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夜色里泼洒出一片迷离的光，许砚舟站在饭店旋转门外，看着李云飞的黑色轿车尾灯，一点点没入车流的缝隙里。
夜风掠过脖颈，凉意顺着衣领钻进去，像极了方才李云飞剥虾时，指尖掠过瓷盘的那点轻而冷的触感。
人行道上斑驳的树影被路灯拉得老长，他漫无目的地走着，鞋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许砚舟数着来往车辆的尾灯，三辆、五辆、十辆…… 数字在脑海里炸开，成了混乱的碎片，就像他此刻毫无头绪的人生。
拐进巷口时，“夜潮” 酒吧的招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玻璃门开合间，飘出慵懒的爵士乐。
舞池的灯光漫过来，落在许砚舟身上，霓虹像电流，在他皮肤上游走。
他穿件淡蓝色休闲条纹长袖开衫，只扣了颗中间的扣子，衣襟随着腰肢的摇动翻飞，胸肌轮廓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人鱼线顺着低腰牛仔裤蜿蜒而下。
他跳得疯，也跳得狠。
闭着眼沉在节奏里，胯部跟着重拍猛地下沉又弹起，手臂甩动时带起猎猎风感，脚踝碾过地面的动作又野又狠 —— 那不是享受，是把心事碾碎在律动里的自毁，每一次扭转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张扬。
舞池里的人越靠越近，他却像隔了层无形的膜，只顾在音乐里发泄，连落在身上的目光都懒得理会。
角落的皮质沙发上，陆明轩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烟蒂，烫得指腹发疼才惊觉。
他早忘了身边朋友还在调侃 “身材顶爆了”，视线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钉在许砚舟身上。
这张脸太干净了，剑眉扫过眉骨时带着冷意，薄唇抿成直线，可偏偏眼神空荡荡的，像迷路的兽。分明是来逃什么，不是来寻欢的。
心脏忽然跳得快了些，陆明轩掐灭烟，双手环抱，背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沙发的皮质纹路。
活了二十年，陆明轩头一回尝到什么叫心跳失控。
眼前人跳得疯魔，眉眼间却裹着化不开的落寞，汗水打湿的发梢贴在颈侧，腰肢扭转的弧度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他说不清是被这股破碎的张扬勾住，还是被那双蒙着雾的眼睛绊住，只知道视线黏上去就挪不开了，连朋友在耳边说什么，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甚至莫名笃定，这人心里藏着的事，比这酒吧的夜色还要沉。
几首歌后，许砚舟终于停了。
走出舞池时脚步微晃，脸颊泛着酒后的红。
他一屁股坐到吧台边，肘部撑着冰凉的台面，仰头灌下一整杯伏特加，透明液体滑过喉咙的声响，在嘈杂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七分醉意里，意识还清醒，眼神却蒙着层雾，整个人像要往酒精里沉。
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他肩膀，男人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扑过来，笑得暧昧：“跳得很带劲啊，帅哥，陪我喝一杯？”
许砚舟没回头，低头倒酒的动作没停，语气冷得像冰：“滚。”
对方反而得寸进尺，手往他腰侧摸去：“别这么冷嘛，我就喜欢你这种高 ——”
话音未落，“砰” 的一声，一杯酒砸在台面上，琥珀色液体飞溅到骚扰男的裤脚。
陆明轩不知何时站到了许砚舟身边，冷着脸，眼里压着火，额前碎发被酒吧的风吹得微动，却丝毫不减气场：“是不是找抽？”
那骚扰男一愣：“你谁啊？”
他往前一步，稳稳挡在许砚舟身前，肩膀微微绷紧，指节捏得发白：“我是谁你管不着？再碰他一下，今天让你爬着出这个门。”
骚扰男被那股狠劲震住，啧了声，灰溜溜走了。
陆明轩回头时，心脏又漏跳了半拍 —— 许砚舟正靠着吧台半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脸颊红得发烫，眼神里藏着迷茫的倔强，像被雨打湿却不肯低头的猫。
“谢谢…… 但我想一个人静静。” 许砚舟的嗓音哑哑的，视线钉在吧台的木纹上，手心里攥着只空了的酒杯，杯底的冰块早化得干干净净。
“我只是看不惯有人烦你。” 陆明轩把自己的鸡尾酒推过去，杯壁上的水珠沾了点凉意，杯底在吧台上轻轻一磕，刚好停在许砚舟手旁一寸的地方，“换个口味？烈的烧胃，你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说话时，视线忍不住落在许砚舟的唇上 —— 刚才仰头喝酒时，酒液顺着唇角滑下的痕迹，还清晰可见。
许砚舟抬眼扫他一眼，睫毛轻颤，没搭话，攥着酒瓶又往杯子里倒，酒液晃出杯沿，溅在虎口上。
