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让回到卧室,刚在床边坐
下,手机就在床头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温槿霜的名字,她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他划开接听,温槿霜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哥,妈找你干嘛?是不是因为下午……”
“嗯。”温清让打断她,言简意赅,“还是那些话。提醒我注意分寸,别玩过火,记住自己的‘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温槿霜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音也放开了些,带着惯常的嘲弄:“我就知道!肯定看见你那‘清纯男高’同学了。啧,妈那雷达,但凡嗅到点‘真感情’苗头,立马拉警报。你要是真带个玩得开的回来胡搞,你把人扒光了玩,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都这么觉得,他跟谢凛哪怕是肉'体交缠,他妈都觉得浪费口舌没必要说。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凉薄:“咱们这圈子,‘联姻’俩字跟烙铁似的,早烫在脊梁骨上了。”
温槿霜说的很对,这个圈子里的人永远是父母相看好的门当户对的,谈几年恋爱,然后顺水推舟通过婚姻合并财产、土地或商业资源,增强双方家庭的经济实力,实现财富传承与扩张。
再要么直接结婚,培养感情这一步都要跳过。
联结不同家族的社会网络,获得更广泛的人脉、信息与机会,提升社会地位。
在危机时期提供互助,增强家族的抗风险能力。
红绸,白纱,另一端连着算盘。新人垂首,相拥,像两件被验看许久的商品,终于摆上同一架秤。
喧天的喜炮里,飘渺的誓言中,一纸婚书被翻动时,落入耳中是算珠的冷声。
这样的戏码,他们所见到的所听到的比比皆是。
温槿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速加快,畅聊起新吃的瓜,她脑子乱七八糟的,思维总是跳的很快。
“说到这个,你知道贺家那个Omega小儿子吧?就长得特纯特乖特忧郁那个,没成年,转头就被他爹妈送到李老头床上了,为了南区那块地。贺家以前还自诩书香门第呢,呸,卖儿子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还是那个贺家,温槿霜每天不是在吃瓜,就是吃瓜的路上,光是这关于贺家的,都够她化身成一望无际,广阔无边的瓜田里,尽情撒欢的猹。
贺氏最初是许氏,恩爱的创始人夫妻只有一个女儿,女儿无心管理公司,倒是有个教书育人的梦,这对夫妻选择了尊重,招了个上门女婿。
本意是为女儿考虑,偏偏却引狼入室,女儿的枕边人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岳父母与妻子相继病逝的哀乐还未散尽,贺氏的门匾已急急挂上,小三已经带着比原配的孩子小几个月的儿子登堂入室。
许家真正的骨血、股份的合法持有者,成了新宅里最碍眼的旧物。
据说他的学费,得从指缝里一分一厘地抠出来,堂堂一个少爷,穷的叮当响。
许夫人生前挚友看不下去,一心想护住故人这点血脉。她做了件自认周全的事:让自家Alpha儿子娶他。不料这强扭的瓜,拧出了一腔逆反,反将Alpha儿子推向了小三之子。
贺氏便懒得再披那身摇摇欲坠的皮。他们掂量着那孩子唯一剩下的,从母亲那儿继承来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惊人美貌。
账簿摊开,价码谈妥,昔日的许家小公子,被明码标价地,扶上了一张又一张陌生的床,被迫面对了一张又一张满脑肥肠,令人作呕的面。
“还有成家那个大小姐,追一个恐婚恐恋的Omega,姓沈吧,好像是,人家人穷志不穷,不为金钱折腰,愣是没同意,我靠,我感觉好丢人,怎么会有人喜欢穷鬼?”
温槿霜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诮:“更别提那些常事儿了,谁谁谁包了某某大学的校草,哪个千金Alpha养着某某高中的校花,明码标价,银货两讫,反而干净。咱们这种人,动真心才是最大笑话,最不体面的‘丑闻’。”
温清让静静听着,没接话。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漆黑如墨般流淌,映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温槿霜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细沙,一点点堆积在他早已感到窒息的胸口。是啊,多讽刺。在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地方,真情实感是瑕疵,是风险,是必须被剔除的不稳定因素;而**裸的利益交换和**买卖,才是常态。
“不说这些倒胃口的事了,”温槿霜话题一转,语气瞬间变得贼兮兮,充满了探究,“快,跟我说说,今天到底怎么样?我昨晚可看见你搜‘客房布置参考’了,金屋藏娇嘛!这么上心布置房间,是不是打算以后常来常往啊?快交代,进度如何?拉小手了?抱了?还是……亲了?”
无“瓜”不欢的温槿霜的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温清让垂下眼睫,语气平淡地敷衍:“没什么进度。”
“切——没劲!”温槿霜拉长声音表示不满。
温清让懒得再辩,沉默以对。
温槿霜又念叨了几句,温清让觉得她跟个神婆一样,送到乡下能秒跳大神,至少能镇住三个枉死的鬼,最后终于正常了几句无外乎“有情况要第一时间跟妹妹分享”“妈妈那边我会帮你打马虎眼”之类。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温清让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稍微放软了些:“槿霜。”
“嗯?”
“帮个忙。”
“啥?难得啊,你居然有事求我?”温槿霜立刻来了精神。
温清让退出通话界面点开表情包,挑了几张存了很久,风格温馨可爱甚至有点傻气的卡通表情包。
一只猫爪轻轻拍另一只猫爪;
或者一只狗狗眼巴巴看着镜头,萌萌的叼着花,就这样依次给温槿霜发了过去。
温槿霜在那边显然愣了几秒,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温清让你有事说事。”
等温槿霜笑够了,温清让才平静地说出目的:“帮我写份检讨。一千五百字。主题是‘深刻认识翻墙出校的错误性’。”
温槿霜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字写的还是很好的,特意练过,兄妹二人的字差的不多。
“……”听到这个要求,温槿霜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无语的嘟囔,“我就知道!无事献殷勤!你自己不会写吗?翻墙被抓?你一个好学生也有今天?”
“嗯。”温清让坦然承认,“下周一要交。你写检讨比较有经验,代入感强。”
他抛出一个温槿霜无法拒绝的条件,“你喜欢的Alpha,我亲自去请。”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内容有什么具体要求?”温槿霜的声音恢复了“专业”态度,只是还带着点残余的笑颤。
温清让轻勾嘴角笑了一下,温槿霜性别Alpha且喜欢Alpha,看上了学校一个女生,但俩人是死对头,尽管温清让跟那个女生认识,不管怎么劝也丝毫不能改变两人不对付的事实。
温槿霜初二开学的时候走错寝室无意间听到了人家的秘密,被迫成为宿敌,平时站一起,两人一见到对方就臭脸,仿佛下一秒就要走上擂台干仗,毫无cp感,两张脸同框,势均力敌,只是各把各的妹。
温槿霜想求和自己也不好意思说,就冷战,所以对她而言温清让这个条件太有诱惑力了。
“态度要诚恳,反思要深刻,列举翻墙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比如安全风险、校纪破坏、给班级抹黑等。最后要表达悔过之心和改正决心,语言要真诚,要符合我好学生的形象。”温清让熟练地交代,“符合标准检讨书格式。”
“行吧。”温槿霜“勉为其难”地答应,又忍不住嘀咕,“真是的,翻墙写检讨。”
温清让没理会她,只淡淡说了句“谢谢,早点休息”,便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