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赵子槿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飞鸽传书,让周峰尽快回皇城,因为楚国的国书,还在周峰手上。

第二件事,是进宫面见父皇永平帝。他不能耽误,也不敢耽误,因为就在他踏进瑞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宫里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如果不尽快进宫面圣,因为国书一事,恐怕很快就会有人在圣驾面前搬弄是非,得不偿失。

沉思后,赵子槿简单用了点膳,换好衣服。临行前,先去母亲云妃的牌位前上炷香、磕几个头。然后,才坐着马车赶去皇宫。

消息很快传到袁皇后那里,也传进太子府。

大雍国太子赵子钰,是袁皇后的嫡子。其外祖父,乃是大雍国的开国功臣袁延庆,虽已过世,但儿孙们都身居要位,且门下弟子众多,势力庞大。

如今,赵子钰还娶了曹丞相的嫡女曹丹蓉为正妃,可谓锦上添花。

可是此刻,袁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赵子钰,气恼地摇摇头。

就算骂他个狗血淋头又能如何,他还是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赵子钰跪着,心里发怵,诚惶诚恐。他一直很惧怕自己的母亲,尤其是这几年,越发怕了。

在他看来,自己已经是太子,稳稳当当地做好太子分内的事,不出大错就行了。等着有朝一日父皇宾天,登上皇位,万事大吉。但母后却不这么想。

这几年,母后屡屡对自己的四弟赵子槿下手,非要治他于死地不可,说什么此人不除,帝位不保之类的话。可他,压根就没看出来,赵子槿有夺他太子之位的意思。

袁皇后看着赵子钰,气不打一处来,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自己当然最清楚,真是可恨可叹。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人都跑回来了,你才知道!”袁皇后骂道。

赵子钰斜眼偷偷瞟了一眼自己母亲,小声回道:“徐希说,这次绝对让他有去无回,至于为什么失手,这个……儿臣也不清楚……”

袁皇后猛地将手中的串珠摔了出去,“嘭”的一声,串珠被摔得四分五裂,珠子洒了一地。

赵子钰吓得往后缩了缩。一旁的宫女更是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任何地方,生怕一个不小心,皇后娘娘会怪罪到自己头上,性命不保。

袁皇后缓了缓神,压下心中怒火,叹口气道:“子钰,母后知你心善。但是,你如今在太子之位,就应该深谙帝王之道,学学你的父皇……”

赵子钰低着头,默默听着,他没有反驳的理由,也不敢反驳。他知道,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袁皇后也不知道赵子钰听进去了没有,脾气发了,苦口婆心地说了,奈何赵子钰就是踢一脚往前走一步的人,说多了也无用。

赵子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唯唯诺诺。

袁皇后冷眼瞧着自己的亲儿子,半晌,声音柔了下来。“子钰,你找个时机,让徐希进宫一趟,哀家找他谈谈。”

跪在地上的赵子钰听了这话,知道母后的气快消了,他可以走了,胆子又回来了些。

“是,儿臣回去马上让徐希进宫,一切听从母后安排。”赵子槿殷切道。

袁皇后重重叹口气,摆摆手道:“你退下吧,哀家累了。”

赵子钰像得了敕令,忙千恩万谢磕了头,提起衣摆,退了出去。

袁皇后揉揉眉头,依旧坐着,脑子里想起那个整日里素面朝天,柔柔弱弱的江洛云。

想当初,永平帝登上皇位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法得,纳了自己亲哥哥先皇帝永建帝的妃子江洛云。

为了使江洛云名正言顺地成为自己的妃嫔,竟将其改名换姓。还将她的儿子一并接入宫中,并想着法得昭告天下,赵子槿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件事,父亲和她动用了很多力量和手段,才查清楚。原来江洛云那贱人,背着先皇帝,和当初还是琮王的赵奕宏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还生了儿子。可笑那先皇帝竟一无所知,最后还在祭天回来的路上驾崩了。

