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出了巷子口,莫小月摸摸肚子,似乎有点饿。

在长乐坊这条街上,最不缺的就是吃饭的地方。

白仙楼,是长乐坊最负盛名的酒楼,此酒楼还有一个有名的典故。

听说几百年前,有一位身穿白衣的仙人来到此地,当时的白仙楼不过是一个酿酒的铺子,很小,但酿的酒在十里八乡却很有名气,常常客人不断。

这一天,白衣仙人来了之后,便要了一壶酒,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品了品,却连连摇头,说道:“差已!”

掌柜的听了,有点不屑,走过来问道:“客官,这酒是我亲自酿造,祖传秘方,谁尝过都说好,怎的入不了您的口,是何道理?”

白衣仙人笑笑,却不言语,径直起身,走到一个酒坛前,打开盖子,又拿起腰间别着的酒葫芦,拔下塞子,往酒坛中倒下一些,转身走了。

掌柜的很是纳闷,可当白衣仙人打开他的葫芦那一刻,掌柜的已经被飘出来的酒香震惊了,立刻明白,自己酿的酒和人家的比起来,那简直是天差之别。

掌柜的惭愧万分,捧着滴了白衣仙人酒的坛子,回了后院。从此闭门不出,潜心研究,终于,熬得头发都白了,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才酿出和白衣仙人葫芦里的酒,味道接近的酒来。更是把自己酒的名字,改为白仙酒,用以感恩赠酒之人。

莫小月自然不会错过这么有名的酒楼,听说他们家不光酒好,菜品也不错。什么清炒栀子花,月童鸡,虫草甫里鸭等等,听着都让人流口水。莫小月如今有了钱,当然要去尝一尝了。

白仙楼的门口,一个青衫男子缓缓走出来,神色似有些凝重。

莫小月吓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师父!”

不错,青衫男子正是莫小月的师父李承易,他寻来了。

当初在天柱山悬崖崖底搜寻无果,李承易便与周峰分开。占卜后发现莫小月所在的方向竟然是北,他就知道,莫小月定是随着那位赵公子来封都城了。

他昨日刚到,今天早上占卜过方位后,便寻着这些最热闹的地方找过来。因为他太了解莫小月,这些地方如果都找不到莫小月,那定是她转性变好变乖了。不过,怎么可能。

好在莫小月反应极快,闪身躲入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身后,紧张地看向师父李承易。

李承易在白仙楼的门口顿了顿,朝莫小月的方向走过来。

莫小月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后退去,身子不经意撞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上。莫小月回头,见是辆马车,想也不想,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车内,两名男子面面相觑。

莫小月根本没在意马车里有人,只是快速将车门关好,趴到车窗前,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隙,瞅着外面。

果然,李承易走过来,从马车旁缓缓而过。

莫小月忙按住窗帘,全身肌肉紧绷着,内心慌的一片,自言自语道:“完了,就知道那封破信没啥用,师父还是寻来了,这也太快了吧……”

车内的一个红衣男子,正准备伸出脚,想一脚将莫小月踹出车去,却被旁边的白衣男子拦住了,并附在他耳边,低吟了一句。

过了半晌,莫小月又撩开帘子,探出头往外面望了望。师父已不见踪影。

莫小月长舒一口气,缩回头,拍拍胸脯,紧张的情绪这才松弛下来。一抬头,只见一红一白两个男子,四只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莫小月又一个激灵,紧张起来。她看到了那个白衣公子……

这白衣男子,正神色清冷地看着她,那双勾人魂魄的眼睛,莫小月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正是在清平县,将她抓个正着,准备送官的白衣公子。

莫小月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暗道:怕什么,如今我身穿华服,又在皇城,也许他根本就没认出我来,干嘛做贼心虚。

也许是有了底气,莫小月抬头看向旁边的那位红衣公子,却傻了眼,这人是个男人?

红衣男子确实好看,只见他唇瓣含笑,俊眉修眼,顾盼生辉,一袭红衣衬得他白里透粉更加娇艳。

莫小月咂咂嘴,咽口唾沫,这是什么神仙,是男?还是女?

