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的会议室里,李若初安静的坐着,头顶的白炽灯照耀下,室内流动着冷白的光,对面几个研究员都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她面前放着一份表格。
“穿越项目责任书”几个字印在最上面。
对面的女研究员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这个项目还不成熟。理论上是纯意识体穿越,几天就能回来,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出问题,你现在才二十四岁,你的未来还一片光明。”
李若初没说话。
研究员又说:“而且你要去的是古代。这并不是儿戏,是真的古代。没有医院,没有电,没有你能想到的任何现代设施。你只能看着,不能干预,不能改变任何事。”
李若初还是没说话。
研究员叹了口气:“行吧。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
李若初抬起头。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极了九岁那年那个下午。
她想了想,说:“我只看看。”
“看什么?”
“一个写诗的人。”
研究员愣了一下:“就这个?”
“就这个。”
研究员没再说话。倒是李若初自己扬起唇调侃:“你们放宽心想,我才二十四岁是吧。就算出了问题也许晚回来几年,那我说不定回来以后就此扬名立万,火遍大江南北,登上人生巅峰了呢,而且你们这个实验项目目前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通过了所有测试吗,我不去谁给你们当小白鼠?”
“话是这么说但是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你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参加了这个项目,我也是鬼迷了心窍让你来了。”一道成熟的女声插进对话。
李若初微微弯起眼眸看着说话的女人:“哎呀许姨,你就别念叨了,我妈他们什么性子您能不知道吗,如果让他们知道了他们肯定不会让我踏进这里半步的,而且也不一定会有事啊,你要相信技术人员们嘛。”
“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了,这么多人只有你通过了考核,就算是我和你爸妈现在反悔负责项目的高层也不会同意的,你说说你,你爸妈都是科学研究专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文艺的女儿,高考的时候选了历史专业就不说了,现在是越来越着迷了…你…”
“好了好了许姨,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俗话说人各有志嘛,我这辈子也许就是要和历史死磕下去,你和爸妈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改的。”
许颜愣了愣,将目光放在女孩身上细细打量,她很白,不是刺目的白,像被秋月浸染的玉石,温润又泛着冷泽。其实就如她的人一样,她的五官也是安静的,没有过分的妍丽,唇淡如春樱,脸是小巧的鹅蛋脸,鼻梁秀挺,鼻头小巧。只有眉眼实在不同,眉似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平日看着像是晕染着雾气朦胧绰约,而现在那双眼就直直的看着她,黑白分明,澄澈认真。
这个女孩是她好友的女儿,从小她就看着她一点点成长,而现在看着那双眼睛,她明白这个小女孩真正开始长大了。
……
李若初也不是没想过出现意外的情况。
进入舱门前,她站在舱门前,心里问自己:万一真的回不来,我该怎么办?
转过头,她看到许姨红着眼眶,侧过头不再看她。其他研究员则是在一旁细细叮嘱李若初各项规则
当舱门关闭的那一刻,世界真正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只想起了过往不肯抛却的记忆。
九岁那年,在那个图书馆她第一次读到他的诗,这是她从人们口中的一个浅薄的名字到真正与他相遇的开始。
十二岁,她的房间已经塞满了他的诗集和后世撰写的传记。
十五岁,她的作文里他的名字和事情频频出现,老师总是说她的作文太冗长,尤其是关于他的部分。
十九岁,她报考历史系,周围的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选了一个没有好似前途专业。
二十四岁这一年,她在毕业论文里写:“季千帆的一生,是一个谜。我想解开这个谜。”
所以李若初来了,只为他而来。
……
研究院监控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几排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坐在角落,盯着其中一块屏幕。上面跳动的数据他看了一下午——生命体征、脑波频率、穿越通道稳定性。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任务简报上。
受试者:李若初,24岁,历史研究学者。
目标时代:大燕朝雍州
目标人物:季千帆(待观测)
旁边的同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路过时瞥了一眼:“下班了,还不走?”
“就走。”
同事走了。监控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继续盯着那块屏幕。
数据还在跳,一切正常。她应该已经进入通道了,再过几分钟,就会出现在另一端——
另一端。
一千多年前。
他忽然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女孩。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有人问她为什么,她说“我只看看”。
看看。
他低下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她的报名表。
照片上的人,和刚才会议室里的一样,又有点不一样。照片里的她微微笑着,像任何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但会议室里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别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屏幕闪了一下,数据显示穿越成功。她已经到了。
他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屏幕,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
他记住了一个名字。