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莫小月一脚踢开房门,没想到赵子瑾居然先她一步,端坐在房里。

“赵子瑾!我辛辛苦苦为你去弄银子,你倒好,竟然拆我的台!”莫小月上前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咬牙切齿质问道。

赵子槿不慌不忙,提起桌上的水壶,给莫小月倒了杯茶水,递上去笑道:“我帮了你,难道你看不出来?你以为那白衣公子是吃素的,几句话就打发了?戏演得倒是精彩,可这话里漏洞百出,只要稍加留意,怎会被你糊弄。”

“你胡说,哪里来的漏洞!”莫小月看也不看他手中的茶水,依旧怒目圆睁,气哼哼叫道。

赵子瑾将茶水放到她面前,依旧不紧不慢道:“你爹都死了好几年,哪来的奶娃娃,难道是你娘改嫁生的?还是偷情生的?”

莫小月一怔,似乎确实如此。她怎么没想到,兴许是临时编瞎话,哪顾得了那么多,随口而出而已。

莫小月瞪他一眼,一屁股坐下,严词厉声道:“不许说我娘!”

说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说她爹娘!

赵子槿明白刚才的话确实冒犯了莫小月的娘亲,忙指指莫小月眼前的茶杯道:“口渴了吧,先喝茶。”

莫小月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说说吧,你为何要跟踪我?”别的可以不计较,但这事总得问个明白。

“我不放心你,这里人生地不熟,出事怎么办。”

赵子瑾说得很诚恳,这让莫小月没想到赵子槿还会关心她。不管是真是假,她轻笑一声,气消了大半。

莫小月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荷包,扔到桌子上。

赵子槿拿起打开瞧了一眼,并不吃惊。这些钱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以那白衣公子的气度和穿戴,岂能是一般人。

在莫小月没回来之前,他就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能从清平县直接回到封都皇城,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此番出使楚国,回程日期早已上报朝廷,如不能及时归朝,朝堂之上定会有人借此大做文章。后宫里的那位如见他不死,也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周峰,只需给函照关修书一封,让陈守将配合周峰利用函照关制造声势,掩人耳目,拖住那些杀手,他顺利回京不是难事。

赵子瑾心中已有定数,如今只需说服莫小月即可。

“莫小月,如果你能陪我回封都城,我必以一百两黄金赠之。”

这话差点让莫小月惊掉下巴,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岔了。

一百两,一百两还是黄金?这是什么概念?

见莫小月发愣,赵子槿皱皱眉头。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诓骗于她,不相信吧。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绝对不会骗你。”赵子瑾正色道。

莫小月回了神,一脸懵问道:“你…你能否说得再清楚点?”

赵子槿坐直身子,严肃道:“如果你答应护送本…我回封都皇城,我发誓,一百两黄金,分文不少赠与莫少侠。”

“真的?”

“真的!”

莫小月有些飘忽了,这可是一百两黄金。有了这些金子,自己和师父就不用给人家算命看风水了,买个大宅子,把小红他们接过去,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见莫小月不自觉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赵子瑾暗地里笑了,他就不信莫小月不动心。一百两黄金在当朝,可是够普通人家用几辈子的。

“一百两黄金,可比这两片金叶子多得多。你还可以看看我大雍国的封都皇城,碧瓦朱檐,繁花似锦,美食美景,任君品尝。我更会以礼相待少侠,总之,不亏。”

莫小月听得眼中精光乍现,可惜,想到师父李承易,她的目光又暗淡下去。

“不是我不答应,只是我是瞒着师父偷跑出来的,唉……”

莫小月跑了这几天,早就担心得要命,哪敢去什么封都,就算爱财,也不敢太过忤逆。万一让师父知道父母的遗物被旁人拿走,会不会气的吐血。

“这个,你放心,我会给渭州县令修书一封,让他转告你的师父。放心吧,不会让你难做。”赵子瑾笑吟吟道。他早就猜出端倪,如今这般,岂不替莫小月解了困。

莫小月喜上眉梢,腾地站起身叫道:“好主意!”这样以来,师父必不会再责怪于她。

感觉自己失态,又忙沉住气坐下,问道:“只是我那坠子,你该如何归还?”

