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飞是踩着许砚舟的脚步声后脚回到包厢的。
他推门时，包厢里的喧闹依旧，酒杯碰撞的脆响、老同学的笑闹声裹着烟酒气扑面而来，可他眼底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掩去，耳廓残留着许砚舟那句 “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带来的刺痛，连脚步都带着几分虚浮。
林晚棠一眼就瞥见了他。
她没像刚才那样黏着他，只是坐在原位，手里捏着半杯没动过的果汁，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
方才李云飞仓促离席时，她就觉得不对劲 —— 许砚舟走得笔直却落寞，而她的丈夫，紧随其后的模样，像极了要去追什么、或是要去挽回什么。
两个男人先后消失在走廊，再先后回来，一个眼底结着冰，一个神色藏着慌，任谁看了都觉得蹊跷。
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尤其是在自己的婚姻里，那些细微的反常，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早就在她心里漾开了涟漪。
而此刻，心底那点模糊的疑虑，突然被两人之间那层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坚不可摧的疏离感，勾出了一张照片的影子。
她替李云飞清理书房，在书柜底层的旧纸箱里翻到一本旧书，一张大头贴从书页里滑了出来。
照片早泛了旧黄，边缘微微卷翘。
背景是当年流行的大头贴机彩框，李云飞和许砚舟挤在小小的取景框里，姿态亲昵得肆无忌惮 —— 许砚舟微微歪头，鼻尖几乎要贴上李云飞的脸颊，两人距离不过零点一毫米，呼吸都缠在一起，眼尾眉梢都漾着藏不住的笑意，连发丝都透着股旁若无人的亲昵，像下一秒就要冲破那点距离吻上去。
他们笑得太灿烂了，眼里的光比盛夏的太阳还灼人，那种旁若无人的依赖与亲昵，是她和李云飞结婚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模样。
她当时捡起来看了两眼，只当是少年人不分轻重的玩笑，随手夹回书里没再多想。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两个明明坐得不远、却透着刺骨疏离的男人，那帧泛黄的画面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格外刺眼，先前那些模糊的异样感，瞬间拧成了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心底，疑虑再也压不住了。
许砚舟已经回到了座位上，空酒杯被他捏在手里轻轻晃动，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冷淡，仿佛刚才在走廊里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
林晚棠端着果汁，看着许砚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闲聊：“许砚舟，刚才听霍明远说，你这几年一直在国外？”
许砚舟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少了几分对李云飞的疏离，多了些基本的礼貌，轻轻 “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真好啊，” 林晚棠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放得柔缓，“一个人在外闯荡，肯定很不容易吧？”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果汁，话锋看似不经意地转了弯，“我看你气质这么好，又这么稳重，身边应该不缺追求者才对。刚才他们打趣你，你却说缘分没到 —— 是不是心里，藏着个爱而不得的人啊？”
“爱而不得” 四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天气，可目光却没离开过许砚舟的脸，捕捉着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话一出，周围原本起哄的笑声忽然淡了些。
霍明远没听出端倪，还跟着打趣：“嫂子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也一直好奇，许砚舟你当年……”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许砚舟的动作打断了。
许砚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唇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眼底的冷淡瞬间被一层极淡的复杂情绪取代，像乌云掠过平静的湖面。
但也只是一瞬，他就恢复了常态，唇角勾起一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 他看清了林晚棠眼底的探究，也读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
这场试探，他避无可避，也突然不想再避。
看向林晚棠时，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 有惊讶，有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坦然。
“嫂子看得真准。” 他没否认，也没细说，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确实有过那么一个人，是年少时的执念，也是…… 爱而不得。”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林晚棠的肩膀，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李云飞。
李云飞正僵在座位上，手里的酒杯险些脱手。
许砚舟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藏得最深的那个匣子，那些被压抑的愧疚、遗憾、还有未曾熄灭的爱意，瞬间汹涌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晚棠，发现妻子正看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探究，像是确认什么。
林晚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砚舟，笑容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通透：“能被许先生放在心里这么久，那个人一定很优秀吧？”
“嗯，” 许砚舟轻轻点头，伸手拎过身旁的酒瓶给酒杯斟满，语气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怅然，“是很好的人，只是…… 错过了。”
话音落时，他抬手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错过了”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李云飞心上。
霍明远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哎呀，过去的事就别提啦！来，喝酒喝酒！”
他拿起酒瓶，给许砚舟和李云飞的杯子都满上，试图用酒精冲淡这突如其来的凝滞。
林晚棠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自己的果汁，轻轻抿了一口。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可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她的丈夫，和眼前这个叫许砚舟的男人，之间一定藏着一段很深的过往，一段让两个人都无法释怀的过往。
而那段过往里的 “白月光”，或许从来都不是别人。
她看向李云飞，发现他正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耳根悄悄泛红，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后背却绷得紧紧的，连肩膀都透着一股僵硬。
林晚棠缓缓放下果汁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