他抬手随意抹了下。
“你刚才跳得很疯。” 陆明轩没再盯着他的唇，肩线松了松，往吧台这边侧了半步，声音放得很轻，“是心里搁着事？”
沉默了几秒，许砚舟的目光才缓缓从木纹上挪开，落在李云飞的脸上。
这人鼻梁高挺笔直，眉峰锐利得像淬了冷光的剑，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会荡出一点痞气的弧度，连下颌线的棱角都生得利落分明 —— 竟像极了年轻时的李云飞。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酸胀感漫上来。
他忽然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陆明轩的脸，淡淡开口：“你多大？”
“二十。”
陆明轩眨眨眼，语气带点玩味，指尖蹭了蹭杯壁，“放心，成年了，不至于把你卖了，还能顺便把醉鬼扛回去。”
“不用。” 许砚舟嗓音沉得发哑，喉咙里像卡着酒精烧过的涩，“有酒就行。”
他低头又灌下一杯，酒液从唇角溢出一丝，被他指背随意一抹，动作懒懒散散的，偏生透着股勾人的劲儿。
陆明轩的眼神瞬间黏住了，喉结不自觉滚了下，舔了舔下唇：“哥，你这么喝，是不想回家，还是…… 不敢一个人回？”
问完就后悔了，怕戳到对方的痛处，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酒杯。
许砚舟将杯子重重搁在台面上，眼神微冷地扫他一眼，没说话。
那双眼像蒙着雾的寒潭，看着没什么情绪，却让人忍不住想往里探。
陆明轩没退缩，反而凑近了些，手肘撑在吧台上，声音带点蛊惑的低：“你这么看着我，是在勾我？” “你管我。”
许砚舟的声音裹着酒后的散漫，眉峰挑了下，“不想喝就滚，哪来这么多废话。”
陆明轩又凑近一点，温热的呼吸几乎贴着许砚舟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像耳语：“你让我走我就走？不是你刚才默许我坐下的吗？”
说完，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眉头都没皱一下，视线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许砚舟的脸。
许砚舟偏头看他，忽然勾了勾嘴角，那笑意浅得像刀刃划过水面：“你真烦。”
“烦就对了。” 陆明轩顺势往他这边歪了歪，手掌撑着吧台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心脏跳得飞快，“我最不怕你这种人冷着脸，你越冷，我越想把你焐热。”
这话冲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却没半点后悔。
许砚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眼底的雾散了些，那点讥讽里，竟藏着点说不清的松动：“小朋友，口气倒不小。”
“遇上想守的人，客气才是见外。” 陆明轩喉结滚了滚，指尖攥紧了酒杯，声音没露半点怯，眼神直白又热烈，像夜色里烧起来的火 —— 他确定了，从舞池里看见这人的第一眼，就栽了。
这时许砚舟的酒劲彻底涌上来了，起身时脚下一踉跄，手晃了下，险些撞倒桌上的酒瓶。
陆明轩眼疾手快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汗湿的衣料，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开，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别碰我。” 许砚舟靠在他怀里，眉头紧紧皱着，嗓音哑得厉害。
“你连杯子都拿不稳了，还喝？” 陆明轩弯下身，声音裹着笑意贴在他耳边，呼吸都不敢太重，“换个地方，我请你喝醒酒汤，比在这灌烈的舒服。”
“你谁啊……” 许砚舟眯着眼，想看清眼前人的脸，那点刻意的冷淡早被醉意冲得稀碎，只剩满身的疲惫。
陆明轩轻巧抽走他手里的酒杯，小心翼翼地打横将人抱起 —— 怕碰疼他，手臂特意护着他的腰。
“我是你今晚的男朋友。” 他勾唇，声音低得几乎要贴进许砚舟的骨头。
周围卡座的人吹了声口哨，刚想起哄，被他冷飕飕扫了一眼，瞬间噤声。
他大步穿过舞池，把许砚舟从纷乱嘈杂的酒精世界中带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许砚舟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湿润的碎发黏在苍白的额角，随着颤抖的唇瓣簌簌颤动。
他把脸埋进陆明轩颈窝，酒气裹着呓语溢出：“云飞…… 别走。” 手指无意识揪着陆明轩的衣领，滚烫的呼吸扫过他锁骨，“不要走……”
破碎的音节里藏着千疮百孔的过往，每一声都像细针。
陆明轩收紧手臂护住他，喉结滚动着吞下酸涩，声音轻得像承诺：“我在，我不会离开你，再也不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