“好说,等周峰进京,立刻奉还,绝不食言。”

莫小月忍住笑意点点头,心中暗喜。如此一来,三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好,口说无凭,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莫小月打定主意,起身说道,转身就出了房门。

赵子瑾不知其所谓,只得静静坐着等她。

不多时,只见莫小月端着托盘,用脚踢开房门进来。

莫小月将托盘动作轻柔地放到桌子上,赵子瑾一看,原来托盘里放着笔墨纸砚。

赵子瑾登时明白,笑道:“你倒聪明。”

莫小月白他一眼,得意道:“那是!”

这厢说着,莫小月已经动作麻利地铺好纸张,磨了墨。

赵子瑾也不含糊,很快两封书信便写好了。

放下笔,赵子瑾长舒一口气,站起身道:“好了,收拾收拾,咱们走吧,还要找邮差投递书信,不能耽搁了。”

莫小月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赵子瑾道:“这就完了?”

赵子瑾糊涂了,问道:“怎么?还有遗漏?”

莫小月又白了他一眼,道:“你不会装不明白吧?那可是一百两黄金!”

赵子槿恍然大悟,原来她是不相信自己,要立字据为证。怪不得托盘里还有一块印泥。

赵子瑾二话不说,又重新坐下,工工整整将字据写好,按上手印。

莫小月小心翼翼将纸上的墨迹吹干,这才将字据折了两折,揣进怀里。

“赵公子,您放心,这路上的安全,包在小……我身上。嘿嘿……”

有钱就是好,莫小月连说话的声音都柔了几分。

赵子槿暗自笑了,这个莫小月,还真是可爱。看来,只要有钱,让他干什么都成。

两人在清平县城里,买了两匹算得上不错的好马,换了衣物,备好干粮,不敢耽误即刻出城。

瑞王府正门南向,大门五开间,四角立着漆红柱子,门前一对石狮子甚是气派。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边的匾额,上面“瑞王府”三个大字铿锵有力。

大门前骑在马上的两个人,正是赵子瑾和莫小月。

“瑞王府。”莫小月低声念道。

“不错,这就是本王府邸。”赵子瑾附和道,翻身下马。

莫小月诧异,“本王”?他自称“本王”?

莫小月还未来得及多想,大门口的一个护卫上前道:“你们干什么的?”,忽然他猛得一惊,失声道:“王爷!”

真的是王爷,护卫喜极而泣,忙上来牵住马,对身后几个人叫道:“快去报孙大人,王爷回来了!”

一个护卫得令,飞快跑进门。其他的立刻跪在地上叩首。

赵子槿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那个护卫。

莫小月被眼前的气势弄懵了,头脑里一片混乱。浑浑噩噩地也跟着翻身下马,站在赵子瑾身旁。

赵子槿长舒一口气道:“总算回来了,走,进去。”

莫小月下意识跟紧赵子槿,走进瑞王府大门。

几棵修竹青松,蓊蓊郁郁地站在道路两侧,让后面的正殿显得威严肃穆,大气磅礴。屋顶的琉璃青瓦,精致雅韵,耀人耳目。

等莫小月慢慢回过神来,心中了然。当初在渭州,县老爷口中的贵人,还真是“贵”啊,自己误打误撞,竟撞上个王爷。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自己也没做坏事,何况还救过他的命,再糟糕,能糟糕到哪里去,他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莫小月按了按胸口,那里可还装着赵子瑾立的字据呢,就是看在钱的份上,也不能自乱阵脚。

可能是精神放松下来,莫小月又开始好奇起来,东瞅西望。

迎面急匆匆赶过来一位身穿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

一行人见到赵子槿,扑通跪下。

莫小月见过衙门口告状的人跪县老爷,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上来就跪,还跪在自己脚下。虽然明白他们跪的是赵子瑾,却还是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赵子瑾身后。

“王爷,您可回来了,臣担心啊……”为首的颤声说道。

赵子槿弯腰扶起他,微笑道:“孙长史有心了。”又对跪着的说道:“你们也都起来吧。”

