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电梯门口，许砚舟刚按下下行键，兜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眼底 —— 李云飞。
许砚舟的脚步顿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他将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没散去的冷意：“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李云飞的声音。
那声音比昨晚在包厢里听着更沉，尾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酝酿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砚舟…… 是我。”
许砚舟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绿植上，没说话。
电梯下行的提示音 ‘叮’ 地响起，他却没动，任由沉默在电流里漫延。
电话那头的李云飞，似乎也只是单纯地想听听他的声音。
两人隔着一段看不见的距离，沉默在电流里蔓延，比昨晚包厢里的沉默更难熬。
他其实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挂了昨晚的电话后，就再也没睡着。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许砚舟在包厢里看他的眼神，清冷，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只是想听他说句话，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
就在他终于攒够勇气，想开口问一句 “你昨晚…… 还好吗” 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嗓音：“等等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了。”
许砚舟闻声回头，眉峰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走廊灯光下，陆明轩穿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线条，下身是条水洗蓝破洞牛仔裤，裤脚卷着，露出脚踝，脚上蹬着一双白色板鞋，松垮却透着股利落的痞帅。
他头发还乱糟糟地翘着，额前碎发沾着点薄汗，手里拎着许砚舟落下的浅灰色薄外套，快步朝这边跑过来。
运动鞋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呼…… 总算追上了。”
陆明轩跑到许砚舟面前，微微喘着气，胸腔随着呼吸起伏，眼神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他，“哥，你走得也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名字。”
这声清亮的 “哥”，透过手机听筒，清晰地钻进李云飞的耳朵里。
李云飞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大脑 “嗡” 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因用力泛起青白。
那是谁？为什么会用这种亲昵的语气喊砚舟 “哥”？他们昨晚…… 到底在一起？无数个尖锐的问题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带着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怎么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许砚舟，眼神冷了几分，对着手机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找我有事吗？”
这冷冰冰的声音，和刚才对那少年的沉默截然不同，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李云飞的心上。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慌乱，原本想问的话全被咽了回去，只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没、没什么事。就是…… 有空的话，来云枢玩。这边这几年，变化挺大的。”
云枢，是他们五年之前待的地方。
他以为提起这个名字，总能勾起一点什么。
可许砚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敷衍：“行，有时间会去。没事的话，就先挂了。”
话音刚落，不等李云飞回应，电话里就传来了 “嘟嘟嘟” 的忙音。
李云飞僵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那忙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心上，钝痛蔓延开来。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觉得浑身发冷。
电梯口，许砚舟摁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抬眼看向眼前的陆明轩，语气疏离：“许砚舟。”
“许砚舟……” 陆明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露出一颗小虎牙，痞气里带着点少年气的鲜活，“很好听的名字。我叫陆明轩，城院的，练短跑的。”
他说着，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你的外套落房间了，拿着吧，春末早上还是有点凉。”
许砚舟没接，只是看着他：“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别啊。” 陆明轩连忙往前一步，挡住电梯门，眼神带着点执拗的热切，“刚醒肯定没吃早饭吧？我知道附近有家早餐店，味道超正，我请你。就当…… 谢谢你昨晚陪我喝酒了。”
“不用了。” 许砚舟直接拒绝，语气不容置喙，“我还有事。” 他说着，就要往电梯里走。
陆明轩见状，连忙后退一步，没再阻拦，却也没放弃，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劲儿，语气软了下来：“那…… 那加个微信总可以吧？就算不一起吃早饭，以后说不定还能再碰到，或者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能找我。”
许砚舟皱了皱眉，刚想拒绝，脑海里却闪过昨晚在酒吧的画面——若不是陆明轩及时站出来，挡掉那个骚扰他的男人，以他当时醉意上头的状态，未必能顺利脱身。
说到底，这少年也算帮了自己一次。再看陆明轩眼底执拗又带着点恳切的模样，直接拒绝未免太过生硬，于情于理都该给几分体面。
他收回了拒绝的念头，沉默了几秒，还是掏出了手机，解锁屏幕，调出了微信二维码，语气依旧疏离却多了几分客气：“昨晚，谢了。”
陆明轩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扫了码，添加好友。
看着屏幕上 “等待对方验证” 的字样，他松了口气，唇角的笑意更浓了：“好了！我通过了，你记得同意一下。”
许砚舟没说话，收起手机，抬脚走进了电梯。
“许砚舟！”
陆明轩扒着电梯门，探着身子喊他，语气里带着点雀跃，“我会联系你的！你可别拉黑我啊！”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陆明轩的笑脸和声音一并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