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风起南殿

夜未明,宫门外的更鼓声沉而远。

凤仪殿的灯仍亮着。芸嵘披着宽袖龙袍,立在卷帘前,风从殿外拂来,吹乱她鬓角的玉钗。

案几上摆着一封急报,边笙刚从外头进来,跪地呈上。

“北疆传捷——司佑校尉已破敌三营,斩首千余,守下边城。”

芸嵘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她……终于打回来了。”

边笙抬头,见她眼中光影一闪而过。那不是欣喜,而是某种深沉的释然。

“传令,明日设朝议。”

“遵旨。”

边笙退下时,听见她低声自语:“芸商,终于不是靠血换存的天下。”

翌日早朝,文武百官跪满殿阶。

芸嵘亲自宣诏,封司佑为“护国将军”,加金吾卫统领,赐凤令一枚。

朝堂震动。

新制将领为女,旧臣再议。然女帝不容他人多言,只淡淡一句:“战功论功,不论身。”

此言落地,满朝噤声。

当日午后,女帝召董怀筠入宫。

筠妃步履从容,衣袂清雅。自北疆动乱起,他多有上奏劝言,皆以“柔守之道”规劝。

“筠妃。”

“臣在。”

“你常说,朕太急,是吗?”

董怀筠抬眸,语气温柔:“陛下心中有天下,自然要急。但急未必是错,只是伤人。”

芸嵘怔了怔,随后轻笑:“你倒学会劝朕了。”

“臣不敢劝,只怕陛下太孤。”

这一句轻语,像一枝花落水,没入风声中。芸嵘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却未再言。

夜更深时,林壹提着铜壶入殿。

“陛下。”

芸嵘回头,看见那张温顺的面孔,目光柔了一瞬。

“你……还记得朕爱喝哪种茶?”

“记得。”林壹浅笑,替她换上温润的龙井。

“这些年,宫里的人换了几轮,你却还在。”

“臣没想走。”

“没想走,还是走不了?”

林壹抿唇不语,只在她身侧添了一炷香。淡淡的香气,像旧时的梦。

芸嵘闭眼靠在椅上。

“林壹。”

“臣在。”

“有时,朕真羡慕你。”

“羡慕?”

“你能活得稳。朕每一步都踩在刀上。”

“可陛下走得比谁都远。”

“远不等于安。”

林壹抬眼,看见她眉心那一点红痕,像燃着的灯。

外头风起。王星越与李衡在御花园角门相遇。

“肃嫔,边军凯旋,你看,她是不是又要封赏?”

李衡冷笑:“赏功是借机整朝。她不会只看司佑。”

“那我们该如何?”

“散些话。说司佑旧与边笙私交,说谢临渊受其庇护。”

“造谣?”

“是引火。”

李衡的语气冷得像夜里的雨,“朕若要清宫,必先有火。”

王越笑,低声道:“那就烧一场。”

几日后,殿中谣言四起。

有人说谢临渊因司佑之功得宠,有人说凤仪殿夜灯不灭,是女帝思旧情。朝堂与后宫一时间暗流汹涌。

兰妃与宋潜舟对坐,笑意含雾。

“肃嫔与王常在,怕是又合谋了。”兰妃声音轻柔,“这火,若真烧起来,陛下未必心软。”

宋潜舟转着酒盏,笑意漫不经心:“那才有意思。”

第三夜,女帝批阅奏章至深。林壹在旁替她磨墨。

“陛下心乱?”

“天下不乱,宫里乱。”

“那也要有人去收。”

芸嵘抬眼看他,淡淡一笑:“你以为朕不知是谁在挑事?”

“陛下若知,为何不动?”

“朕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理由。”

“理由?”

“外有功,内可治。”

她的指尖轻轻敲在奏折上,“司佑捷报到京,便是时机。”

翌日清晨,北疆的凯旋使抵京。

号角声穿过宫墙,震得朱瓦微颤。

芸嵘披甲出迎,百官俯首。

她远远望见司佑骑马而来,尘土未落,神色冷静如旧。

那一刻,芸嵘忽觉心中一块石落了地。

“陛下。”司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敌已退三百里,边关稳固。”

“好。”芸嵘伸手,将她亲自扶起。

“朕要让天下都知道——芸商,不止有文治,也有女将。”

群臣山呼。

而她眼中,却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光。

那一夜,她召边笙入殿。

“朕要借功整宫。司佑封将,谢临渊升阁,兰妃、肃嫔、宋贵妃……皆重新定位。”

边笙闻言,垂首片刻,道:“陛下,此举恐动根。”

“根若腐,必动。”

“陛下要清谁?”

“先让他们自己露出。”

她轻声一笑,神色淡漠。

“明日设凯旋宴——让他们,都来。”

窗外风卷残灯,夜色如墨。

宫墙之下,花影摇曳。

林壹立在殿外,听着那句“让他们都来”,心头一凉。

他知道,这一场“宴”,恐怕再不是赏功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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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骨
连载中汝心不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