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街角的霓虹,将霍明远订的包厢晕染得暧昧又喧嚣。
李云飞停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外,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就被里面传来的歌声钉在了原地。
是《西海情歌》的**部分,调子沉郁,带着一股被岁月磨过的沙哑,却又藏着一丝没被磨平的执拗。
“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会让我把你找不见……” 那声音,熟悉得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隔着厚重的门板,也能精准地撞进李云飞的心脏。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僵成了一块冰。
身旁的林晚棠察觉到他的异样,偏头看他:“怎么了?站这儿不动。”
李云飞猛地醒神,抽回搭在门把上的手,那股冰凉没跟着离开,反而滞在指尖,迟迟散不去。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发紧:“没什么,刚想起店里还有点事,发个消息交代一下。”
林晚棠没多想,伸手推开了包厢门。
喧嚣瞬间涌了出来,裹挟着烟酒气和喧闹的笑闹声。
正对着门口的大屏幕上,光影晃动,许砚舟握着话筒站在屏幕前,侧影清瘦挺拔,歌声正落进最后一句尾音里。
包厢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
霍明远最先站起来招手:“飞哥,嫂子,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俩了!”
李云飞的目光,却死死地黏在许砚舟身上。
五年不见,他好像清瘦了些,眉眼轮廓却没怎么变,只是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的疏离。
许砚舟也看到了他,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撞过来的瞬间,李云飞清晰地看到,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沉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
包厢里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李云飞喉咙发紧,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林晚棠已经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着跟众人打招呼。
霍明远起哄:“看看看看,还是云飞疼老婆,出门都牵着。”
李云飞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林晚棠往身边带了带,目光掠过许砚舟,介绍的语气尽量自然:“这是我爱人,林晚棠。”
“爱人”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了许砚舟的心里。
许砚舟握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李云飞的左手上 —— 那枚亮闪闪的婚戒,在包厢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而他自己的无名指上,那枚磨得有些发亮的素圈戒指,是五年前李云飞送他的。
五年了,他没摘过。
霍明远没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气氛,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来来来,坐这儿!许砚舟刚唱完歌,你们俩可得喝一杯!”
许砚舟放下话筒,脸上扯出一个浅淡的笑,看不出情绪:“坐吧。”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再看李云飞一眼。
包厢里很快又恢复了喧闹。
酒菜上桌,霍明远、许岚几个老同学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打趣许砚舟。
“砚舟,你这回来就别走了吧?”
“是啊,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安定下来了。”
“我们这儿可还有不少优质单身的,给你介绍介绍?”
许砚舟听着,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唇角噙着笑,应对得滴水不漏。
“急什么,缘分没到。”
“一个人也挺好,自在。”
“介绍就算了,我眼光挑。”
众人笑闹着,把话题抛给了李云飞:“云飞,你来说说他!你俩当年最好,你最懂他!”
李云飞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许砚舟,目光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砚舟,他们说得对,你也该…… 找个人了。”
这句话落进耳里,许砚舟剥虾的手,倏地停住。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李云飞,眼底的笑意,一寸寸冷了下去。
“我不会找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跟一个无感的人共度余生,我宁愿单身。”
他顿了顿,指尖捻了捻虾壳,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替的。就像这虾,剥错了人,味道就变了。”
他说完,没再理会旁人,重新拿起那只没剥完的虾。
熟练地褪去虾壳,挑净虾线,沾了一点碟子里的白灼酱汁,缓缓放进嘴里。
虾肉的鲜甜漫开的瞬间,记忆突然像碎掉的玻璃碴子,密密麻麻涌上来 —— 还是这个味道,和五年前两人窝在出租屋的小灯下,你喂我一只、我喂你一只的,一模一样。
而现在,桌上的白灼虾摆了满满一盘,冒着热气,鲜香气混在包厢的烟酒气里,格外扎眼。
林晚棠夹了一只放进碗里,侧头看向李云飞,语气带着几分娇嗔:“我懒得剥,你帮我。”
李云飞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虾,熟练地剥去虾壳,挑出虾线,将白嫩的虾肉放进林晚棠的碗里。
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许砚舟看着,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收,指骨绷出青白的棱,筷子尾端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没过多久,许砚舟起身,说了声 “去趟洗手间”,便转身出了包厢。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李云飞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厉害。
他沉默了几秒,也起身,低声对林晚棠说了句 “我去躺洗手间”,便快步跟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李云飞站在门口,等了约莫半分钟,才推门进去。
洗手台的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作响。
许砚舟正低着头,掬起冷水拍在脸上。
听到动静,他抬眼,镜子里映出李云飞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
许砚舟关了水龙头,扯过一旁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李云飞看着他,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挤出一句:“这些年…… 过得好吗?”
许砚舟擦手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还行。”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不就是一千八百多天,日子照样过,太阳照样升。”
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也没有…… 你。
李云飞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许砚舟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声音沙哑:“砚舟……”
“我过得好与不好,”
许砚舟打断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是你操心的事情。”
李云飞看着他眼底的疏离,心底的疼意更甚。
他伸出手,想要将眼前的人拥进怀里,像五年前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一句 “我在”。
他的手刚触到许砚舟的肩膀,就被许砚舟用力推开了。
许砚舟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里带着嘲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红:“飞,你这算什么?是想跟我再续前缘,还是看我形单影只,来可怜我?”
李云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急切地开口,声音带着恳求:“砚舟,我心里…… 只有你,至今。”
“是吗?” 许砚舟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可你结婚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云飞手上的婚戒上,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冰棱:“你应该好好爱你的妻子。我许砚舟,还没贱到要去做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说完这句话,他没再看李云飞一眼,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孤单。
李云飞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残留着许砚舟肩膀的温度,还有…… 他用力推开时的力道。
空旷的卫生间里,只剩下水流的声音,哗哗作响,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