后宫争宠这么多年,自己都败在这个江洛云手上,实在可悲。自己爱的人,自己的后位,差一点就被那个贱人全部夺去了。要不是父亲在临死前,帮自己寻来一个江湖术士,用那些匪夷所思手段,才将江洛云除去而不留痕迹,恐怕如今的太子之位就是瑞王赵子槿的了。

袁皇后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这些年她步步为营,怎么却连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屡次出手,都被赵子槿化险为夷,难道他真的如徐希所说,有帝王之相?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必须用尽一切办法,哪怕是丢了自己的性命,也要将他除去。

袁皇后目光阴冷地冷笑两声:“哼,本宫就不信,你能次次躲得过!”

莫小月自从到了皇城封都,就像脱缰的野马,整日里一睁眼睛,便出瑞王府游玩。什么勾栏瓦肆,茶馆酒家,能去的地方她都去。简直是流连忘返,直到太阳落了西山,才怏怏地回来。

赵子槿知道她爱玩,索性给她指派了一个小斯,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名字叫薛亮。

薛亮长得干净秀气,脾气甚好。最主要是特别机灵,对封都城的大街小巷非常熟悉,想去哪,有他带着,既省力又省时,还不会迷路。

莫小月本来不喜欢人跟着,但是这个薛亮嘴巴很甜,“小公子、小公子。”地叫着,很会说话,又任劳任怨,从不抱怨,莫小月就任由他跟着了。

赵子槿很守诺言,回府的第二天,便兑现了承诺,命人捧着一百两黄金,亲自交到莫小月手里。附带的,还送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

之所以他会这么做,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为了莫小月的师父李承易,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莫小月当仁不让将黄金收下,对那些小玩意,把玩了一天后,便扔在一旁。这些小玩意,那有师父给她的精致好玩还费脑筋。

至于其他的事,莫小月当然也想好了,等周峰回来,拿回属于自己的坠子,就启程回渭州。

师父那里虽说有县老爷说道,但也不能耽搁太久,毕竟把师父一个人扔在家里,她也担心。

清晨,一缕阳光照射进玲珑阁内,照得屋子里暖洋洋明晃晃的。

莫小月眯着眼睛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爬起来。

听伺候她的奴婢说,过阵子就是皇太后的寿辰,到时候普天同庆,还会来好多外国使臣,封都城可热闹了。

有热闹可凑,莫小月想想都兴奋,那场面一定很壮观,很刺激。

莫小月已经有三天没见着赵子槿的面,不过,她无所谓,不见才好,省得麻烦。

今天,薛亮告假,临走的时候特意告诉莫小月,长乐坊那边的悦庭菊园,今日有诗会,投壶等娱乐项目。拔得头筹者,可免费挑选悦庭菊园里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节目,亦可获得一个价值不菲的奖品。

这对莫小月来说,比看花戏还来得有意思,岂能错过机会。

用过奴婢准备好的早饭,莫小月独自一人出了瑞王府。

长乐坊位于封都城西面,紧挨着皇城。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妓院,梨园,酒楼,甚至一些古玩珍宝阁,有名的成衣阁,也全都聚集在长乐坊这条街上,傍晚时分,更是热闹非凡。

莫小月溜溜哒哒,拿着瑞王府的腰牌出了皇城。

兴许是刚过午时,长乐坊这条街上的行人并不多。有些摊贩见没什么客人,支着头坐在凳子上打瞌睡。

太阳当空照下来,让深秋的午后不但不冷,反而有些热。

莫小月扒扒领口,用手中的扇子使劲扇了扇。

手里这把扇子,是她特意让婢子寻来的。听说今日去悦庭菊园的,都是些名流雅士,自己怎么也得装的文雅些才好。

这条长长的街道,她已经来过两次,想必那悦庭菊园的位置,一定在街道后面,那片灯红酒绿之处。

莫小月踱着步子,继续往里走。

一个空巷处,隐隐传过来几句男人的调笑声。

莫小月停下脚步,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呦,性子还挺烈的呐!”

