如镜子清晰,但熟人一看就认得出;画面左侧,是烧得热烈的漫天红霞。
俞惟叙“咔咔”按了好几张,两人一起把图片多余的部分修剪掉、又调了个鲜明的滤镜,俞惟叙把照片发给她。
祝岁祯想了想,在宿舍群里发消息:【我谈恋爱了家人们,一会儿记得刷下朋友圈】
随后,两人同时发了官宣动态。
文案一个字也没有,只放了两颗红心,定位在祝岁祯家乡的机场。
发完,她赶快锁屏,生怕舍友们千里迢迢来刀她。
和俞惟叙打车去他定的酒店,他去办入住,她挑了个附近的餐馆点菜。
两人等餐的时候,打开朋友圈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果然,私信已经被戳得像筛子一样。
尤其是M大的学生们,简直像炸了的马蜂窝,从各种班级、年级、院系、学生会、社团群里反复横跳吃瓜,很多人没有他俩的好友,只能从别人那里传看这张已经被盘得包浆了的官宣图。
轰轰烈烈的晚霞旁是一对相依的璧人,男俊女美,一个黑色的rimowa行李箱上贴着斑驳的托运条,给这张照片增添了些许旅途的风霜。
两人的动态下,清一色的“卧槽”排队刷屏。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俩人超级配!】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是谁!谁抢走了我的女神!哦,是男神啊,那没事了……】
【我将暂停呼吸,直到你俩领证】
【鱼仔你别太爱了真的,昨天还在普吉岛,今天就去人家里了……】
【现实版偶像剧啊我滴妈,我又相信爱情了!】
……
祝岁祯宿舍简直是核弹爆炸的程度,舍友们痛斥她竟然瞒着大家……俞惟叙拿她的手机看了看宿舍群消息,为了帮她分担怨气,按下语音键,在群里替她道歉,承诺开学时请大家吃饭。
那语气极度愉悦,根本听不出一点抱歉的意思。
饭后,俩人拉着手压马路,在夜晚的街边甜蜜溜达,直到她收到祝金爀的消息。
【差不多了吧,回来吧】
俞惟叙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到单元楼下,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她黏黏糊糊地又亲了一通,才意犹未尽地放她回家。
祝岁祯刚打开家门,就看到爸妈俩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跟升堂审案似的。
她只好接受来自爸妈的全方位盘问,之前跟路齐江在一起都没这么夸张。
爸妈总觉得她找个本地的更放心一些,如今她谈了个北京的男生,让他们害怕她在外受伤。
而且他们很难理解,在出了大伯那档子事后,俞惟叙这孩子,是怎么还能看上自家闺女的,脑瓜子是不是被打傻了。
两口俩想过,就凭自家闺女这个颜值,大概会被有钱人追,但没想到直接上升到观鱼集团的这个水平,这下他们也不知该是喜是悲。
祝岁祯却很潇洒,说既然我们俩互相喜欢,谈着开心那就谈呗,反正现在情侣们分手很常见,不是都奔着结婚成家去的。你俩不用太担心我们以后怎么样,都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呢。
别抱太大期望就不会失望,活在当下,只要今天过得开心,以后就不会后悔。
既然她都这么豁达了,爸妈也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千万别太走心,万一谈不下去了,就好聚好散,别又难过得哭成泪人,对身体和精神伤害太大了。
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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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