红衣男子“刷”地打开折扇,挡住嘴唇,似乎还抛了个媚眼。

莫小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翻个白眼,嘴里“切……”了一声,想趁机下马车。

“小哥,这是要走了吗?”红衣公子看出她的意图,开口道。

莫小月刚想推开车门的手忽地一顿,有些尴尬,转头笑道:“呵呵…在下刚才不小心上错了马车,实在抱歉,这就下去、这就下去。二位公子如此俊雅美貌之人,不会介意吧,呵呵…”

莫小月说完,连忙转身又准备开门。

不料,背后却飘来冷冷两个字:“介意。”

莫小月转身看向红衣男子。

红衣男子一脸无辜,合起扇子,用扇尖悄悄指了指旁边的白衣公子,嘴里无声道:“是他。”

莫小月心里扑通一下,暗道:他不会是认出来了?

只见白衣公子面色清冷,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看了莫小月一眼,然后目视前方,不再正眼瞧她。

莫小月怀疑了,刚才那话是他说的?怎么看着不像啊。

“这位公子,您如此皎皎明月,俊雅之人,应胸怀天下,肚中撑船。刚才我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虽说有些唐突,但也情有可原,公子可否原谅在下的冒失?”

莫小月平缓心情,尽量咬文嚼字小心翼翼说道。想让白衣公子觉得自己和那个清平县的粗鄙小贼有天壤之别,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别人的马车说上就上,说走就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红衣男子见白衣公子一副你爱怎样就怎样,与我无关的冷漠表情,“哼”了声对莫小月说道。

莫小月怔了怔,问道:“你想怎样?”

红衣男子打开折扇摇了摇,笑嘻嘻道:“用完地方,最起码也得说声谢谢吧。”

莫小月顿住,茫然道:“我刚才没先说谢谢?”

红衣男子挑挑眉,摇头道:“是啊,没说,但凡你说了‘谢’字,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哦,刚刚实在是在下疏忽了,这就谢过二位公子。谢谢二位公子的马车,谢谢!”莫小月把‘谢’字加重,多说了两遍。

“晚了,我家公子说了,他介意——”红衣男子努努嘴加重语气说道,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莫小月本就是个顺毛的驴子,平日里要是有人跟她对着干,那她绝对要怼回去。本来今天是她不对,道过谦谢过便打算走了,可眼下,这红衣男子,明显就是在耍她。

“反正马车我已经进来了,介不介意,你耐我何?”莫小月气不打一处,叫道。

“吆,小嘴这么厉害,还真是不肯吃亏呢。”红衣男子对白衣公子笑道。

莫小月忽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美貌公子,根本就不是省油的灯,何况那个白衣公子,功夫比她好。这么下去,怕是自己要吃亏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莫小月打定主意不再纠结,忽地转身推门就要出去。

刚刚起身抬脚,却被什么绊了一下,额头重重磕在门框上,痛得她闷哼一声。

揉揉额头,她才发现,是那个红衣男子,伸出脚绊倒了她。

红衣男子欺身上前,一下子将莫小月逼到车角。

莫小月挣扎起来,却发现,这个红衣男子力气大的要命,轻而易举就让她动弹不得。

红衣男子用手中折扇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忽然冰冷下来,道:“小丫头,下次莫要让我遇上,不然的话,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莫小月被他的眼神看地极不舒服,暗暗嘟囔了句:“变态!”

红衣男子忽然又笑了,眼神中的冷意一扫而光,道:“变态?这词新鲜。”转头又对白衣公子妩媚道:“穆辰,听见没,她骂我。”

莫小月心头一慌,糟了,这红衣妖人会不会是他的老相好,自己会不会激怒他们。

正担心着,白衣公子却开口了:“让她走吧。”

红衣男子惊讶了一下,有些失望,撅了撅嘴,放开莫小月坐回原地,一挥扇子,道:“滚!”

莫小月不敢迟疑,好汉不吃眼前亏,便如得了赦令一般,推开车门跳下马车,风一样闪身跑开了。

红衣男子耐不住好奇,往这个叫穆辰的男子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过,那个小丫头,似乎、好像、并不认识你哎。”

白衣公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任由红衣男子唠叨。

“你说,我眼力这么好,都没发现她是个姑娘。虽然这小子长得极美,但是比起我,还是差点……”

“你说,我斗嘴斗了半天,你倒好,事不关己……”

“告诉我,你俩是怎么认识的,是在大雍国境内?这个女扮男装的,确实有点不一样……”

红衣男子喋喋不休,白衣公子实在忍无可忍,轻声道:“闭嘴!”