“嘿嘿,这长相,放在皇宫里头,都不逊色……”

“老八,你见过真娘娘?别瞎说了,依我看,在长乐坊,那绝对干过头牌……”

“就是,咱们那边最漂亮的窑姐,还及不上她一半……”

莫小月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唉!既然遇上了,那肯定是要管上一管的,谁叫她心善,见不得这种事情发生呢。

转身走进巷子,果然,六七个男人围着一个女子,正在调笑。

为首的男人胡子拉碴,有三十几岁模样。身形彪悍,环抱着胳膊,正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子,似乎在犹豫,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其他几个,站在老大身后,将那女子堵在墙角。

莫小月有点纳闷,看向那名女子。

那名女子并不年轻,有二十五六了吧。一身淡绿色衣裙,发髻上简简单单别着一个淡绿色珠花,薄施粉黛,唇若点樱,风姿绰约,说不出的妩媚。虽然被逼到了墙角,但看上去却气定神闲,没有一丝慌乱和怯懦之色,反而有着隐隐的不可侵犯之势。

怪不得,别说那几个的男人,就连莫小月也被这种气势拿捏住。

对方有七个人,这让莫小月有些发怵。但是,已经来了,岂有退缩的道理。

“姐姐…咳咳…”莫小月叫道,故意咳嗽几声。

几个男人齐齐回头。

见来人个子虽不是很高,却也不矮。一身湖蓝锦袍,腰系玉带,显得身材比例修长,浑身上下透着尊贵。那张脸更是面若桃花,一双美目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手执一把折扇轻轻摇着,正似笑非笑瞧着他们。

好一个俊美绝伦的翩翩公子。

几个男人一瞬间呆滞,竟忘了开口。

莫小月合上折扇,在另一只手掌心中慢慢一下一下磕着走过来。

“姐姐,原来你在这啊,让我好找……”见那几个男人默不作声,莫小月开口道。

那女子竟不吃惊,宛然一笑接话道:“小弟……”

为首的胡子男回过神,瞅瞅莫小月,问道:“你是什么人?”

莫小月似笑非笑的脸瞬间垮下来,怒道:“什么人!堂堂瑞王府的人你们也敢欺负,是不是要我扒掉你们一层皮,才好啊——”

那声音,凌厉至极。

胡子男哥几个齐齐一愣,瑞王府?皇家的人?

可能是被吓着,几个人登时呆若木鸡,脸色苍白。

胡子男似乎有点不相信,这小子是瑞王府的人?怎么可能!那个美人要是瑞王府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长乐坊的街道上,这种地方,是良家女子能随便来的吗。更何况,她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这小子明显在骗人!

不过看他穿戴,也不是一般人家,也许是那个达官贵人家的公子,想英雄救美也说不定……

“这位公子,冒充皇亲国戚可是要杀头的!”胡子男轻蔑说道。

“怎么,你不信?”莫小月淡然道。

胡子男“哼”了一声。

莫小月轻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乃瑞王爷远房表弟,此次来皇城是为了给皇太后贺寿辰送寿礼,你若不信,要不要我把腰牌掏出来给你们看那——”

莫小月言辞振振,让胡子男倒吸一口冷气,有点退却了。

皇太后的寿辰,全封都城的人都知道,胡子男当然也晓得。他们哥几个是来皇城办差事的,今日闲来无事,来长乐坊闲转,遇到这位美娇娘,着实被惊艳到,才身不由己就想上前调戏一番。

如今不管他嘴里说的是不是真话,在皇城之下,还是少惹事为妙。何况眼前这个小子,一身行头都非富即贵。

“表亲啊,哈哈,失敬失敬,刚才那全都是误会。怪只怪你姐姐长得实在是太漂亮,谁看了不心动,对吧……”

胡子男转眼一想,想找个台阶下。

莫小月皱着眉头,一拍折扇冷声道:“这就算完了?”