为首的中年男子名叫孙有梁,是瑞王府的长史,掌管王府里一切事务,也是赵子瑾的心腹。

孙有梁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说道:“王爷辛苦了,臣这就命人准备热水,王爷您先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赵子槿低头看看身上,这一路上他和莫小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衣服还是在清平县换的那种民间最普通的长衫,确实风尘仆仆,非常狼狈。

莫小月就更糟糕了,灰头土脸,高高的马尾胡乱扎着,额前掉下来几缕长发,遮住了半个脸颊,简直跟逃难一样。

“去准备一间上好的客房,还有衣物,给这位小哥。”赵子槿吩咐道。

孙有梁忙应了声,这才注意到,王爷身后,还站着一位小哥。

莫小月见孙有梁盯着自己,勉强挤出点笑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孙有梁疑惑,王爷从不往府里带人,眼前这位邋里邋遢的小哥,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位小哥是……”孙有梁忍不住问道。

赵子槿道:“路上多亏这位小哥鼎力相助,本王才安然无恙回来。孙长史,你要妥善安置好这位小哥。”

孙长史恍然大悟,忙道:“是、是,臣这就安排,请王爷放心。”

只见孙有梁转过身对旁边的人小声吩咐几句,那人上来对莫小月说道:“小公子,请随我来。”

莫小月不知道该不该跟此人离开,转头看向赵子槿。

赵子槿知她人事不熟,有些局促,便笑着微微点头示意。

莫小月这才安心地跟着那人,离开赵子槿。

孙有梁给莫小月安排的,是王府东侧的一排木制房舍“玲珑阁”。

木舍前有一曲折游廊,游廊一侧种满奇花异草,芳香扑鼻。另一侧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塘,虽是深秋,但池塘边上的荷花三三两两还开着,有些已经凋零,花瓣漂在水面上,格外惹眼。这让莫小月忽想起一句诗来: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

走进木舍,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扑面而来,莫小月使劲闻了闻,登时神清气爽,舒服极了。

一缕阳光从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洒在窗前的梨花木桌子上,斑斑点点,暖意绒绒。桌子上摆着端砚,笔架上插着几支毛笔,一旁的水仙花正开,黄黄嫩嫩的,甚是好看。

房间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屏风,莫小月绕过屏风,看到的却是一个妆台。台子整齐地摆放着妆匣,还有一张菱花铜镜,立在它的右侧,竟有一人之高。

莫小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铜镜,好奇地上前用手摸了摸,却看到镜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中之人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活脱脱像个疯子。

莫小月对着自己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在往前,便是从房梁上悬下来的檀木架子上挂着的青色纱幔,一直垂向地面。透过纱幔,可以隐约看见一张木床,木床边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

莫小月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像是给自己住的地方,太雅致了,还有点,像女眷住的屋子。

不过,她对这满园的花花草草,还有门前的那个莲塘,倒是十二分的喜爱。

莫小月又想起她的狗窝,摇了摇头,感叹一声,又长叹一声:“唉……”

少时,有两名奴婢进来,向莫小月请安。

莫小月有些受宠若惊,忙摆摆手道:“两位姐姐生得这般好看,可折煞我了,不用行礼、不用行礼。嘿嘿…”

两名婢女被莫小月夸的不好意思,忙道:“是孙长史命奴等前来服侍,小公子切莫客气,尽管吩咐。”说完又福了福。

“小姐姐,人前行礼,人后这些虚礼就免了吧。你们不别扭,我还嫌麻烦。”莫小月大咧咧道。

两名奴婢嗤嗤笑起来,忙应了声:“是。小公子,水已备好,奴服侍您沐浴。”

莫小月身上早就臭了,一听洗澡,忙道:“好、好。”

洗澡也被人伺候,莫小月像是浑身上下爬满了蚂蚁,极不自在。找了若干个理由后,才打发了那两名女子,自己脱了衣服,钻进木桶。

一番折腾,莫小月终于清清爽爽地站在那面硕大的铜镜前,开始欣赏那位孙大人差人给她备好的衣服。

不得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只见镜中之人,一身月青色丝绸束口窄袖长袍,腰间系淡蓝色束带,乌黑的秀发用淡蓝色发带高高扎起,额前两侧垂下一小撮碎发,调皮地搭在面颊上。那张脸面如美玉,粉若桃花,莫小月看自己竟看得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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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定云墨色
连载中金久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