红衣男子马上闭了嘴,诧异地看着白衣公子,有点委屈道:“我这不是为了你嘛……”

莫小月疯了一样跑了一段路,便远远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拿起手中的玉佩探究。

这玉佩羊脂一般洁净无暇,摸在手里温润无比,中间雕刻着一个镂空的“玥”字,甚是精美。

这枚玉佩,正是莫小月从那个红衣男子身上顺来的。

莫小月思量了一下,这个字也许是他的名字,或者是姓氏。不过,管他呢,既然到了的她手里,那就是她的了,谁让他欺负人!

莫小月小心翼翼将玉佩塞进怀里,摸摸额头,还好,不怎么疼了。

马车里的红衣男子,见白衣公子不理他,叫道:“穆辰,咱们去哪?”

白衣公子这才淡淡说道:“悦庭菊园。”

红衣男子立刻对着外面的马车夫道:“听见没,悦庭菊园。”

马车夫急忙应了声,一挥鞭子,驱车前往。

这位红衣男子,别看一副不伦不类,阴阳怪气的模样,实则身份无比尊贵,乃北崇国唯一的皇太子,秦玥。

在九州大陆,大大小小十数个国家,能与大雍国相抗衡的除了南楚国,就是北崇这个国家。

相比较大雍国的地势平坦,多产粮食,北崇国不同。它南面多山,西面北面是广阔的草原,东面则是平原地带,不但地域辽阔,还物产丰富,民风也比较开化淳朴。

北崇皇帝宣威帝秦震,二十八岁登基,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合并了夜,蜀等小国,使北崇国日益强大,甚至超过了大雍和南楚。

宣威帝秦震的后宫之中,只有皇后一人,那就是秦玥的母亲穆晚清。她是月氏皇族,当年秦震还是太子时,曾帅兵攻打泽国,途中救下被泽国软禁的穆氏,一眼惊为天人,倾慕不已。穆晚清对秦震也是一见钟情,两人定下秦晋之好,待穆晚清回归夏国后,秦震便前往求娶。

秦震不顾朝中众人反对,后宫中只有穆晚清一人,不离不弃,恩爱有加,生得一子二女,这独子便是秦玥。

秦玥集所有宠爱于一身,生下来便被宣威帝册立为太子,而他长得更是随了母亲月氏族人,俊美无比。至于性格,令谁也猜不透,懂得他的,恐怕只有他的表兄云穆辰了。

云穆辰,正是那位白衣公子,他是北崇皇后穆晚清的侄子,大夏国三皇子。

穆晚清向来和云穆辰的母亲云千雪交好,云千雪是汉人,自从进入大夏国皇室,穆晚清便喜欢跟着她学习汉人文化习俗。

云穆辰九岁时,云千雪病重。她知道儿子血统不纯受尽排挤,如果自己走后,在后宫中更是没有依仗。

她想让儿子一辈子平平安安,不屑那些尔虞我诈,皇位之争,便将云穆辰托付于穆晚清。

穆晚清也不负重托,在云千雪死后,费尽心思将云穆辰接来了北崇,留在后宫细心教导。

云穆辰在大夏国皇室时,原名为穆辰。到十岁那年,他央求姑母,改为母姓云,从此以后,便唤做云穆辰。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他的老师穆翳。穆翳是月氏族最厉害的巫师,精通各种医术毒术巫蛊之术。大夏国没有人不想拜他为师,可他偏偏就喜欢穆辰,为了穆辰,竟放弃大巫师的位置,跟随他来到北崇,在皇宫里一待就是十年。

云穆辰聪慧绝伦,不仅得了穆翳的真传,功夫也极高。长相更是有盖过秦玥的势头,被北崇人誉为“天下第一公子”,真真是天之骄子,才高气清,淡天琉璃。

后来宣威帝亲自下一道圣旨,正式册封云穆辰为北崇国“第一公子”的名号。

此番能来大雍,也是应姨母穆晚清的请求,来保护秦玥的。

云穆辰只比秦玥大两岁,却性格沉稳,做事干净利落,有他在,穆晚清放心不少。

他比秦玥早走一步,因为有任务在身,特意去了一趟药王谷。所以在清平县,当然还有那个叫悦来客栈的门口,遇到了莫小月。

北崇国太子秦玥出使大雍的目的,除了贺大雍国皇太后寿辰,以及四个月后的大雍永平帝寿辰外,还有一样,联姻。

当然,这些还不算最重要的,因为《天纵》这本千古奇书问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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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定云墨色
连载中金久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