胡子男见敷衍不过,心一横赔笑道:“那哪能,要道歉、要道歉的。”说完大手一挥,叫道:“弟兄们,快给大小姐磕头赔不是……”

胡子男说着,便真的准备跪下来磕头。几个弟兄面面相觑,见大哥要跪,匆忙跟着跪下去。

莫小月却一挥折扇,拦住道:“磕头就免了,看你们也没有真的对我姐姐怎么样,有道歉的诚意就行了。”

胡子男一愣,说道:“小公子不怪罪我们几个了?”

莫小月摇摇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但是,今后如若还有此行径,被我遇见,定是不饶。”

一番言语,竟让胡子男肃然起敬。原来,这小公子乃侠肝义胆。

如此小小年纪,这气度更令人折服。

胡子男红了脸,忙抱拳行礼道:“哪能呢,今后我们一定改过,还请问小公子尊姓大名?可否与在下交个朋友?”

莫小月心道,这胡子男看上去倒也不是那种蛮横霸道无理之人,更像是江湖上混的,有几分江湖人的味道。

即是江湖人,结交也无妨。

“莫小月。”莫小月朗声笑道。

“在下姓蒋,蒋力,五湖门聊城门门主。莫公子,今后若有用得着在下,尽管来聊城找我。”胡子男本就是个大大咧咧的主,见莫小月干脆,露出江湖本色,毫不隐瞒说道。

莫小月果然没有猜错,胡子男是有些江湖人的义气,当下也拱手回礼道:“好,蒋门主,路过聊城时,小弟一定去府上叨扰。”

“莫公子可要一言为定哦。”蒋力见莫小月豪爽,哈哈笑道。

再回头看看那女子,蒋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抱拳作揖道:“莫姑娘,刚才多有得罪,蒋某和弟兄们在此赔罪。今后有用得着蒋某的,不必客气,蒋某当义不容辞。”

那女子福了福身子,没有说话,笑着点点头。

蒋力忽然叹了口气,复又抱拳拱手道:“莫公子,今日之事,实也不是兄弟们平常所为,多有得罪,还让莫公子见笑。抱歉、抱歉,就此别过,来日方长。”

莫小月知他为刚才的事愧疚,也抱拳道:“蒋兄,过去之事休要再提,咱们来日方长。”

蒋力重重点点头,带着手下的几个兄弟,大踏步走了。只留下那名女子和莫小月,站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番后,那名女子“噗嗤”笑道:“小弟弟,真的是瑞王府的?”

莫小月走到她跟前,低声回道:“是啊,姐姐不信?”

那女子笑得更厉害了,“信,小公子说什么姐姐都信……”

莫小月见她笑得花枝乱颤,妩媚至极,便往上贴了贴,道:“真的啊,姐姐,不感谢我么?”

“我可没让你帮我,是你自己上杆子来的,为何要我谢?”那名女子笑道。

莫小月故意皱皱眉头,又凑得近些道:“姐姐,好歹我也是出了力的,怎么,当不起你一个‘谢’字?”

那女子见莫小月一脸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模样,不但不躲,反而用手指轻轻一点莫小月的额头,笑道:“瞧这小嘴甜的,叫得人心都苏了。好、好,姐姐就冲你这么甜的叫我,人又长得这么俊,要谢的,一定要谢的。走,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好好谢谢你……”

女子伸手拉住莫小月的胳膊,作势就要带她走。

莫小月却有点蒙了,心道:她难道真是个烟花女子?怪不得刚才那么淡定,看来自己是多此一举了。

莫小月连忙挣开那女子的手,向后一跃,离开那女子五尺远,笑道:“得,你说的地方我就不去了,不感兴趣。‘谢’字嘛……算了,小爷我向来喜欢见义勇为,姑娘,就此别过,无缘不见啊!”

不等那名女子开口,转身又一跃而起,飞上屋檐,跑了。

那名女子掩嘴笑笑,自语道:“还真是个善变的小子!”

低头整理整理衣襟和头发,女子仪态端方地走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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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定云墨色
连载中金久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