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连夜,宫门不启。
御膳房的火炉被冷风吹灭,烟气在屋檐下散成一团薄雾。
谢临渊立于门外,手中握着一只药盏,盏底的渣滓散着淡褐色的药粉气味。
“是从这里出的?”
边笙点头,神色冷峻:“试过三次,皆有异味。”
“是谁负责?”
“膳房小太监沈青,三日前突然暴毙。”
“暴毙?”谢临渊目光微冷,“死在谁的屋前?”
“兰妃宫外。”
二人对视,心底已有数。
当夜,风掠过御花园的水面。边笙披着斗篷,带人挖开膳房地窖,搜出几包外来药材——产地竟来自北境胡市。
“果然有人内应。”
谢临渊拂去泥尘,低声道:“能调药的,不止御医,怕是宫中指令。”
“是谁?”
“查不出。命都封了。”
凤仪殿内,女帝卧于榻上,气息微弱。
董怀筠守在榻侧,衣衫未解,手心始终覆在她的腕上。
“陛下,”他轻声道,“再饮一口药吧。”
芸嵘睁开眼,眼底昏沉。
“苦。”
“可护命。”
她抿唇笑了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总是这般……”
董怀筠低头:“臣怕陛下疼。”
屋外,谢临渊与边笙跪报。
“查得如何?”
“仅得膳房太监一人。”
“指使者呢?”
“……未明。”
芸嵘沉默片刻,缓缓道:“不明,便不查了。”
“陛下!”谢临渊抬头,神情急切。
“朕……累了。”她闭眼,声音轻如落尘。
几日后,朝堂忽传新议。
中书令上奏,以女帝久病、储位空悬为由,恳请立储安国。
言辞恳切,众臣附议。
群臣跪满丹陛:“臣等恳请早立皇太女,以安社稷!”
芸嵘未出,病榻后由中使宣旨。
“朕允。”
短短两字,回荡在金殿。
次日,诏书出:以兰妃张隐川之女册立为皇太女,号“静安”。
群臣齐贺,宫中一时人心翻涌。
兰妃捧诏入宫,泪下如雨,宋潜舟半跪于殿外,低声笑:“恭喜兰妃。”
兰妃抬袖掩面,泪中掺着得意的光。
董怀筠得讯,默然半晌。
林壹叹息:“她还未醒,朝臣已逼立。筠妃,往后要小心。”
“臣自知。”董怀筠望向窗外的阴天,喃喃道,“她若醒,天下该如何变。”
又三日,凤仪殿。
烛火摇曳,女帝缓缓睁眼。
窗外春雨未止,宫中却静得可怕。
“陛下醒了!”宫女惊呼。
芸嵘撑坐起身,声音沙哑:“朝中……何事。”
“兰妃之女,册为皇太女。”
芸嵘怔了怔,手指微颤。
片刻,她轻声笑了。
“好。很好。”
夜里,她召董怀筠。
殿中无人,只有雨声。
董怀筠行礼未毕,就被她轻轻拉住手。
“筠妃。”
“臣在。”
“他们逼我病中立储,连我身旁的人都不敢喘息。”
“臣一直在。”
“我知。”他声音低哑,“唯独你还不怕。”
“臣怕,只是怕陛下孤。”
芸嵘抬头,目光温柔如水。她伸手抚上他的鬓发,指尖微凉。
“朕不该……再动情。”
“情本不罪。”董怀筠低声道。
烛光摇晃,两人的影子在帷后相融。
夜深风停,宫墙外的雨声渐小。
一盏红烛燃尽,烛泪流过铜台。
月余,凤仪殿传出喜信——筠妃有孕。
宫中再起波澜。
兰妃紧握玉盏,碎裂声清脆。
“他竟又要生。”
宋潜舟笑得温柔:“陛下醒了,自然也该有新恩。”
兰妃转头冷声:“恩能有几时?”
凤仪殿外,芸嵘负手立于花前,风吹乱她鬓发。
边笙低声奏报:“查得那太监死前曾受密旨,但……笔迹不似宫中常例。”
“那是谁?”
“属下未敢妄言。”
“说。”
“似……王常在之手。”
芸嵘静默。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上,那花开得正盛,艳丽得近乎妖冶。
“传旨——”
她语声低冷,“停朝三日,封宫禁足。”
凤仪殿门缓缓阖上。
那一夜,风起得很大,仿佛整个皇城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